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6年12月,中央军委办公厅下发一份摸底表,询问各大军区高层的健康状况和任职意向。彼时,年满六十一岁的李水清正在南京军区第一副司令岗位上忙于年终训练总结,他没想到,这份表格为自己后来一年多的多次“调位”埋下伏笔。
早在抗战时期,李水清就在一二·九师当连长,后来跟着王树声、刘亚楼一路南征北战。长征时他刚二十出头,在雪山下冻得直打哆嗦,却从没掉过队。建国后,他先在华东军区炮兵任职,转到南京军区后干了十多年副职,熟悉那里的山川水网。不少人觉得,只要司令职位一调整,他最有可能接棒。
1977年春,福州军区意外空出正职。原司令皮定均因直升机事故牺牲,全军震动。考虑到台海方向形势复杂,中央倾向找一个打过空战、懂岛链的干部坐镇。空军出身的聂凤智自然进入视野——他指挥过1958年“八二三”炮战航空兵支援,一江山岛战役时也展露身手。从资历到威望,全都合拍。
李水清原本没想到自己会受牵连。内部酝酿时,南京军区三位副司令中,他年纪最轻、资历最全,接任司令似乎只是时间问题。谁知聂凤智因身体原因婉拒东南沿海高温潮湿的环境,他一句“南京这边更适合修养”打乱了原计划。上级决定让聂凤智继续留在南京,而南京这个“正职空位”随即悬而未决。
有人回忆,当时总政一位干部口头通报李水清:“李司令,组织上准备让你去成都主持工作。”李水清点头答“服从安排”,连家眷都着手收拾行李。川西高原他去过,解放大西南时他在一线攻打成都,对当地不陌生。就在这当口,新的变量又出现了。
吴克华,其人原任炮兵司令。二炮1966年成立时,机关八成都由炮兵干部转隶,许多人都跟他共过事。1977年中,军委拟让他接二炮司令,理顺人事与装备体系。可吴克华直言:“旧部太多,下去不好使。”一句话道破二炮遗留矛盾——技术骨干、指挥班子层次不齐,管理链条又夹杂原公安、炮兵两条线,很容易出现“人情包袱”。
中央考虑再三,同意他的意见:吴克华改赴成都军区,李水清与之对调,接手二炮。消息正式印发时是1977年10月,距离第一次告诉他“去成都”仅隔了两个月。南京、成都的司令宝座,他前后两次都擦肩而过。
没跟二炮打过交道的他被卷进这个战略兵种。一位秘书事后回忆他上车前自嘲道:“临阵换枪,得把说明书先啃了。”这句半玩笑的话并非空谈。那时二炮最大难题不在装备,而在内部人心:文化大革命遗留下的派性、技术中断以及管理失序,让这支导弹部队远未进入良性轨道。李水清选了个笨办法——先“补课”再“动刀”。他把各导弹旅轮番拉到靶场,战术演练、思想教育、工程质量三线一起查。
1978年,二炮组织第一次大规模夜间远程实弹发射。密林腹地气温骤降,很多操作手手指僵硬,李水清拉着军械处处长小声嘱咐:“让伙房熬姜汤,人暖了手就灵。”实弹命中精度提升后,基层对这位“新司令”心服口服。一年后,中央军委在北京听汇报,有人感慨:“二炮由乱到治只用三年,没想到啊。”李水清却说,“是大家一块把活干出来的。”
整顿期间,他还碰到干部编制老化的难题。导弹部队需要大批大学学历工程技术军官,而当时院校输出有限。1979年,国防科大和西北工大刚恢复招生不久,人手依旧紧缺。李水清多次跑总参、人事,硬是搞了个“定向培养指标”,把一百多名尖子生提前锁定给二炮,解决了技术断档的燃眉之急。
1980年,中央提出“军队干部要成熟化、年轻化、现代化”三个口号。大军区正职原则上六十五岁退休。这一年李水清六十四。他看看身边,王猛、傅奎清都跟他同岁,大有齐头并进之势。有人给他出主意:“你把实绩再亮一亮,多留两年不为过。”他摇摇头:“规矩是大家一起定的,不能自己打折。”
1982年4月,他主动向中央请辞一线职务,仅保留全国政协常委身份。那天在八一大楼交接签字,全程不到十五分钟。走出门口,同来的警卫悄声问:“首长,真舍得?”李水清只是示意别多话,快步上车。车窗外,早春寒风刮在车身上,发出一阵闷响,他拢了拢大衣,目光转向远处正修缮中的军事博物馆,他清楚,属于自己的战场已经翻篇,而二炮的新页才刚刚打开。
晚年回顾,李水清常告诉来访的年轻军官:“别迷信个人命运,组织考虑的是全局。位置换来换去,不是因为你无用,而是因为有的地方更需要。”这句话,一半是过来人的感慨,也是一位老兵对后来人的提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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