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人走茶不凉?这场面,比大官出巡还热闹。”
2018年4月,山西大寨的一场葬礼上,十里八乡的老百姓把路都堵严实了,连那个平时风风火火的“铁姑娘”郭凤莲,在致悼词的时候都哭得直不起腰。
躺在灵堂里的这位老太太,虽然没挂什么大职衔,但她这辈子做过最“出格”的一件事,是敢跟国务院副总理拍桌子,还要把家里的底朝天翻出来“算账”。
这位让副总理都不得不让步的女人,到底有着怎样不为人知的一生?
01
这事儿得从1965年那会儿说起。
那时候的山西大寨,名气大得吓人,那是全国农业的一面旗帜。带头人陈永贵,那个时候正是甚至比有些省里的领导还忙的大忙人。可就在这一年,陈永贵家里的天塌了。
陪着他吃糠咽菜、从旧社会熬过来的发妻李虎妮,因为得病没治过来,撒手走了。这一下,陈永贵这个硬汉子算是彻底乱了方寸。
那时候的陈永贵,那是把全身心都扑在大寨的集体事业上,家里突然没了个操持的人,上有老下有小,这日子眼瞅着就过成了一锅粥。
村里的老老少少看着不是个滋味,大家伙一合计,觉得这么着不行,得给老陈找个知冷知热的人。这挑来选去,目光就落到了宋玉林身上。
宋玉林那年38岁,也是个苦命人,年纪轻轻就守了寡,自己带着个孩子过日子。但她在村里那是出了名的能干,18岁就当上了妇女主任,修梯田那会儿,她那是真敢拼命,干粮揣在怀里,在地头上一蹲就是一天,谁看了不竖大拇指。
但这门亲事,刚开始陈永贵是直摇头的。
陈永贵心里有顾虑,自己比人家大了十多岁,这就是个不小的坎儿。再说自己那个家,那是真的穷,除了一堆干不完的工作,啥也没有,谁嫁进来那是明摆着要受罪、要填坑的。老陈这人实诚,觉得自己不能为了自己好过,就把人家好好的姑娘给坑了。
可宋玉林这人,那是典型的山西女子性格,认死理。
她在劳模会上见过陈永贵,她心里跟明镜似的,这男人心里装着大寨,装着老百姓,唯独没装他自己。这样的好人,不该过得凄凄惨惨的。
宋玉林也没整那些虚头巴脑的誓言,她托人给带了话,意思就是她不图陈永贵当多大的官,也不图吃香喝辣,就图他是个好人。家里的老人孩子交给她,让他就把心放在肚子里,去干党的工作。
就这么着,1966年,两家并成了一家,日子重新有了烟火气。
02
要说这陈永贵的官运,那是真的旺,和宋玉林结婚没几年,这职位就像坐火箭一样往上窜。
到了1975年,陈永贵直接进京,当上了国务院副总理。
这事儿要是放在别人身上,那还不赶紧带着老婆孩子进京享福?怎么着也得是个“夫人外交”的排面吧?
可陈永贵倒好,他把大寨这一大摊子事交给了郭凤莲,把家里那一大摊子烂事全扔给了宋玉林,自己一个人卷着个铺盖卷,头也不回地去了北京。
宋玉林呢?这位新鲜出炉的“副总理夫人”,愣是没沾上一丁点光。
她依然留在大寨,依然每天下地干活,依然拿着那几个工分。不管是地里的农活,还是家里的缝缝补补,她照样得自己一个人扛。村里人有时候都打趣,说老陈娶了个媳妇,还真就是给家里找了个免费的“大管家”。
那几年,夫妻俩过的日子,说白了就是当代的牛郎织女。
宋玉林在大寨,陈永贵在北京,隔着几百里地。那时候通讯也不像今天这么方便,要想知道丈夫的消息,宋玉林有个绝招——听广播。
只要广播里提到“陈永贵”这三个字,她手里的活儿就停一停,竖着耳朵听完,只要听到他还依然在出席活动,在讲话,心里就踏实了:人还好好干着呢,这就行。
这种日子,一直熬到了1980年。
那一年,陈永贵辞去了副总理的职务,宋玉林这才带着孩子进了北京。一家人分隔了那么多年,直到老陈不当官了,才算是彻底团圆了。这其中的酸甜苦辣,怕是只有宋玉林自己心里最清楚。
03
但这好日子没过几年,大麻烦来了。
1986年,陈永贵被查出了肺癌,已经是晚期。老头子躺在病床上,知道自己日子不多了,就开始盘算自己的后事。
他这一辈子,在钱财上那是真的干净得吓人。当了几年副总理,也没给家里置办下什么产业,更别提什么金银首饰了。
临了临了,他让宋玉林把家里的存折拿出来。两个人凑在一起一算,统共就8300块钱。
大家可别小看这8300块钱,在那个年代,对于普通老百姓来说,这算是一笔巨款,能盖好几间大瓦房。但这钱里头,还有3000块是当年土改时候分到的老底子,剩下那点,才是陈永贵当副总理这么多年攒下的全部家当。
陈永贵看着这笔钱,那个倔劲儿又上来了。他对宋玉林说,这钱他一分不留,要全当党费交了。
这下子,一向温顺、对丈夫百依百顺的宋玉林不干了。
这是她这辈子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跟丈夫红了脸,拍了桌子。
宋玉林当时就急了,她问陈永贵:“你把钱都交了,小儿子马上要上大学,学费从哪儿出?咱家这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难道让孩子喝西北风去?”
