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大晋的冬天,雪落得无声无息,却冷得彻骨。

冷宫的偏殿里,凤求凰坐在那架断了弦的古琴前,手指早已冻得没了知觉。

她这一生,自负才智无双,以为能以女流之身,助心爱之人高云翔登上帝位,成就一段“凤求凰”的千古佳话。

直到那杯毒酒端到面前。

送酒的人,竟是她曾经最信任的姐妹容瑶,和那个早已被她“灭门”的杨家少主。

“姐姐,你真以为云翔哥哥爱你?”

容瑶笑得花枝乱颤,眼底却全是淬了毒的寒意。

“他爱的是杨家的兵权,是容家的势力。而你,不过是他手里那把用来杀人、用完即弃的刀。”

凤求凰猛地抬头,看向殿外那个明黄色的身影。

那个身影,从未回头。

原来,所谓的孤芳不自赏,不过是她一个人的独角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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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断弦之音

这年的雪,来得比往年任何时候都要早,也都要大。

鹅毛般的雪片从铅灰色的天幕上无声无息地飘落,一片叠着一片,仿佛永无止境。它们带着一种决绝的意志,要将这巍峨皇宫里的红墙黄瓦,连同那些盘根错节、见不得光的肮脏与阴谋,统统埋进一片白茫茫的死寂里。

凤求凰坐在冷宫的破败窗棂前。窗纸早已不知所踪,凛冽的寒风如同一把把无形的冰刀,肆无忌惮地灌进来,割在她单薄的素衣上,也割在她早已麻木的肌肤上。

她身上裹着的,是唯一剩下的一件还算完整的衣裳。一件月白色的素罗裙,那是她当年在洛水河畔初遇高云翔时穿的。那时的衣料光滑如水,月光下泛着温柔的涟漪。如今,岁月和苦难将它磨得起了毛,洗得发了白,单薄得像一片随时会碎裂的冰。这件衣服,像极了她这段苍白、荒唐又可笑的人生。

她的手安静地放在膝头,一动不动。这是一双曾经无比美丽的手,十指纤纤,骨节分明。而现在,指尖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老茧,指节也因常年握笔持剑而显得有些粗大。这绝不是寻常女子做针线女红留下的痕迹,而是常年抚琴,以及在沙盘上推演兵法留下的印记。

这双手,曾经在九州舆图上指点江山,谈笑间定下千里之外的胜局。这双手,曾经在千军万马的震天呐喊声中,从容不迫地挥动令旗,决胜于阵前。这双手,曾经为那个男人,那个叫高云翔的男人,扫平了通往至尊宝座道路上的所有荆棘与障碍。

如今,这双手废了。

就在三个月前,她被押进这冷宫的那个夜晚,两个身强力壮的太监按住她,另一个面无表情的内官,用一把锋利的短刃,干脆利落地挑断了她的手筋。剧痛让她瞬间昏厥,醒来后,这双手便再也使不出力气,连端起一只碗都颤抖不止。

它们再也弹不出那一曲名动帝都的《凤求凰》。

在她的面前,静静地躺着一张古琴。琴名“焦尾”,是她十八岁生辰时,高云翔踏遍南疆寻来的稀世名木,请天下第一的巧匠为她量身打造的。如今,这张曾流淌出无数动人旋律的焦尾琴,断了三根弦,琴身布满了厚厚的灰尘,几道狰狞的裂纹横亘其上,像一具被岁月啃噬过的枯骨。

凤求凰看着它,就像看着另一个自己,一具早已死去的尸体。

她在这个被称为“静思苑”的冷宫里,已经待了整整三个月。九十个日夜,两千一百六十个时辰。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在凌迟。

这三个月里,高云翔一次都没有来过。

那个曾经在月下对天发誓“求凰,朕此生绝不负你”的男人;那个曾经在流矢如雨的战场上,用自己的后背为她挡下致命一箭的男人;那个曾经紧紧握着她的手,许诺“待我君临天下,必以江山为聘”的男人……他仿佛随着那日的凤冠霞帔一同,死在了她的记忆里。

