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八宝山东礼堂这两天人来人往，18号刚送走棋圣聂卫平，19号又举行陶玉玲的告别仪式，两场追悼会相隔不到一天，老中青三代人都赶了过来，有人天没亮就开始排队，队伍到中午还没散去，我站在路边看着，心里觉得有点奇怪，现在年轻人平时不太喜欢凑这种场合的热闹，可这次他们真的来了，手里拿着白色菊花，安静地站在那里。
陶玉玲今年九十一岁，离开人世了，她不是那种总出现在热搜上的明星，年轻些的人可能只记得她在《柳堡的故事》里演过的“二妹子”，其实她十七岁就加入军区话剧团，一辈子都在演戏，党龄超过六十年，去世时身上覆盖着党旗，官方评价她是为人民服务的人，我觉得这个词现在听得不多，但她确实配得上。
她这一生过得不容易，三十年间患了四次癌症，肺部被切除一部分，皮肤癌也复发过两回，照理说早该停下来休息，她却一直坚持着，七十八岁还在拍电视剧，九十岁时仍能登台演唱，更让人难过的是，她年轻时女儿才八个月大就夭折了，是因为照顾不周造成的，这件事她从没在公开场合提起过，我看到资料里这段记录时，心里突然一沉，普通人可能承受不了这种打击，她却扛住了一辈子。
追悼会那天，央视主持人蓝羽主持现场，李明启和侯勇这些老演员都来了，大家哭得很难过，直播弹幕里却全是“点关注送资源”“点击看高清老片”这类话，我刷到几条之后，忍不住气笑了，人刚走，就有人开始蹭热度，这种事不是头一回，去年秦怡去世的时候也这样，观众一边掉眼泪，一边点链接，这种分裂的感觉，实在很荒诞。
奇怪的是，年轻人愿意为她排队，不像那些流量明星，火一阵就凉了，陶玉玲的片子现在还被剪成短视频，配上《九九艳阳天》，播放量还挺高，她没参加过综艺，没炒过人设，也没啥绯闻，就是老老实实演戏，干干净净做人，现在年轻人反而信这个，我猜是因为她身上有“真实”两个字，不是包装出来的。
她和秦怡、刘威、李谷一差不多是同一个时代的人，都带着病坚持工作直到最后，秦怡活到一百岁，还经历过四次抗癌，李谷一年过九十仍在唱公益歌曲，现在的年轻人常常把压力大、身体吃不消挂在嘴边，早早离开这个圈子，不是他们不够努力，而是环境变了，过去的人靠着信念支撑下来，现在的人被算法推着往前走，谁更辛苦这件事真的很难说清楚。
灵堂里挂着陶玉玲年轻时候拍的照片，她穿着军装笑起来特别甜，那会儿她才二十岁出头，现在再看这个笑容感觉隔了很远，她的右肺只剩下三分之一，走路都会喘不过气，可还是坚持上台表演，那天北京气温降到零下七度，好多观众冻得直跺脚但没人走开，有个细节让我忍不住笑出来——弹幕里有人问陶玉玲最喜欢喝什么茶，这个问题马上被举报掉，确实问得很不合时宜。
我站在人群中，看着那些白发老人和戴口罩的年轻人站在一起，他们互不相识，却都在为同一个人送行，这样的画面很少见到，不是因为这位逝者是明星，而是因为她活出了很多人心中的理想模样——演戏认真，处事低调，遇到困难也能坚持，离开时也干脆利落，在如今这个时代，像她这样的人已经不多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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