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丨熊志
命运有时候像个充满了黑色幽默的编剧。
过去几年,李亚鹏在互联网上的形象,几乎已经固化:他是那个陷入债务泥潭的老赖,是投资圈闻风丧胆的“行业冥灯”,是那个离开了天后光环后显得落魄的中年男人。
然而,就在最近几天,剧情发生了惊天逆转。
因为北京嫣然天使儿童医院房租风波,舆论集体转向。人们惊讶地发现,这个被嘲讽了半辈子的男人,虽然输掉了商业上的城池,却数年如一日,默默扛着一家公益医院在负重前行。
01
在我看来,最让人敬佩的地方,不是他多年投身慈善事业,而是在自己那破败不堪的商业烂摊子,和纯粹的公益事业之间,修筑了一道铜墙铁壁般的“隔离墙”。
在过去的几年里,他身陷巨额债务纠纷,被限制高消费,那是他人生最至暗的时刻,资金链断裂的压力,足以压垮任何一个体面人的神经。
但在另一边,是他一手创办的嫣然天使基金和儿童医院。
那是一个不小的现金流池子,也是一块金光闪闪的道德招牌。在人性幽暗的商业丛林里,不乏挪用善款填补亏空的故事,如果他稍有动摇,稍有私心,甚至只是为了“周转一下”,可能不仅债还了,还能继续维持表面的光鲜。
但他没有。
直到这次因为医院无力支付翻倍的房租而面临关停,大家才在详尽的披露中看到真相——到目前为止,成立12年的嫣然天使儿童医院,完成1.1万余台唇腭裂手术,全额免费救助7000多名患儿。
哪怕在他个人最穷困潦倒的时候,医院的账目依然干干净净。他宁愿自己背负骂名,宁愿自己去直播间赔笑脸卖茶叶,也没有动过那些孩子的一分钱救命款。
甚至,他从没有借此去卖惨博同情,换取流量红利,来帮助自己实现债务翻身。
商业的归商业,公益的归公益,他没有打破二者的界限,去辗转腾挪地获取名利,这是一种近乎苦行僧般的道德洁癖。
02
回看李亚鹏的创业史,难说他是一个唯利是图的奸商。相反,他更像是一个因为太想把生意做成艺术,从而被商业规律反复毒打的“堂吉诃德”。
他性格里有一个字贯穿始终,那就是:轴。
这种轴,让他对商业有着严重的误判。他似乎总是试图在一个充满了铜臭味的领域里,寻找诗和远方。
最典型的案例,莫过于让他元气大伤的丽江雪山艺术小镇。
2012年,他豪掷35亿元,试图在丽江打造一个乌托邦。为了追求极致的景观,他不惜工本,从北京千里迢迢运树过去;房子盖好了,仅仅因为觉得审美不到位,就在工地上当场拍板砸掉重盖。
这种行为在艺术家眼里是匠心,但在资本眼里就是灾难。
商业的核心是成本控制与周转效率,而李亚鹏却在用拍文艺片的逻辑搞房地产。结果不言自明,项目烂尾,资金链断裂,他为此背上了长达数年的官司和巨额债务。
不仅是地产,他早年做“喜宴”婚庆网站,做顶级酒吧“VIP ROOM”,办“培德书院”,每一个项目都充满了理想主义的色彩。
他不想只做一个赚钱的商人,他想做文化的布道者,想做生活方式的引领者。
他高估了自己的经商头脑,也低估了市场的冷酷无情。这种错位,让他几乎把能跨的界都跨了一遍,也把能亏的钱都亏了一遍。他像一个拙劣的舵手,怀揣着最美好的航海图,却一次次把船开进了礁石区。
但即便如此,大家也能原谅他的失败。毕竟,创业亏损终究只是个人的挫折,他从未像庞氏骗局的主角那样卷款跑路,让无辜者为他的贪婪陪葬。
03
在流量为王的时代,李亚鹏本有很多方法可以轻松翻身。
以李亚鹏的知名度和遭遇,他完全可以早几年,对着镜头诉苦卖惨,拿救助一万个唇腭裂的孩子,结果把家底都赔光了说事,请大家支持一下他的茶叶。
一旦这种叙事建立,网友的同情心,会瞬间转化为巨大的购买力。这一波流量红利,足以让他填平部分债务的窟窿。
但他偏不。
这就是李亚鹏的轴。在过去的很多年里,他像一默默硬扛,面对商业黑洞、行业冥灯的种种质疑和嘲讽,他几乎从不辩解,默默忍受。
直到这次,如果不是医院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他可能依然不会把这些数据摆在台面上。
在如今的流量时代,网友厌倦了那些把伤疤当流量密码的网红,突然看到一个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咽、在泥潭里依然保持体面的男人,这种反差带来的震撼是巨大的。
哪怕到了今天,泼天的富贵终于轮到了他,李亚鹏依然表现得不像个合格的带货主播。
别的直播间,都在卖快消品,佣金高、复购快、不费脑子。但李亚鹏坐在那儿,依然慢条斯理地喝着茶,卖着并不大众的茶具,还是端着文化人的架子。
这很笨,效率很低,很“李亚鹏”。
但这恰恰证明了他还是那个他。即使不得不下场赚钱还债,他依然试图维持某种文化的体面,不想完全沦为流量的奴隶。这种在商业上的不专业,反而照射出最真实的一面。
所以,我们该如何定义李亚鹏?
从世俗的成功学角度看,他无疑是一个失败者。他挥霍了做演员积累的名气,搞砸了手里大部分的生意,让自己陷入了半生的债务泥潭。
但他绝对是一个好人。一个脱离了低级趣味的理想主义者。
李亚鹏的口碑逆袭,不是一次公关的胜利,而是人品在时间发酵下的必然回响。他证明了一件事,靠情怀做不成生意,但人心善良,一定不会被辜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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