宫里的太监宫女们,如今都像躲避瘟神一样躲着这里。每日两餐,只有一个小太监,远远地站着用一根长长的竹竿,将一个盛着馊饭冷菜的食盒,小心翼翼地挑进门内,然后飞也似地逃走,仿佛多待一秒,就会沾染上这位废后的晦气与冤屈。

凤求凰不怪他们。世态炎凉,人心向背,本就如此。当她还是权倾朝野的凤将军,是皇帝身边最得力的智囊时,这些人哪个不是挤破了头想来巴结她?如今她一朝失势,墙倒众人推,也是意料之中的事。

她只是不懂。

她用那双废了的手,一遍又一遍地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划着,试图复盘这盘将自己彻底埋葬的棋局。她想不通,错在哪里?究竟是哪一步,走得满盘皆输?

她不懂为什么。

为什么就在高云翔登基大典的前一夜,四海升平,大局已定,等待她的,不是那件据说由百名绣娘耗时一年织就的凤袍,而是这凄冷的冷宫,和那一纸措辞严厉、字字诛心的诏书。

诏书上写着:凤氏求凰,心怀叵测,在平定南疆王叛乱期间,私通敌将,泄露军机,意图谋反。念其过往有功,免其一死,废黜所有封号,打入冷宫,终身不得出。

“通敌叛国?”凤求凰低声咀嚼着这四个字,嘴角牵起一抹凄凉的苦笑。

南疆王叛乱,是高云翔登基前的最后一战,也是最凶险的一战。是她,亲率三万精兵,在瘴气弥漫的丛林里与叛军周旋了半年。是她,以身为饵,诱敌深入,最终在落凤坡设下埋伏,一举歼灭了叛军主力。那一战,她自己也身中两箭,差点死在战场上。

她流的血,她受的伤,她九死一生的功绩,到头来,竟成了她通敌叛国的罪证。

何其荒谬!何其可笑!

雪越下越大,天地间只剩下风雪的呼啸。凤求凰缓缓闭上眼睛,任由那刺骨的寒意侵入四肢百骸。或许,就这么冻死在这无边的风雪里,也是一种解脱。

第二章 寒鸦夜啼

天色以一种缓慢而压抑的速度暗了下来。白日的雪光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墨蓝色。几只瘦骨嶙峋的寒鸦栖在冷宫院内那棵光秃秃的老槐树上,时不时发出一两声嘶哑难听的叫声,“嘎——嘎——”,像是钝刀子在刮着人的耳膜,听得人心烦意乱。

冷宫那扇沉重的大门,已经三个月没有开启过了。门轴早已锈死,此刻,却突然发出了一阵令人牙酸的“吱呀”声。

这声音在死寂的雪夜里,显得异常突兀和刺耳,像一把生了锈的锯子,正一寸一寸地锯在凤求凰紧绷的神经上。

她没有回头。甚至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她早有预感,高云翔不会让她在这冷宫里安安稳稳地活下去。一个知道他所有秘密,一个功高盖主到让他夜不能寐的女人,活着,本身就是一种威胁。留她三个月,或许只是为了安抚那些曾追随过她的旧部,又或许,只是他想找个更合适的时机,让她“病逝”于冷宫,做得更天衣无缝一些。

在这个时候,能踏入这座死亡牢笼的,除了那个端着一杯上路酒的人,还能有谁?

