灶台上的铁锅还温着,早上炒的花生香漫了满屋子——这是你从小爱吃的,我特意挑了颗粒大的,炒得外皮微焦,剥开来仁儿还带着暖。窗外的寒风裹着雪粒子打在玻璃上,我擦了擦窗,望着楼下渐渐挂起红灯笼的巷子,突然就想起,还有二十几天,就过年了。

昨天去菜市场,看见卖春联的摊子支起来了,红底金粉的“福”字铺了一地。我蹲下来翻了半天,选了副字大的,想着你们回家进门就能看见。卖春联的大姐问:“给孩子们选的,我高头地嗯了一声,话刚出口,眼眶就热了——上次你在家贴春联,还是三年前,你踩着凳子,我在下面扶着,你总说“妈,再往左挪挪”,最后把“福”字贴得歪歪扭扭,却笑得比谁都甜。

厨房的墙柜里,我早就囤满了东西。你爱吃的腊肠,我十月就开始腌了,挂在阳台晒了整整一个月,油亮亮的;你念叨了好几次的冻梨,我托老家的亲戚寄了一箱,放在冰箱最底层;连你小时候爱喝的橘子罐头,我都找遍了巷尾的小卖部,终于买到了玻璃瓶装的。你爸总说我“瞎折腾”,说现在超市什么没有,可他不知道,你吃惯了家里的味道,外面买的,总差着点意思。

前几天整理客房,我把你小时候盖的那床小碎花被又晒了晒。被子早就洗得发白,边角也磨出了毛,可我还是舍不得扔。你高中时住校,每次放假回家,都要裹着这床被子睡觉,说“闻着有妈的味道”。现在我把被子铺得平平整整,枕头也晒得软软的,就盼着你回来,能像小时候一样,倒头就睡个安稳觉。

昨天你打电话说“妈,今年公司可能要加班,回家的票还没买到”,我赶紧说“没事没事别着急,工作最重要”。挂了电话,我对着手机屏幕坐了好久,手指反复划着你上次发的朋友圈——你站在公司楼下,穿着我给你织的灰色毛衣,笑得很精神,可我还是看出了你眼角的疲惫。我知道你在外面不容易,项目赶进度要熬夜,开会要打起十二分精神,连吃口热饭都要掐着点。可我不敢多问,怕你说“妈,我没事”,更怕你忍不住掉眼泪。

晚上看电视,里面演着一家人吃火锅的场景,你爸突然说“孩子回来了我们也吃火锅,我没接话,起身去厨房倒了杯热水,却看见水槽里还放着早上洗的碗——以前你在家,总抢着洗碗,说“妈,你歇着,我来”,现在家里的碗,再也没人跟我抢了。

昨天夜里下了雪,早上起来,院子里白茫茫的一片。我扫出一条小路,又在门口堆了个小雪人,拍了张照片发给你,配了句“家里下雪了”,过了好久,你回了个“好漂亮”,还加了个笑脸表情。我知道你忙,可只要能看见你的消息,我就安心。

孩子,年近了,我不想催你,也不想给你添麻烦。我只盼着你能平平安安的,要是抢不到票,就跟我们视频过年,我把菜摆得满当当的,对着屏幕跟你碰杯;要是能回来,就提前说一声,我去车站接你,给你带件厚外套,再煮碗你爱喝的疙瘩汤,让你一进门就暖乎乎的。

巷子里的红灯笼越挂越多了,家家户户的窗户里都透出暖光。我知道,你不管走多远,心里都记着家。而我和你爸,会一直守着这盏灯,守着满屋子的花生香,等你回家过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