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董事长第八次将我堵在办公室,话题依然是我的终身大事。

我烦了,随口一句:“您这么操心,干脆把女儿嫁给我算了。”我以为是玩笑的终结,却没想,竟是一场巨大风暴的开端。

第二天,他真的带着传说中从不露面的女儿站在我家门口,身后跟着律师,手里拿着一份协议,上面写着:零彩礼,陪嫁三套核心区房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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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小耿,你今年三十一了吧?老大不小了。”戚振雄,我所在“擎天建设”集团的董事长,第八次坐在我的总工程师办公室里,语重心长的样子,仿佛我不是他的核心技术骨干,而是他流落在外的亲儿子。

我正埋头于“天穹塔”项目的最新一份地质勘探报告,上面密密麻麻的数据和曲线在我眼里,比任何相亲对象的照片都更迷人。

我头也不抬地回答:“戚董,三十一岁,对于一个结构工程师来说,还很年轻。

年轻什么!你看看公司里跟你同龄的,孩子都能打酱油了!”他敲了敲桌子,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架势,“我给你介绍的那些姑娘,个个都是好人家的女儿,你怎么一个都看不上?

我放下手里的报告,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我知道,真正的“主菜”要来了。

过去七次,他从暗示我个人问题影响工作状态,到明示他手头有大把的优质女性资源,再到直接把照片和联系方式塞给我,手段不断升级。

戚董,感谢您的关心。”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真诚,“但感情的事,急不来。而且‘天穹’这个项目正到关键期,桩基沉降数据有几个微小的异常波动,我实在没精力……”

又是项目!又是数据!”戚振雄打断我,“耿炽,我把你从国外挖回来,是让你当总工程师,不是让你当苦行僧!你是我最看重的人才,你的个人生活稳定,才能更好地为公司发光发热,这个道理你不懂吗?

他灼热的目光让我感到一丝不寻常的压力。

这不只是一个长辈对晚辈的关心,那里面有一种更深沉、更急切的东西,仿佛我的婚事与某种他极度在意的事情绑定在了一起。

一连几周高强度的工作让我本就紧绷的神经濒临断裂,这第八次催婚,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一股无名火从心底窜起,我几乎是脱口而出:“戚董,您要是真这么为我着急,觉得谁跟我结婚都能稳定我的话,那干脆把您女儿嫁给我得了!这样咱们亲上加亲,我保证下半辈子给公司当牛做马,绝无二心!

这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

这话说得太重,也太轻佻了。

戚振雄的女儿戚屿谣,是集团内部一个传说。

据说她貌若天仙,却体弱多病,一直在国外疗养,从不在任何公开场合露面,是戚振雄藏得最深的宝贝。

拿她来开玩笑,简直是触了董事长的逆鳞。

我准备立刻起身道歉。

然而,预想中的雷霆之怒并未降临。

办公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戚振雄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他死死地盯着我,那眼神复杂得让我无法解读,有震惊,有愤怒,但更多的,是一种……诡异的审视和权衡。

许久,他才一字一顿地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在摩擦:“耿炽,你……说的是真心话?

我愣住了,一时间竟不知道如何回答。

真心话?

这当然是气话,是玩笑,是荒唐的顶撞。

可看着他那双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睛,我鬼使神差地没有解释,而是硬着头皮,僵硬地点了点头。

戚振雄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像是做出了一个极为艰难的决定。

他猛地站起身,什么话也没再说,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我的办公室,留下我一个人,在原地彻底石化。

我完了。

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明天,等待我的恐怕不是项目报告,而是一封辞退信。

那一夜,我辗转难眠。

然而,第二天清晨,门铃声响起时,我才发现,我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猫眼里,站着一脸严肃的戚振雄。

而他的身边,站着一个戴着墨镜和口罩,身形纤弱的年轻女人。

尽管看不清全貌,但那份清冷疏离的气质,却扑面而来。

我打开门,脑子一片空白。

“耿炽,”戚振雄的语气不带丝毫感情,仿佛在宣布一项商业决策,“我把屿谣带来了。你昨天的话,我当真了。”

02

我的大脑宕机了三秒钟。

门外,清晨的微风吹动着戚振雄身边那个女人的长发。

她摘下墨镜,露出一双清澈却毫无温度的眼睛。

她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五官精致得如同精心雕琢的艺术品,但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冰冷气息。

这就是传说中的戚屿谣?