脚步声很轻,却很杂乱。

凤求凰的耳朵曾受过最严苛的训练,能于万马军中辨别将领的旗号。她听得出来,来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群人。而且,脚步声落地无声,那是穿着丝绸软底绣鞋的贵人才有的步态。

紧接着,一股浓烈得近乎呛人的胭脂香气,混杂着只有得势者才有的那种盛气凌人的味道,霸道地冲散了冷宫里原本弥漫着的霉味与寒气。

“姐姐,别来无恙啊。”

一个娇媚入骨的声音,从门口传来。那声音刻意放得又软又糯,却掩不住其中透出的、胜利者对失败者的炫耀与得意。

凤求凰的身子猛地一僵,仿佛被冰锥刺中了脊骨。

这个声音……

这个声音她太熟悉了!熟悉到化成灰她都能认出来。

容瑶。

那个曾经像个小尾巴一样跟在她身后,一口一个“求凰姐姐”叫得比谁都甜的女孩。那个出身卑微、在家中受尽欺凌,被她视作亲妹妹一般护在羽翼之下的容家庶女。

凤求凰缓缓地,极其艰难地转过身。她僵硬的脖颈发出“咔咔”的轻响,像是生了锈的机括。

借着门口两个大红灯笼透进来的微弱雪光,她终于看清了来人。

容瑶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一群噤若寒蝉的宫女太监。她穿着一身极尽奢华的云锦宫装,金丝银线绣出的凤凰图案在灯火下流光溢彩,栩栩如生。她的头上,戴着一顶华美无比的九尾凤钗,那本该是只有中宫皇后才能享用的规制。凤钗上的明珠与宝石,在昏暗中折射出刺眼的光芒,晃得凤求凰眼睛生疼。

而在容瑶的身后,还静静地站着一个男人。

那个男人身形高大,穿着一身绣着暗纹的黑色锦袍,腰间挂着一把她无比熟悉的佩剑。剑鞘古朴,剑柄上镶嵌的狼眼石,在灯光下闪烁着幽幽的绿光。

那是……杨家的家主令剑!

凤求凰的瞳孔骤然收缩。

杨家!权倾朝野的镇国公杨家,不是在三年前的那场平叛中,因为谋逆之罪,被高云翔下令满门抄斩了吗?她亲眼见过那份三百多人的死亡名单,也亲眼见过杨家府邸被查抄后血流成河的惨状。

为什么?

为什么杨家的少主,那个本该死了三年的人——杨锋,会活生生地、毫发无损地站在这里?他的眼神,像淬了毒的刀,死死地盯着她,充满了刻骨的仇恨。

一瞬间,无数个曾经想不通的疑点,像碎片一样在凤求凰的脑海中炸开。一个可怕的、颠覆了她所有认知的猜测,让她浑身冰冷,如坠冰窟。

第三章 姐妹情深

“是不是很意外?是不是觉得脑子不够用了?”

容瑶袅袅婷婷地走了进来,她脚上的珍珠绣鞋踩在积了灰的地面上,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她居高临下地看着蜷缩在窗边的凤求凰,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只被踩在脚下的蝼蚁。

她伸出手,那是一只被无数名贵膏脂保养得白皙如玉、柔若无骨的手。她用那涂着鲜红丹蔻的长指甲,轻轻地、带着侮辱性地挑起了凤求凰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来。

指甲上的蔻丹,在昏暗中像是未干的血滴,妖异而刺目。

“我的好姐姐,你不是自诩算无遗策,被天下人誉为‘女诸葛’吗?”容瑶的声音里充满了快意,“怎么就算不到,有朝一日,你会栽在我这个你从来都看不起的庶女手里?”

凤求凰没有理会她的挑衅。她的目光越过容瑶,死死地盯着她身后那个如鬼魅般的身影。她的下巴被捏得生疼,但她感觉不到。此刻,她所有的感官都被一个巨大的谜团所占据。

她看着容瑶那张曾经天真单纯、如今却因嫉妒和得意而扭曲得如同恶鬼的脸,喉咙干涩得像是要冒出火来。她挣扎着,从喉咙深处挤出了几个字。

“高云翔……呢?”

