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5年初夏的九龙城摄影棚,上午八点刚过,灯光师调好顶灯,导演张婉婷正在对位机位。身着西装的刘劲站在一旁揣摩少帅张学良的神情。

就在他补妆的时候,年近花甲、说话带着北方口音的化妆师王希钟突然放下粉扑,盯着他的眉骨比了比,来了句:“小刘,你不光像张学良,还能演周恩来。”

一句话,让刘劲愣了足有半分钟。他摸着额头笑:“王老师,可别拿我开涮,我哪里像总理?”王希钟却不答,只递过一张旧报纸,报纸上正是周恩来四十年代的侧影。

那一瞬间,刘劲心里像被什么点着了。那天晚上收工后,他对着镜子反复摆弄眉形、抿唇、抬眼角,耳边回荡着王希钟的话,连睡觉都在揣摩周恩来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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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型演员,在行内是一块既沉又重的牌子。扛得起,万众喝彩;扛不起,半生标签。早在刘劲“入圈”之前,王铁成就凭话剧《转折》把周恩来带进了舞台。1977年7月,首场演出中,他短短十五分钟被掌声打断十七次。

王铁成的成功并非天降。1976年冬,他在零下十几度的北京寒风里排队吊唁,鼻涕眼泪一把,回家就病倒。那段日子里,他对着墙上总理遗像抄录诗句,学声腔、改步态,连吃饭都在掐表体验周恩来伏案的节奏。

1989年拍电影《周恩来》时,王铁成被出租车撞折六根肋骨,他却乐呵呵说:“瘦点儿更合适晚年总理。”后来为还原病榻镜头,他靠不吃主食和快速脱水药,把体重压到不到九十斤,拍完直接被护士抬进病房。

这一份“拼”,在同行中是出了名的。也正因如此,后来者面对的门槛被抬得极高。刘劲清楚这一点。可他想起自己当年三度高考落榜,靠姐姐一封信才咬牙复读;想起在总政话剧团跑龙套时晚上守灯泡读剧本。于是决定再闯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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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6年初,电视剧《遵义会议》剧组找到他,他答应试妆。试妆室里没有多余的话,刘劲背对镜子坐好,化妆师用半小时改眉形、抿唇线。当他旋身而起时,剧组几位老同志几乎同时吸气——那张略带倦容又坚毅的脸,真有七分神似。

开机第一场戏是周恩来伏案修改电报。灯光打在白纸上,刘劲压低声线念:“作战部署务必机动灵活……”一句念完,导演喊停,摸着下巴说:“就按这个劲头走下去。”后来,《遵义会议》播出,观众留言“年轻的总理活了”。

同年,电影《长征》筹备。刘劲正受邀在剧团主演一出大戏,档期冲突。他犹豫不决,直到某天晚上,唐国强拨来电话。电话那头说:“刘劲,先把包袱放下。毛主席我也是第一次演,咱们互相成全。”一句“互相成全”,砸定了他的选择。

为了《长征》,刘劲恶补史料,囤书上千册,把周恩来少年至延安的照片贴满宿舍墙。一到夜里,他抄电文、背讲话,练到嗓子沙哑。有人路过听见还以为剧组放原声。老炊事员调侃:“小刘,这么折腾,走火入魔了吧?”

《长征》杀青的酒席上,刘劲、唐国强、王伍福坐一排,真喝了半斤白酒,再开机拍“煮酒论英雄”。镜头里几位领袖推杯换盏,说到兴奋处,刘劲忽地站起:“老毛,你要是不把大棋说透,今晚可别想走!”导演没喊卡,这段原封不动地进了正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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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子播映时,有观众说,看见总理脸上酒意微醺的潮红,忽然明白那年赤水河畔的惊心动魄不仅是战局,也是血肉凡人。口碑顺势而来,刘劲被正式冠以“周恩来特型演员”称号。

两位“周总理”并肩留在银幕,一位温润含蓄,一位刚柔并济。有人爱王铁成的历史厚重,也有人偏爱刘劲的情感层次。哪位更好,没有标准答案,只能说各有锋芒。

有意思的是,王铁成息影后专注书画,常寄册页给刘劲,题字“务本”。刘劲回信:“您打下的根基,是后辈攀登的阶梯。”老人笑称:“别老抠我细节,你得走自己的路。”

刘劲果然没停下,如《延安颂》《海棠依旧》《觉醒年代》,他在不同时间段演绎不同年岁的总理。每多演一次,就多添一笔细节:说话时轻轻捻指,批注文件时笔尖微颤;打电话前,先用手指拂一下话筒罩。这些动作,没有剧本,完全来自他查阅的影像资料与口口相传的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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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界偶尔也有质疑:长期饰演同一位历史人物,会不会被角色反噬?刘劲很清楚代价。他曾尝试出演反派,结果播出后,观众来信怨他“总理不能坏”。角色的光环像一道锁链,但他还是选择戴着,因为“有人得守着这份形象”。

时间走到2004年,他凭《延安颂》夺得金鹰优秀男演员奖,领奖时只说了一句:“如果角色还能继续往下演,我就继续研究。”台下掌声不比商业大片热烈,却真挚持久。

如今,刘劲已近花甲,还在准备再现总理病榻岁月。清晨跑步、节制饮食,为的就是让骨架线条更贴近那个“硬是用意志扛着病痛”的身影。熟人劝他别太拼,他笑答:“这辈子能和周公‘同行’,值。”

王铁成以“一人一生一角色”写就舞台传奇;刘劲用“二十年百番求真”持续雕琢光影中的总理。两代人的表演笔法不同,却共同让那抹深灰色中山装、那双关切而坚定的眼睛,留在银幕与观众记忆里,成为时代的集体面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