这是我的律师,王律师。”戚振雄侧身,他身后一个穿着西装、拎着公文包的中年男人对我点了点头。

耿先生,您好。”王律师打开公文包,取出了一份文件,“根据戚董事长的意愿,我们草拟了一份婚前协议。您可以先过目。

我机械地接过那几页纸,目光扫过上面的条款,瞳孔猛地收缩。

协议的核心内容简单粗暴:耿炽与戚屿谣即日登记结婚,婚姻关系至少维持五年。

戚家不要求任何形式的彩礼,并且,将位于市中心的三套全款房产,过户至耿炽与戚屿谣两人名下,作为女方的陪嫁。

陪嫁三套房?

不要彩礼?

这已经不是荒唐,而是诡异了。

我一个年薪百万的高级打工仔,就算再受器重,也不至于让董事长用这种近乎“倾家荡产”的方式来招我为婿。

这不合逻辑,完全不合逻辑。

爸,你疯了吗?”戚屿谣终于开口,声音清冽,带着压抑的怒火,“用这种方式逼我,有意思吗?

闭嘴!”戚振雄低喝一声,眼神严厉,“这是我们说好的。你想要的自由,用这个来换。

父女俩的对话充满了火药味,信息量巨大。

戚屿谣显然是被逼的,而戚振雄手里握着她的“软肋”。

我抬起头,看向戚振雄:“戚董,昨天是我口不择言,我向您道歉。这件事,不能当真。

我当真了。”戚振雄的眼神不容置喙,“耿炽,我需要你成为我的家人。原因,你以后会知道。你只需要回答我,这份协议,你签,还是不签?

他往前一步,压低了声音,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签了它,‘天穹塔’项目,以及后续集团所有核心技术的最高权限,都向你开放。

你将不仅仅是总工程师,而是事实上的技术掌舵人。”

巨大的诱惑,伴随着巨大的谜团。

我看着眼前这位执掌着千亿商业帝国的男人,他眼神里的急切和偏执,让我心里那份关于“天穹塔”项目数据的疑云,瞬间扩大了无数倍。

那几个微小的沉降数据异常,整个技术部都认为是正常误差,只有我坚持要深入复核。

难道……这其中真的隐藏着什么惊天秘密?

而这个秘密,严重到需要戚振雄用他女儿的婚姻来绑定我这个“知情人”?

好。”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冷静得可怕,“我签。

戚屿谣猛地看向我,眼神里充满了鄙夷和不屑,仿佛在看一个为了钱和地位出卖自己灵魂的卑劣小人。

我没有解释。

在巨大的谜团面前,任何解释都苍白无力。

我只想知道真相。

接下来的流程快得像一场梦。

去民政局,拍照,签字,盖章。

红色的本子发到手里时,我依然感觉不到一丝真实感。

我和身边这个名叫戚屿谣的女人,从法律意义上,成为了夫妻。

全程,她没有和我说一句话。

走出民政局,戚振雄将三把钥匙和一沓房产证复印件塞到我手里。

这是你们的婚房,三套房子挨着,都打通了。屿谣身体不好,需要安静。你搬过去住。

他转向戚屿谣,语气缓和了一些:“屿谣,记住你的承诺。好好和耿炽过日子,至少,在‘外人’面前。”

说完,他便带着律师匆匆离去,仿佛在躲避什么。

只剩下我和戚屿谣,两个“新婚夫妻”,尴尬地站在原地。

耿先生,”她率先打破沉默,语气冷得像冰,“希望你清楚,我们之间只是一场交易。我父亲给了你想要的,我希望你也能遵守一个丈夫的‘本分’。”

什么本分?”我问。

她从随身的手包里拿出另一份打印好的文件,递给我。

标题是“婚内同居准则”。

“第一,互不干涉私人生活。第二,非必要情况,禁止身体接触。第三,在公共场合及我父亲面前,扮演恩爱夫妻。第四,也是最重要的一条……”她顿了顿,直视着我的眼睛,“不要爱上我,更不要妄想我会爱上你。”