她只问了这四个字。这个名字,曾经是她世界的全部,是她所有的信仰与希望。如今,却成了扎在她心头最深的那根刺。

听到这个名字,容瑶笑了。她笑得花枝乱颤,头上的步摇凤钗随之“叮叮当当”作响,奏出一曲残忍而悦耳的乐章。

“云翔哥哥?他啊……”容瑶故意拖长了语调,欣赏着凤求凰眼中最后一丝光亮的熄灭,“他此刻正在太极殿大宴群臣呢。庆祝我大晋铲除了你这个‘祸国妖后’,从此国泰民安。”

她凑近凤求凰,温热的气息喷在凤求凰冰冷的脸上,话语却比这寒冬的雪还要冷酷。

“姐姐,你该不会……还在等他来救你吧?”

“你该不会真的以为,当年在洛水河畔那个大雨滂沱的夜晚,他救下浑身是伤、家破人亡的你,是因为对你一见钟情吧?”

凤求凰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然后猛地向下一沉,坠入了无底的深渊。

当年的相遇。

那是她一生中最黑暗、最狼狈的时候。凤家被政敌诬陷,一夜之间满门抄斩,只有她带着师父传下的《鬼谷兵法》侥幸逃脱。她身负重伤,被仇家追杀,流落街头,像一条丧家之犬。就在她以为自己快要死在那个冰冷的雨夜时,高云翔出现了。

他骑着一匹白马,像天神一样降临在她面前。他脱下自己温暖的披风,裹住她瑟瑟发抖的身体,将她带回了还是皇子身份的他所居住的王府。他给了她一个家,给了她疗伤的良药,更给了她复仇的希望。

他说:“求凰,你的仇,就是我的仇。相信我,我会帮你讨回公道。”

那一刻,他眼中的温柔与坚定,是她溺水时抓住的唯一一根浮木。

“那是……假的?”凤求凰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当然是假的。”

容瑶的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她松开手,像是碰了什么肮脏的东西一样,嫌弃地拿出一方绣着鸳鸯的丝帕,仔仔细细地擦拭着自己的指尖。

“那不过是云翔哥哥和杨家哥哥,为你精心设计的一场戏码罢了。”

“一场‘英雄救美’的大戏。目的,就是为了让你这个凤家唯一的遗孤,鬼谷子兵法的唯一传人,心甘情愿地为他卖命,为他铺就这条通往皇位的血路。”

第四章 兵法与棋子

“鬼谷兵法……”

凤求凰喃喃自语,失魂落魄。这四个字,像一道惊雷,在她混乱的脑海中炸响,将所有的迷雾都劈开了。

是啊,她不仅仅是凤家的嫡女凤求凰,她更是当世鬼谷子的关门弟子。

她从十岁起便跟随师父学习纵横之术、兵法韬略。她脑子里装载的,是足以颠覆一个王朝的智慧。师父曾说,她的才华,可抵百万雄师。

而当年的高云翔,只是一个最不受宠的皇子。他的母妃早逝,在宫中无权无势,举步维艰。他空有满腔的雄心壮志,却无兵无权,只能眼睁睁看着几个年长的兄长为了太子之位斗得你死我活。

他需要军队,需要权臣的支持,但他更需要的,是一个能为他化腐朽为神奇、运筹帷幄的军师。

所以,他选中了她。

在她家破人亡、最脆弱无助的时候,他精准地出现了。

他用一场精心设计的“英雄救美”,轻而易举地换走了她的一颗真心,和毫无保留的信任。

他用无数句“求凰,得你,胜得百万兵马”的甜言蜜语,换来了她日日夜夜在昏黄的烛光下,为他推演战局,为他制定一步步惊心动魄的夺嫡计划。

从联络被排挤的宗室,到暗中培植自己的势力;从设计离间太子与齐王,到抓住机会一举扳倒他们……这十年里,她为他走过的每一步,都如履薄冰,凶险万分。

甚至,为了帮他拉拢西北的兵马大元帅,她不惜利用自己的美貌与才情,在元帅的寿宴上献舞一曲,周旋于各路诸侯之间,为此背负了不知多少“妖女”、“祸水”的骂名。

她以为,这一切都是为了他们共同的未来。

她以为,当他登上那个最高的位置,她便能以妻子的身份,与他并肩看这万里河山。

原来,从始至终,这都只是为了他的皇位。她,不过是他手中最锋利、也最好用的一枚棋子。

“姐姐,你知道吗?”

