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上vr机器的瞬间，弄堂里的景象、邻居家的摆件扑面而来，申花夺冠时的欢呼雀跃，还有公共电话亭里的家长里短，一下子就把我拉回了小时候。”在上海张园W1栋的VR体验区，刚摘下设备的市民陈阿姨眼眶泛红。
她口中的这场与姐妹相约的“时光穿越”，来自国内首部海派情怀VR音乐电影《摇啊摇·1995》——一部用前沿科技打捞城市记忆，让1995年的上海在虚拟空间中重生的创新作品。
创享灵境联合创始人、执行导演孙中源坦言：“我们不想做一部单纯炫技的VR产品，而是希望打造一座可触摸、可沉浸的城市记忆博物馆。1995年的上海，既有市场经济浪潮下的热气腾腾，也有石库门弄堂里的岁月悠长，这种矛盾又和谐的质感，值得被永久留存。”
从展馆到VR：一次源于热爱的跨界冒险
《摇啊摇·1995》的创作团队并非VR行业的传统玩家，他们的老本行是博物馆、科技馆等公共文化空间的策划、设计与施工，在文化内容的挖掘与呈现上有着十余年的积累。2023年底，一次偶然的合作机会，让这个以80后为主的团队与VR技术结下了不解之缘。
VR不仅是技术，更是一种全新的叙事语言，它能让观众从旁观者变成参与者，这种体验是传统展览无法实现的。这也让这群上海的年轻人开始想象是否可以把记忆中热气腾腾的上海“带回来”。不同于市面上常见的历史题材或科幻题材的VR作品，当代城市题材的创作需要更细腻的情感捕捉和更严谨的细节还原。“历史和科幻有很大的想象空间，但1995年是我们亲身经历过的年代，每一个场景、每一件物品、每一句对话，都要经得起观众的记忆检验。”孙中源说。
团队花了数月时间走访老上海居民，收集了上千张老照片、数十小时的口述历史，甚至还原了当年的物价水平和流行歌曲。
创作初衷其实很纯粹。“市场上的VR作品要么是宏大的历史叙事，要么是遥远的科幻想象，和当代人的生活有距离感。”孙中源表示，80后团队对90年代有着深厚的情感联结，而1995年的上海更是充满了时代印记——1号线南北贯通、南北高架建成、申花队提前两轮夺冠，这些大事件与石库门弄堂的市井生活交织，构成了独特的城市肌理。“我们想做一部‘肉身经历过’的VR电影，让经历过的人产生共鸣，让没经历过的人体味父母辈的青春岁月。”
1995的上海图景：在虚拟中还原真实的烟火气
《摇啊摇·1995》以成年阿尼头的回忆为引，借一张1995年的地铁车票，将观众带回老静安石库门“春风里”弄堂。10岁的阿尼头在夜晚帮嗲妹妹寻找猫咪“香菜”，串联起一群年轻人的人生故事：文艺青年卷毛哥暗恋即将出国的嗲妹妹，在离别与理想中挣扎；时髦女郎莉莉姐在华亭路经营服装店，与互联网创业者小宁波碰撞出商业火花；表哥长脚在传统与新潮的冲突中寻找存在感；还有烟纸店老板胖阿爷，作为申花队的铁杆球迷，每逢球队赢球就慷慨请客，成为弄堂里的精神纽带。
“这些角色都有原型，名字也是随口就能叫出来的上海本地昵称。”孙中源介绍，团队在人物设定时，没有刻意塑造完美形象，而是着力还原真实的时代群像。“莉莉姐独立干练，不想靠男人生活；小宁波敏锐捕捉到互联网的风口，敢于辞职创业；卷毛哥追求自由，却又对离别感到迷茫，这些都是上世纪90年代年轻人的真实写照。”
场景还原更是精益求精。从石库门弄堂的砖瓦纹理、晾衣竿的排列方式，到人民广场的大屏幕、地铁一号线的车厢内饰，每一个细节都经过了严谨的历史考证。“我们甚至还原了当年的广告牌和物价，比如大饼油条的价格、华亭路服装市场的摊位布局。”孙中源笑着说。
除了真实的生活场景，影片还融入了“兵人对战”等奇幻元素，让虚拟与现实交织。“VR的优势就是打破物理限制，我们希望在真实还原的基础上，增加一些艺术化的表达。”孙中源解释，这种虚实结合的方式，既满足了观众的怀旧情结，又带来了超出预期的沉浸体验。有观众反馈，行走在VR构建的苏州河畔时，仿佛真的感受到了河水的波光粼粼，这种震撼是传统影视无法给予的。
技术层面，影片采用PBR制作流程，通过动作捕捉技术还原角色的每一个细微动作，搭配沪上知名艺人及博主大V的配音，推出了国语、沪语、英语三个版本。“沪语版是重中之重，很多地道的上海话和口头禅，能瞬间拉近距离。”孙中源介绍，影片还原创了《热腾腾的1995》《未来商店狂想曲》等六七首音乐，旋律充满年代感，与剧情完美融合。
市场与情怀：在VR浪潮中坚守内容初心
