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别的“二妹子”，八宝山的阳光为她送行
2026年1月19日的北京八宝山，阳光意外地暖。 就在前一天，这里刚送别“棋圣”聂卫平，寒风刺骨，雪花压枝。 但轮到陶玉玲的追悼会，天气忽然放晴，影迷们捧着向日葵挤满礼堂，有人说：“连老天爷都给她面子。 ”
灵堂正中央挂着她穿军装的遗照，笑容清澈得像1957年柳堡河的水。 党旗覆盖棺木，挽联上写着“守护人民哨兵永在；扎根沃土柳堡长青”。 李明启被人搀扶着进门，刚看到照片就站不稳了。 她抱住陶玉玲的女儿放声大哭：“说好要去看你，怎么就走了啊！ ”这位89岁的“容嬷嬷”扮演者眼泪打湿衣襟，反复念叨着没见上最后一面的遗憾。
张光北站在一旁红着眼圈回忆，去年这时陶玉玲还拽着大家吃烤鸭，谁料再见已是永别。 他几次想去医院探望，都被陶玉玲硬拦下来：“别耽误工作！ ”这份体贴成了他心里的刺。
清晨五点的八宝山，队伍从礼堂门口蜿蜒到街角。 51岁的影迷袁芝从银川坐了十几小时火车，手里攥着陶玉玲生平手册。 她哽咽着说：“我妈妈当年就是看着‘二妹子’电影谈恋爱的。 ”
礼堂显示屏循环播放着《柳堡的故事》剧照。 23岁的陶玉玲隔着窗棂凝望，眼神纯净。 这个角色只有208字台词，却用微颤的双手和含泪的微笑征服全国观众。 影迷们举起“二妹子一路走好”的牌子，有人轻声哼起《九九艳阳天》。
两个女儿献的花圈摆在灵堂正中，“妈妈一路走好”六个字背后藏着一个家庭的伤痛。 陶玉玲的大女儿八个月大时夭折，丈夫黄国林也先她而去。 女儿们身着黑衣答谢宾客，偶尔抬手安抚痛哭的友人，那份从容一如母亲生前的模样。
1957年，导演王苹从北京追到舟山群岛，在哨所里找到眼睛长麦粒肿的陶玉玲。 她身上那股“遮不住的清纯”打动了导演，于是有了经典的“二妹子”。
1993年11月，60岁的陶玉玲接到口腔肿瘤诊断书。 医生建议从面部切开手术，她坚决反对：“我不毁容，要怎么面对观众？ ”最终医生从口腔内实施手术，术后40天不能说话，靠胃管进食，她却没喊过一声疼。
抗癌期间，她带着药罐子出演《炮兵少校》。 剧组人员记得她被人搀扶着到片场，镜头前却立刻焕发神采。 此后33年，她面对五种癌症挑战，每天坚持做“吸吸呼”健身操六七个小时。 2017年参加社区讲座时，她朗声大笑表演《霓虹灯下的哨兵》片段，说：“好心态才能拥有好人生。 ”
主持人蓝羽在献花时失声痛哭。 她与陶玉玲有个未完成的约定——等老人百岁时还要做客《蓝羽会客厅》。 这个约定永远定格在2025年的中秋晚会后台，当时陶玉玲担任《银幕里的月光》讲述人，声音洪亮。
青年演员王骁一身黑衣手捧白菊，他是南京军区前线话剧院职工子弟，自幼喊陶玉玲“奶奶”。 鞠躬时他眼眶泛红：“她总把台词本手抄给我们晚辈。 ”
中央戏剧学院学生何芸希展示陶玉玲去年的题词：“祝事业有成，为观众拍摄最好的电影。 ”这张便签成了年轻人最珍贵的纪念。
91岁的张勇手头发全白，佝偻着身子献上白菊，久久不愿起身。 他回忆陶玉玲下放南通晶体管厂时，还帮工友缝衣服，回八一厂后主动演配角，从不计较戏份。
陶玉玲晚年坚持自己挤公交去医院复查。 影迷偶遇她时，她总笑着说：“我就是个普通演员。 ”这种谦和让她赢得广泛尊重。 灵堂里飘着淡淡花香，墙上老照片全是经典瞬间：患口腔癌时医生切了她的上颚，她对着镜子练说话；丈夫黄国林默默熬药，药罐子至今留在家中。
追悼会持续整个上午，队伍里既有白发苍苍的老艺术家，也有举着向日葵画板的社区观众。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党旗上，仿佛回到《柳堡的故事》结尾——二妹子站在船头挥手，河水粼粼，歌声飘向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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