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决定结婚那年,三十岁,工作稳定,情绪看起来也稳定。身边的人都说差不多了,像一只杯子,水加到这个高度,再不喝就要溢出来。
只有林乔不同意。
她坐在我家那张旧沙发上,背挺得很直,像在参加一场并不情愿的面谈。她说,你想清楚了吗?语气不高,却很笃定。我当时心里有点不耐烦,觉得她把事情说得太严重。
我和周屿在一起三年。他不算热烈,但温和。工作不算出色,却稳定。最大的优点是脾气好,很少争执。我觉得婚姻不过如此,何必要求太多。
林乔摇头,说他不是脾气好,是没什么立场。你们谈恋爱的时候,你做决定多,他就跟着。结婚以后,生活里不是只有你们两个。
我听出了弦外之音,觉得刺耳。那天我第一次对她冷脸,说你是不是太多管闲事了。她没再说话,只是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很平静,却让我心里发虚。
婚礼很简单。周屿的母亲在席间哭了两次,说儿子终于成家。我那时还替她感动,觉得这是家庭的温情。
新婚头一年,日子看起来没有问题。我们租的房子不大,但干净。周屿依旧温和,甚至更沉默。我开始觉得有点累,说不出原因。
第二年,他母亲提出要和我们一起住。理由很充分,房子空着也是空着,她年纪大了,一个人不方便。周屿看着我,说你看呢?语气依旧温和。
我没立刻回答。他的母亲已经在一旁收拾东西,动作利索,像事情早已定下。我突然明白林乔说的那句“不是只有你们两个”。
住在一起后,矛盾开始变得具体。做饭的口味,家务的分配,钱放在哪里。周屿从不正面表态,只会在我们之间来回传话,像一个不太称职的调解员。
有一次,我和他母亲为了一点小事起了争执。她说话不重,却句句有分量。我转头看周屿,希望他说一句话。他低着头,说妈也是为我们好。
那一刻我很清楚,我在这个家里是孤立的。
后来我和林乔见了一次。她比以前瘦了,说话也少。我没提婚姻,她也没问。我们像刻意绕开一块烫手的地方。
直到有一天,我加班到很晚,回家发现灯亮着,餐桌上只剩冷掉的菜。周屿在房间里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我听见他对母亲说,她最近情绪不好,你别跟她计较。
他说的是我,却像在说一个外人。
那天夜里我失眠,突然很想哭,却哭不出来。我开始意识到,这不是一两件事的问题,而是我从一开始就忽略了他的态度。他不是不知道,而是不愿意站出来。
几个月后,我提出分开住。他沉默了很久,说这样会让他妈伤心。我问他,那我呢?他看着我,说你不是一直很独立吗?
那句话像一根细针,扎得不深,却一直在里面。
离婚的过程比我想象中平静。没有撕扯,也没有眼泪。他甚至松了一口气,说对不起。我不知道他在对什么道歉。
搬走那天,我给林乔发了条消息,说你当时为什么那么肯定。她回得很慢,只一句话:你看人的时候太相信感觉,不太看细节。
我坐在空荡荡的房间里,突然想起很多以前忽略的小事。他回避冲突的方式,他对母亲的顺从,他对我“独立”的赞美。那不是理解,是默认我可以自己消化一切。
我开始明白,婚姻里最怕的不是争吵,而是没有人站在你身边。
后来再有人问我,结婚前朋友反对该不该听。我不会给答案。每个人都要走自己的路,只是有些提醒,并不是多管闲事,而是站在旁边看得更清楚。
林乔后来对我说,她当时说那些话,其实也很犹豫。怕失去我,又怕我受伤。我听了很久,突然觉得心里那块硬的地方松了一点。
有些人不是来祝福你的选择的,她们是来提醒你承担后果的。只是我们年轻的时候,总以为爱可以抵消一切。
现在想来,那不是勇敢,是轻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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