2025年11月初，《摇啊摇·1995》在进博会首发，引发业界广泛关注。影片又接连斩获第十届金陀螺奖年度优秀虚拟现实电影作品、“元梦山海”第二届中国虚拟现实创新大赛优秀音乐叙事奖等多项荣誉，并受邀参加厦门金鸡百花电影节·虚拟现实电影季等重要活动。
2025年12月29日，影片在上海张园正式开幕，持续至2026年2月28日的展期内，吸引了大批市民游客前来体验。
“B端的认可超出预期，C端的推广仍有挑战。”孙中源坦言，VR行业曾经历过炒作热潮，部分粗制滥造的产品让消费者产生了抵触心理，加上大众对VR的认知常停留在“游戏设备”层面，导致市场接受度需要时间培育。“很多人觉得VR是年轻人的专利，其实不然。我们发现，上海阿姨们对这个项目的接受度很高，她们能在其中找到强烈的情感共鸣。”
采访中，几位体验完的上海阿姨告诉记者，虽然VR技术让她们有些“害怕”，但那种身临其境的感觉非常奇妙。“看到弄堂里的场景，就想起了以前的生活，虽然内容和小时候不完全一样，但那种氛围蛮真实的。”一位阿姨说，她们是通过朋友推荐得知这个项目，体验后已经向身边的老朋友们广泛“安利”。
面对市场现状，团队有着清醒的认知。“VR大空间和家用VR完全不同，它需要现场部署，强调身体力行的互动，体验时长在30分钟左右，更像是一部短剧。”孙中源表示，团队始终坚持“内容为王”，不把VR当作噱头，而是专注于打造有温度、有情感的作品。“老百姓花几十块钱、花半小时，想要的是开心和共鸣，而不是接受教育。我们希望《摇啊摇·1995》能成为大家聚会后的新选择，就像唱K、看电影一样自然。”
定价亲民是团队的策略之一。“我们自己也是消费者，知道性价比的重要性。”孙中源说，团队没有因为技术成本高就抬高价格，而是希望让更多人能走进这个虚拟的1995年。“目前来看，口碑传播是最有效的推广方式。很多观众体验后会主动分享，带着朋友家人再来，这种信任驱动的传播，比任何广告都管用。”
未来展望：从上海记忆到VR院线的无限可能
《摇啊摇·1995》的成功，让团队看到了文化与科技融合的广阔前景。作为政、产、学、研多方协同创新的成果，影片不仅为政企合作打造沉浸式文化新业态提供了典范，也成为“上海数字记忆库”的重要起点。“我们希望把上海的石库门生活、市井声响、邻里关系以数字形态永久保存，为未来留存一份可持续激活的文化基因。”孙中源说。
未来，团队计划将项目进驻更多城市展览馆、公共空间，与文商旅资源深度融合。“展馆是目的地消费场景，观众本身就有了解历史、感受文化的需求，VR体验能成为很好的补充。”孙中源透露，目前已经在和多家单位和场地进行接洽，期待让《摇啊摇·1995》长期落地，成为上海文化旅游的新名片。
更长远的目标是打造“VR院线”模式。“我们想联合同行，制定一套行业标准化体系，让VR电影有固定的放映场所和发行渠道。”孙中源表示，VR作为一种新的艺术形式，需要更多优质内容来培育市场。
“未来我们还想做《摇啊摇》的第二季、第三季，其实其他城市的年代记忆题材，比如老东北、老青岛、潮汕文化等也很值得用VR去呈现，毕竟每个城市都有自己的变迁故事，都值得用VR技术来呈现。”
在孙中源看来，VR技术的核心价值在于“连接”——连接过去与未来，连接城市与个人，连接不同地域的文化记忆。“1995年的上海，是热气腾腾又笃悠悠的年代，有市场经济的蓬勃活力，也有邻里之间的温情脉脉。”他希望《摇啊摇·1995》能成为一座桥梁，让经历过的人重温青春，让年轻一代了解父母辈的生活，让上海的海派文化以全新的方式传承下去。
“数字内容可以永久留存，这是最珍贵的。”孙中源望着体验区里戴着VR头显、沉浸在另一个时空的观众，语气变得有些感性：“也许几十年后，当人们想了解1995年的上海时，不仅可以通过翻阅老照片和文献，也可以戴上VR头显，走进那个年代，感受那份独有的城市温度。”
从石库门弄堂到VR虚拟空间，从上海的1995到更多城市的年代记忆，《摇啊摇·1995》的故事还在继续。在科技与文化深度融合的浪潮中，这个坚守初心的团队，正用自己的方式，让城市记忆不再消散，让情感共鸣跨越时空。
原标题：《【演界】一场穿越回到石库门弄堂，《摇啊摇·1995》唤醒上海温热记忆》
栏目主编：张春海
文字编辑：蒋迪雯
本文作者：解放日报 董天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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