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9年12月,北京刚刚落下第一场雪,人民大会堂里灯火通明。全国人大会议休会的间隙,陈毅同罗瑞卿倚在走廊的窗前,谈起六年前武汉那场“人海”风波。罗瑞卿轻声感慨:“要不是主席心里有数,我那天只怕汗会一直流到长江里。”陈毅听后哈哈一笑,却又忽然正色:“我听说,他在黄鹤楼真被围得动弹不得?”一句话,把两人带回1953年2月的回忆。

1953年2月16日夜,毛主席专列抵达汉口大智门车站。中南局书记李先念按惯例安排住处,地点在市委大院边的旧式洋房里。第二天一早,主席表示要到蛇山勘察长江大桥桥址。李先念、罗瑞卿赶忙布置警卫,但谁也不知道,这趟似乎普通的考察,会引出一幕意外的群众盛况。

2月18日下午,考察结束时,黄鹤楼附近游客寥寥。毛主席看着巍峨古楼,心生雅兴,坚持登楼。罗瑞卿劝道不如改日安排,主席只是笑,接过一只新借来的口罩随意戴上。警卫虽觉紧张,却只能跟随。

半山腰,一位卖臭豆腐的老人招呼游客。毛主席停下脚步,与老人闲谈生计,顺手掏出皱巴巴的工农牌香烟递过去。摄影师吕厚民原想抓拍,镜头还未对准,一只小手拉住他的衣角,清脆的童声问:“叔叔,他是什么官?”恰在此时,主席把口罩拉到下巴,微风一吹,侧脸显露。小姑娘眨巴几下眼睛,猛地喊出一句:“他就是毛主席!”那个声音像捅破布袋的豆子,瞬间滚得到处都是。

不到半分钟,四面八方奔来的人把台阶挤得满满。呼喊声此起彼伏,握手的手伸成一片。毛主席两臂交替,手背都被捏红。罗瑞卿心里直打鼓,只觉汗水从警帽檐滴下来。他大声示意警卫围成人墙,可人墙很快被热情冲散。担架医生王鹤滨鞋子被踩脱又踩脱,仍顾不得弯腰去拾。

在人流推攘中,黄鹤楼台阶成了唯一退路。罗瑞卿贴到主席耳边,压低声音:“请上楼避一避,再想办法疏散!”毛主席却不紧不慢:“群众是我们最好的屏障,有事他们先护我。”语气平静,却丝毫不肯后退。直到人群愈聚愈厚,警卫担忧踩踏,才劝得主席随众流动,借着寺门窄口的缓冲挤进大殿,转而从后门下山,最终在江边上船。

船离岸十余米,岸上仍是山呼“万岁”。主席倚栏挥手,身旁罗瑞卿这才长出一口气,衣襟能拧出水来。回到住处,他连夜做了书面检讨,主动请求处分。批示却只有一句话:“人民越亲,越安全,虚惊而已。”

上海的陈毅最先听到这件事,是通过南京军区一个战友的电话。电话里只传来一句话:“主席在黄鹤楼,被群众包围。”陈毅当即放下文件,对秘书说:“备车,今晚到南京。”24小时后,他已站在南京下关码头迎接主席的“洛阳”号军舰。

2月22日清晨,毛主席刚登岸,见陈毅迎面快步而来,不免诧异:“咦,你不是在上海忙城市工作么?”陈毅笑答:“听闻主席差点从黄鹤楼下不来,怕您又开‘夜游’玩笑,特来压阵。”一句半真半戏,却把关切写在脸上。主席哈哈大笑,拍拍他的臂膀,转身吩咐:“那你就陪我好好看看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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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南京之行,陈毅几乎肩不离肩。总统府台阶陡峭,主席脚下一滑,陈毅箭步上前双臂环住,稳稳托住。主席自嘲:“老了,步子没过去快咯。”陈毅憨笑:“您要真老,还能让我们这群小辈追着跑?”一句俏皮,把紧张气氛冲淡。

中山陵默哀仪式后,南京航空学院学生蜂拥而至。陈毅抢先站到队伍前,大嗓门一吼:“同学们,排成三排坐下,别挤坏了主席!”学生们果真依言整队,等主席走过草坪。罗瑞卿暗暗点头:陈老总治军多年,指挥群众也一套。

紫金山天文台盘山道狭窄,换车时陈毅干脆赖到主席的吉普车上:“山里风景好,说说诗,心情也好。”主席识破他的“护驾”用意,却不拆穿,随口吟出“钟山风雨起苍黄”,把车里气氛变成半场即兴诗会。

2月26日傍晚,专列进北京站。看着月台灯光映着主席的背影远去,陈毅这才心下笃定,回淮海路官邸,倒头睡到次日日上三竿。有人问他为何如此辛苦,他摆手:“天下江山一座楼,黄鹤楼给我提了醒。主席要是有个闪失,谁担得起?”

六年后的人民大会堂走廊,雪夜清冷。罗瑞卿听完陈毅这番感慨,低声答道:“那日若无你,我怕再来一次黄鹤楼。”陈毅眯眼望向室外:“保护主席,随时都得有人冲得上去。后来南京的经验,不就是从黄鹤楼挤出来的么?”说罢,两人相视一笑,雪落无声,远处大会堂的时钟稳稳走向下一个整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