容瑶那张美丽的脸又凑了过来,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像鬼魅的私语,钻进凤求凰的耳朵里,字字诛心。

“每次你为他打赢一场至关重要的大仗,他在庆功宴上喝得酩酊大醉,都会来到我的清芷宫里吐苦水。”

凤求凰的身子剧烈地颤抖起来。清芷宫,那是她亲自为容瑶挑选的宫殿,因为容瑶说喜欢那里的白芷花香。原来,那里早已成了他们幽会的场所。

“他说,‘那个女人太聪明了,聪明得让他害怕。’他说,每一次看到你在沙盘上指点江山、调兵遣将的样子,他就觉得不寒而栗,甚至……恶心。”

“恶心”两个字,像两根烧红的钢针,狠狠刺入凤求凰的心脏。她引以为傲的才华,她与他并肩作战的默契,在他眼里,竟然是恶心?

“他说,女人就应该像我这样,柔柔弱弱,温顺可爱,只需要在床上伺候好男人,为他生儿育女就行了。而你……”容瑶轻蔑地笑了,“你是一把开了刃的绝世凶器。”

“凶器这种东西,用完了,如果不及时毁掉,或者锁进最深的鞘里,迟早有一天,会伤到主人的。”

凤求凰只觉得一股无法言喻的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让她浑身的血液都快要冻结了。

原来如此。

原来,她的才华,她的智慧,她为他付出的一切,在他眼中,从来都不是爱与欣赏的理由。而是威胁,是隐患,是必须在他功成名就之后,第一时间就要除掉的东西。

她这十年,竟然是为自己的掘墓人,亲手递上了铁锹。

第五章 复活的死人

凤求凰的目光,艰难地越过容瑶那张幸灾乐祸的脸,最终落在了那个从进门开始就一直沉默不语的男人身上。

杨锋。

镇国公杨家的少主。

杨家曾是大晋的第一武将世家,手握全国三分之一的兵权,门生故吏遍布朝野,是当时太子极力拉拢的对象,也是高云翔夺嫡路上最大的绊脚石。

三年前,正是凤求凰彻夜不眠,从无数纷乱的卷宗里,找到了杨家与邻国私通的书信证据,让高云翔得以名正言顺地,以雷霆之势铲除了杨家这个心腹大患,并顺理成章地将杨家手中的兵权收归己有。

她记得那一天,京城血流成河。杨家上下三百余口,无论男女老幼,尽数被斩。

凤求凰虽觉得手段过于惨烈,心中不忍,但为了高云翔的大业,为了剪除这个可能动摇国本的权臣,她硬起心肠,没有替杨家求一句情。

事后,高云翔紧紧地抱着她,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和感动:“求凰,这满朝文武,只有你懂我。也只有你,会为了我,去做那个双手沾满鲜血的恶人。”

现在,那个本该死了三年的杨锋,就活生生地站在这里。他不仅毫发无损,甚至腰间还挂着御赐的佩剑,眼神中的仇恨几乎要将她生吞活剥。

“杨公子……”凤求凰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你……没死?”

杨锋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冰冷,像是两块铁在摩擦。他冷笑了一声,那笑容里带着刻骨的仇恨和一丝扭曲的快意。

“托娘娘的福,杨家三百多口,确实死了不少旁支和下人。”

“但我们杨家的核心族人,早就被还是皇子的陛下,秘密转移到了安全的地方。”

“所谓的‘谋逆大罪’,所谓的‘满门抄斩’,不过是陛下与我父亲联手,演给天下人,更是演给你凤求凰看的一出苦肉计!”

