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3年3月初,松花江的冰还没化,哈尔滨军事工程学院却突然戒严。校长刘居英深夜接到总政保卫部的电话,被要求连夜封存三号教学楼。一支保卫部工作组乘专列直达校门,带队的人正是蔡顺礼少将。院内谣言四起,有学生悄声嘀咕:“是不是外校偷偷摸了导弹图纸?”
真实原因比谣言更炸裂。工作组带来一份密件,落款是湖北省公安厅。密件显示:1962年12月武汉邮局拦截到一封寄往泰国曼谷的信,信中提及“愿为反攻事业效命”,署名却是一串奇怪的英文字母。经加密破译,邮戳与笔迹均锁定到哈军工三系二大队学员——陈东平。
名字一出,刘居英愣了几秒。陈东平是谁?开国上将、武汉军区司令员陈再道的长子。这意味着案子不仅是泄密,还是军中“红二代”叛国,性质陡然升级。蔡顺礼面色沉沉,只留下一句话:“必须快、必须准,半点情面不能要。”
三系教学楼被封,陈东平尚未察觉。他刚从外面“养病”回来,午间和同学吹牛:“半年小假,舒服得很。”很快,他被叫去谈话。两名干警出示证据:油墨指纹、笔迹鉴定、信封纤维对比,件件对得上。陈东平神色一滞,嘴唇抖了抖,却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案卷往北京急送,中南海的灯彻夜亮着。毛主席详细阅卷后抬头,只说了一句:“这就是接班人?”随后批示:量刑从严,任何人不得说情。此时的陈再道正在武汉军区开会,听到电报,当场沉默,半晌才吐出四个字:“依法处置。”
事情追根溯源,漏洞其实早埋在家庭教育里。1940年代,陈再道在冀南前线与张双群结婚,战事紧,孩子们几乎都交给保姆。长子陈东平自小被视为“功臣遗脉”,没人真管束。进入重点中学后,他能一口气逃课半月,父母虽恼火,却总用“少年顽皮”自我安慰。
1959年,哈军工招生,陈再道念及与陈赓的交情,把儿子塞进考场,成绩平平也录取。对其他高干子女而言,军校是苦地;对陈东平,却成了炫耀身份的新舞台。他混迹舞厅、偷看黄色画报,甚至在校外租房过夜。陈赓病逝后,束缚更少,他借“胸痛”名义请半年的病假,实际在武汉夜夜笙歌。
就是那半年,国民党电台的渗透广播钻进他的耳朵。“自由”“黄金”“豪华汽车”反复洗脑,他越听越痴,觉得北京冰天雪地、军纪森严全是牢笼。借司令员公寓特权,他还能调看内部外文片,纸醉金迷的镜头让他彻底失衡。他给泰国特务写信:“若能赴台,愿献所学。”第一封信寄出时,邮政检查并未察觉;第二封信用错暗语,于是落网。
1963年4月,军方作出处理:开除学籍、军籍、团籍,送往劳教农场两年。有人替他喊冤,理由是“思想糊涂”“年纪轻”。毛主席的回批简短:“资产阶级思想不分年纪,军中叛逆不分身份。”陈东平被押往北大荒,在苇塘里割草、推土,他却暗暗盘算:熬完两年另寻出路。
1970年代末,劳教期满。母亲张双群四处求人,为儿子谋得河南省外贸公司一个闲职。外贸意味着港口、外汇、出国机会,陈东平却没心思工作,他与几名同样“根正苗红”的纨绔子弟混在一起,夜夜酒局,日常赌桌。有意思的是,外贸公司里不少基层员工知道他的底细,背后送他外号“叛国平”。
1983年,中央开展严打。邓小平的指示下到地方,公安系统纷纷翻旧账。洛阳公安顺藤摸瓜揪出一个流氓团伙,首犯正是陈东平。案情触目:当众侮辱女性,致两人投河;参与赌博诈骗,数额巨大;且曾有叛国前科。文件直送高院,批示仅一句:“依法快办。”
1984年春,洛阳市体育场公开宣判。人山人海里,一位老兵拄着拐杖,远远望着犯人席。那是陈再道,他拒绝进入贵宾区,只在人群最后站着。宣判完毕,他把帽檐压得极低,转身离场。观众谁也没认出这位上将。
行刑那天,监狱记录员写下陈东平最后一句话:“如果再来一次,我也许不写那封信。”没有忏悔,更没有眼泪,只是可惜。
这场案件从截信到枪决,前后二十二年。它撕开“红二代”光环的另一面:特权并非护身符,放纵与投机只会一步步把人推向深渊。在档案室里,卷宗封皮已经泛黄,醒目地盖着八个红字——“军中子弟,警示后人”。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