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710年六月，唐中宗李显在神龙殿突然离世，年仅55岁。《旧唐书·中宗本纪》里就一句“六月壬午，帝遇毒，崩于神龙殿”，没说谁下的毒，可当时坊间的流言，清一色指向他的发妻韦皇后，连带着他最疼爱的安乐公主也脱不了干系。谁能想到，就是这个陪他在流放地熬了十四年、是他暗无天日里唯一指望的女人，最后会被传成弑夫凶手？这十四年的患难情谊，真就抵不过权力的诱惑？是她真的狠下心，还是背后另有隐情？
先说说那十四年流放，是真真切切的相依为命
公元684年，刚坐上龙椅55天的李显，就被他母亲武则天废成了庐陵王，一脚踹到了偏远的房州。那会儿韦氏正怀着孕，挺着大肚子硬生生跟着他踏上了颠沛之路。马车在坑洼的山道上晃得厉害，韦氏腹痛难忍，竟在半路上早产了。《新唐书·诸帝公主传》里记着这事儿：“中宗迁房州，妃（韦氏）方娠，途中免乳，帝解衣以褓之，名曰裹儿”。一个连襁褓都没有的婴儿，被父亲脱下外衣裹着，“裹儿”这个名字，藏着这对夫妻最狼狈、也最抱团取暖的日子。
在均州、房州被软禁的十四年里，李显身边就只剩韦氏一个人。从皇宫里的锦衣玉食，一下子跌到顿顿粗茶淡饭，换旁人早该怨声载道了，可韦氏没说过半句怨言，反倒成了李显的精神靠山。武则天的猜忌就像悬在头顶的剑，每次听说宫里派使臣来，李显都吓得魂不附体，甚至在房梁上备好了白绫，就想一死了之。
《资治通鉴》里记载了韦氏常劝他的话：“祸福无常，宁失一死，何遽如是！” 那些看不到头的黑夜，是韦氏陪着他种地、打水，陪着他熬过一次又一次的恐惧。李显握着她的手，满心愧疚又感激，许下了一句沉甸甸的承诺：“异时幸复见天日，当惟卿所欲，不相禁御。” 这句话，韦氏记了整整十四年。直到698年，武则天假托李显生病要回洛阳医治，悄悄把他们召回，第二年又复立李显为太子，这对苦命夫妻才总算看到了头。
复位后的放纵，把情谊熬成了野心的温床
公元705年，张柬之等人发动神龙政变，逼着武则天退位，李显总算重新登上了皇位，韦氏也跟着复了皇后之位。李显没忘当年的承诺，对韦氏的纵容简直到了无底线的地步。韦氏想插手朝政，他就真的允许她“预闻政事，居中用事”，每次上朝都让韦氏垂帘坐在后面，学着武则天的样子参与决策；韦氏想提拔自己的亲戚，他也二话不说，把韦家子弟一个个安插在高官位置上，任由一个以韦氏为首的权力集团慢慢形成。《旧唐书·外戚传》里说“韦氏权倾内外，百僚震慑”，朝中大臣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可不管谁来劝谏，李显都当成耳旁风，眼里只剩对韦氏的亏欠和纵容。
被宠坏的安乐公主，更是骄纵得没边儿。《新唐书》里记载她做了件百鸟毛裙，“贵臣富家多效之，江岭奇禽异兽毛羽采之殆尽”，为了一件裙子，把江南岭外的珍奇鸟类几乎捕绝了，荒唐到了极点。她还不满足于公主的身份，天天缠着李显要做皇太女，摆明了想以后继承皇位。母女俩一个盯着皇位，一个盯着储位，野心越来越大，也越来越肆无忌惮。
太子李重俊不是韦氏所生，被这母女俩百般羞辱，连太子的尊严都荡然无存。李重俊实在忍不下去了，就在707年发动兵变，杀了武三思父子，可刚冲到皇宫门口，就被李显几句话说得士兵倒戈，最后兵败被杀。经此一事，韦氏母女非但没收敛，反而更加横行霸道，把朝堂搅得一团糟。
毒杀疑云，是真弑君还是胜利者的借口
真正把矛盾推到顶点的，是许州司兵参军燕钦融的死。景龙四年五月，燕钦融递了封奏折，直言不讳地指责“皇后淫乱，干预国政，宗族强盛；安乐公主、武延秀、宗楚客图危宗社”，把韦氏集团的罪状摆得明明白白。李显把燕钦融召到宫里当面质问，燕钦融半点不怂，跪着磕头却句句铿锵，神色丝毫不惧。
《资治通鉴》里写“钦融顿首抗言，神色不挠。上默然”，李显没降他的罪，可脸上的不悦藏都藏不住。可燕钦融刚走出宫门，就被宗楚客派人追上，当场击杀在殿庭的石头上，脖子都摔断了。这事儿彻底惹恼了李显，君臣之间离心离德不说，韦氏也开始慌了——她太了解李显了，就算再软弱，一旦真的动了清算的心思，她这皇后之位，甚至小命都保不住。
于是就有了神龙殿毒杀的说法，传言韦氏和安乐公主合谋，在李显爱吃的汤饼里下了毒，李显吃完没多久就暴崩了。可这说法，越琢磨越不对劲，藏着太多疑点。《旧唐书》只说“帝遇毒崩”，没明确说凶手是韦氏，只提了一句“时议归咎韦氏”，说白了就是当时的人猜测是她干的，没有实锤。更奇怪的是，韦氏后来被李隆基杀了，虽说被废为庶人，却还是按一品官员的礼仪安葬了——要是真的弑君杀夫，哪能有这待遇？再看李隆基发动唐隆政变，打的旗号就是“韦后毒死先帝，谋危社稷”，可历史从来都是胜利者书写的，这个罪名，会不会就是为了让政变名正言顺，故意扣在韦氏头上的？
还有个最现实的道理：李显活着，才是韦氏最大的靠山。有李显在，才会无底线纵容她，她才能稳稳握着权力；要是杀了李显，她得扶持年幼的皇帝，还要面对李唐宗室的反扑，风险比收益大太多，根本不划算。更有学者推测，李显可能是因病暴崩的——李唐皇室不少人都有“气疾”，说白了就是心脑血管方面的毛病。《旧唐书·中宗本纪》也记载，李显晚年“服饵无节，时苦风眩”，经常头晕目眩，身体本就虚弱，加上乱服丹药，突然去世也完全说得通，未必就是人为下毒。
韦氏的结局终究是悲惨的，政变发生后，她仓皇逃进飞骑营，被一个士兵当场斩首；安乐公主当时还在对着镜子画眉，没等反应过来就被冲进来的士兵杀了，韦氏集团彻底覆灭。十四年的患难情谊，终究还是败给了权力，可韦氏到底有没有毒杀李显，直到现在还是个解不开的谜。
《新唐书》把她归为“逆后”，可翻遍全书，也没找到她弑君的确凿证据。或许韦氏的悲剧，不在于是否真的杀了李显，而在于她错把李显的纵容当成了资本，妄图复制武则天的传奇，却忘了自己没有武则天的手腕和格局，最后成了权力博弈的牺牲品，落得个千古骂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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