“演……给我看?”凤求凰的大脑一片空白,完全无法理解这其中的逻辑。

“当然是演给你看!”杨锋向前踏了一步,眼神阴鸷如鹰隼,“我杨家世代忠良,早就看好陛下是天命所归,暗中效忠于他。但若不演这一出戏,如何能让太子党对陛下放下戒心?”

“最重要的是,”杨锋的目光如刀,一刀刀剜在凤求凰心上,“如果不让你以为,我杨家已经被你亲手铲除,陛下已经没有了可以依仗的武将世家,你会那么放心地,让他一步步掌握所有兵权吗?”

“如果不让你以为,陛下已经没有了后顾之忧,只剩下边关大敌,你会毫无保留地,将你师门秘不外传的《鬼谷兵法》下半部,交出来吗?”

凤求凰如遭五雷轰顶,整个人都僵住了。

《鬼谷兵法》下半部。

那是师父临终前再三叮嘱,绝不可轻易示人的师门禁忌。上半部讲的是行军布阵、克敌制胜之术,而下半部记载的,却是帝王心术,权谋制衡,甚至……屠龙之术。那是足以动摇国之根本的双刃剑。

她一直将下半部藏在心中,从未对任何人提起。直到半年前,高云翔说边关匈奴大举来犯,战事告急,为了大晋万千百姓,声泪俱下地恳求她,献出兵法,以求退敌之策。

她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给了。

因为她爱他,信他。她以为那是为了拯救苍生。

原来,那是她亲手交出了自己的催命符。

杨家根本就是高云翔最早、也是最忠心的死忠。他们君臣二人,联手演了一出“君臣反目”的惊天大戏,巧妙地利用她凤求凰的手,除掉了朝中其他的异己,一步步将兵权集中。最后,再将所有的罪名,什么“滥杀功臣”、“心狠手辣”,全都推到她这个“妖后”的头上。

高云翔,他既拿到了她脑中的兵法,又清洗了朝堂,还保全了杨家的核心实力,更在天下人面前落得一个“为民除害”的好名声。

一石三鸟,一箭数雕。

好狠的毒计。

好深的心机。

凤求凰笑了,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她自负聪明一世,到头来,却是被这世上最亲近的两个人,玩弄于股掌之上。

第六章 鸠毒与胭脂

容瑶见凤求凰已是一副失魂落魄、再无反抗之力的模样,满意地拍了拍手。

门外,一个低眉顺眼的小太监,端着一个黑漆描金的托盘,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

托盘上,放着一个精致的酒壶,和两个白玉酒杯。

酒壶是纯金打造的,上面镶嵌着鸽血红宝石,在昏暗的烛光下,像一只只充血的眼睛,闪烁着不祥的光芒。

“姐姐,时辰不早了,该上路了。”

容瑶的声音恢复了那种虚伪的温柔,她亲自提起酒壶,为凤求凰斟了一杯酒。酒液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碧绿色,在白玉杯的映衬下,如同最上等的翡翠。一股奇异的、甜腻的香气,从杯中散发出来。

“这是陛下特意为你准备的‘牵机药’。”容瑶将酒杯递到凤求凰面前,脸上带着悲悯的假笑。

“陛下说了,这药发作得很快,喝了它,就像睡着了一样,不会有任何痛苦。念在你过去十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又在这冷宫里安分守己,没哭没闹的份上,特意给你留个全尸。”

凤求凰死灰般的眼睛看着那杯碧绿的毒酒。

牵机药。

她曾在宫中秘档里见过关于这种毒药的记载。这是宫廷秘制的最残酷的毒药之一,取自一种叫“马钱子”的剧毒植物。喝下去之后,人的中枢神经会被破坏,身体会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反复弯曲,头与足相就,状如牵机,最后在极度的痛苦中窒息而死。

这就是所谓的“没有痛苦”?

这就是所谓的“留个全尸”?

高云翔,你好狠的心。你我十年情分,你连最后一点体面,都不肯给我。

凤求凰没有去接那个酒杯。她只是用尽全身力气,抬起头,死死地盯着容瑶那张美丽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