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1年深秋,北京协和医院的走廊彻夜灯明,病历本上跳动的数字写着“收缩压二百”。值班大夫皱眉摇头,他不知道,面前这个固执要给学生补课的中年病人,正是将为中国美术史留下最后浓墨重彩一笔的徐悲鸿。

时间拨回三十二年前。1919年春,他带着两幅山水和全家的盼望踏上海船,目的地巴黎。船身摇得厉害,他却守着甲板,趁着海风练习速写。学西画、救国魂——这是年轻画家给自己的双重任务。

欧洲并不寂寞。1924年,在塞纳河畔的公社墙下,他遇见另一位中国青年,对方手握传单,眉眼里满是忧国之色。这人就是周恩来。短短几句交流,他们很快发现,艺术与革命可以共振,民族命运才是共同的坐标。

抗战爆发后,徐悲鸿回国。他想用画笔为同胞鼓劲,却连连碰壁。经费被卡、展览被封,他只好背着画筒远赴南洋义卖,把所得化作救命药和难民口粮。那年冬天,郭沫若带来一袋延安小米和红枣,说是周恩来托付。寒舍里顿时一片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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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6年,北平艺专发来聘书。北方局势剑拔弩张,不少朋友劝他留在江南。他却记住了周恩来在上海相见时的八个字——好啊,应当去!于是携眷北上。第一件事,就是解聘混入油画系、水平低劣且身份可疑的教授。中统特务上门质问,他只回了一句:学生的前途不能被耽误。这一硬碰硬,让特务恨得咬牙,也令同仁心生敬佩。

1948年底,北平岌岌可危。国民党给名流备好机票,想连人带名声一起运南撤。徐悲鸿谢绝登机。他收到田汉秘送的口信,核心只有一句:务必留下。烛光摇曳,他和夫人对视无语,却已做好主意——同城共存亡。

1949年1月31日,和平解放的礼炮响彻北平上空。徐悲鸿带学生登城楼写生,城下万众高唱《义勇军进行曲》。数月后,北平艺专更名中央美院,他出任院长。白天批改作业,夜里修改校舍规划,身体每况愈下,可他总说:“美院不能慢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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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中国需要在国际场合发声。1950年12月,布拉格和平大会,中国代表团出发前夕,周恩来点名要徐悲鸿随行,还特批貂皮大衣御寒。途中两件大衣被炉火烤焦,徐悲鸿写信回国自嘲“福浅衣先毁”。宴请归国时,周总理拍拍他的肩膀,只笑言“下次补你一件”。

1953年初夏,文代会在北京召开。徐悲鸿带病全勤:上午听报告,午后分组讨论,晚间仍坚持与青年画家研究教材。会后直接赶去国际俱乐部迎接外宾,劳累与高血压暗中较劲。9月23日凌晨,他再次脑溢血倒在病房,傅连暲领队抢救,三天后宣告不治,终年五十八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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噩耗传至中南海,周恩来当即赶往北京医院。他在灵柩前沉默良久,转身只留下十个字:绝不能再让悲剧重演!此后,中央迅速调整会议制度,确立医生一票否决的保健原则,高龄或病弱者参会必须由医务统筹。

1954年,徐悲鸿故居挂上“悲鸿故居”匾额,题字出自周总理之手。此后,美院的画室里依旧挂着那匹《奔马》的大幅复制品,提醒后来者:画笔可以是一杆枪,也可能是一柄双刃剑,握得住,便能替山河立传;握不住,反噬的是自己生命。徐悲鸿没能与共和国一起走得更远,却用短暂一生完成了跨越中西、贯通古今的探索,他与周恩来之间惺惺相惜的故事,则永远停留在那句沉痛的叮咛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