这一问,把陈永贵给问住了。
老汉一辈子没为钱低过头,可面对妻子的质问,看着还没成年的小儿子陈明亮,他的心软了。他是党的人,但他也是个父亲,也是个丈夫。
这大概是这位“平民宰相”一生中最纠结的时刻。
最后,两个人折中了一下,交一部分给党组织,留一部分给孩子当学费。
这事儿听着挺心酸,堂堂副总理,临终前为了几千块钱跟媳妇“吵架”,但这才是最真实的日子,也是最真实的人。
04
1986年3月,陈永贵走了,宋玉林的天,又塌了一半。
但这次,她没有倒下。她在北京过得静悄悄的,就像这四九城里无数个普通的老太太一样。
她和小儿子住在一起,虽然组织上对她有照顾,但她还是习惯自己动手。她在院子里养养花,喂喂鱼,最大的爱好还是看新闻。
每次在电视上看到大寨又有新变化,看到国家又有新发展,老太太就高兴,眯着眼笑,觉得老头子当年的罪没白受,这劲儿没白使。
2014年,是陈永贵百年诞辰。年过八旬的宋玉林,坐着轮椅,坚持要回一趟大寨。
那是她魂牵梦绕的地方,也是她和陈永贵开始的地方。
在陈永贵的雕像前,她让人把轮椅推得近一点,再近一点。她手里捧着花,就那么默默地看着雕像,也不说话。
周围的人都不敢打扰她。那眼神里,有大半辈子的辛苦,有大半辈子的知足,也有只有他们两个人才懂的默契。
仿佛她还在大寨的窑洞里听广播,仿佛他还在北京开大会,仿佛这几十年的光阴,也就是一眨眼的功夫。
05
2018年4月6日,宋玉林安详地闭上了眼睛,享年92岁。
按照她的遗愿,孩子们把她送回了大寨。
落叶归根,她是大寨的女儿,也是大寨的媳妇,她得回去陪着那个倔老头子。
葬礼很简单,就在自家院子里设了个灵堂,没搞什么排场。可谁也没想到,那一天,十里八乡的人都来了。
没有谁组织,也没有谁通知,大家就是想来送送这位老嫂子。
队伍排得老长,把村道都堵得水泄不通。这些人里,有当年的老邻居,有看着她修梯田长大的后生,也有听着她的故事慕名而来的年轻人。
郭凤莲致悼词的时候,几度哽咽,念不成句。
她说宋玉林这一生,没什么惊天动地的业绩,没当过什么大官,也没干过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她就是默默地爱丈夫,爱孩子,爱大寨的父老乡亲。
这话说到了大伙儿的心坎里。
那灵堂两边的挽联上,写得那是真叫一个透彻:“虽未山盟海誓,无悔相夫沥血呕心……坦荡一生修得高风高寿。”
这56个字,把一个女人的一辈子,讲透了。
大寨的黄土地养育了她,最后她又回到了这片黄土地里。
对于宋玉林来说,这一辈子,守住了一个家,成全了一个人,这便足够了。
就像陈永贵当年在世时一样,来的时候两手空空,走的时候清清白白,留下的,只有这满山遍野的故事。
陈永贵在前面冲锋陷阵,宋玉林在后面缝缝补补。这大概就是那个年代,最硬核、也最深情的“革命爱情”了吧。
至于那些名利浮云,在这一对老夫妻面前,还真就不值一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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