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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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着手里的“婚内同居准则”,荒谬感达到了顶峰。

这更像是一份合租室友的注意事项,而不是夫妻间的约定。

没问题。”我平静地收起文件,“我对你的私生活不感兴趣,也希望你不要干涉我的工作。至于最后一条,你可以放心。

我的冷静似乎让她有些意外。

她那双冰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但很快又恢复了原样。

很好。”她言简意赅,转身走向路边停着的一辆网约车。

等一下。”我叫住她。

她回头,眼神里带着一丝不耐烦。

我们现在是‘夫妻’,”我晃了晃手里的车钥匙,“至少在外人面前,我们应该坐一辆车回去。你的那辆车,取消吧。

这是“准则”里的第三条:在公共场合扮演恩爱夫妻。

我只是在提醒她,这场戏已经开演了。

戚屿谣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最终还是不情愿地取消了订单,坐进了我那辆普通的黑色越野车的副驾驶。

车子驶向协议上指定的“婚房”地址。

那是我从未涉足过的顶级富人区,独栋别墅林立,安保严密。

我们的“新家”是其中最幽静的一栋,周围被高大的绿植环绕。

房子大得惊人,三套别墅打通后,简直像个小型迷宫。

装修是极简的冷色调,空旷而缺乏人气,就像我和戚屿谣之间的关系。

你的房间在东侧二楼,我的在西侧二楼,中间隔着书房和健身区。”她像个导游一样,面无表情地介绍着,“一楼是公共区域,没有我的允许,不要进入西侧。

可以。”我点头。

这个安排正合我意。

简单的“交接”后,她便径直上了西侧的楼梯,再也没有下来。

整个巨大的房子里,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没有去参观我的“新卧室”,而是直接走进了位于中间的书房。

这里有一整面墙的落地窗,视野极佳。

我把从公司带回来的“天穹塔”项目图纸铺在宽大的书桌上,打开了随身的笔记本电脑。

戚振雄的反常,戚屿谣的被迫,这场诡异的婚姻……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一个地方——“天穹塔”。

我调出那份让我困惑的桩基沉降监测数据。

那几个异常的波动点,数值非常微小,小于万分之一毫米,完全在国际建筑规范允许的安全误差范围内。

这也是为什么整个技术部,包括我的副手在内,都认为是我小题大做,神经过敏。

但我相信我的直觉。

这种波动虽然微小,但它的发生频率和形态,不符合正常的岩土应力释放模式。

它更像是一种……有规律的“脉动”。

戚振雄给了我最高权限。

我立刻登录了公司的最高级别数据库。

过去,很多关于项目最原始、最核心的数据,比如供应商的材料原始质检报告、施工过程中的隐蔽工程记录,我对这些的访问权限都是受限的。

现在,所有的门都为我敞开了。

我调出了“天穹塔”地基部分所使用的所有钢筋和混凝土的供应商原始报告。

长达数千页的文件,我一页一页地翻阅。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窗外的天色由亮转暗。

当我看到其中一家名为“固土特种材料”的供应商提供的“C120超高强度自密实混凝土”的第三方检测报告时,我的手指停住了。

报告本身没有任何问题,所有数据都完美得无懈可击。

但出具这份报告的检测机构——“华东建材质检中心”,它的一个授权签名,让我感到一丝异样。

签名的笔迹,我似乎在哪里见过。

我打开搜索引擎,输入了一个名字:戚屿航。

屏幕上跳出的信息不多。

戚屿航,戚振雄的独子,戚屿谣的哥哥,麻省理工的土木工程硕士,现任擎天建设集团副总裁,主管所有项目的材料采购和供应链。

在一篇关于他获得某个青年企业家奖项的报道配图中,他正在一块签约板上签名。

那个签名,和“华东建材质检中心”报告上的授权签名,笔迹的倾斜角度、收笔时的勾划习惯,有着惊人的相似度。

一个大胆的、足以让整个行业地震的猜测,在我脑海中轰然形成:这份完美的检测报告,是伪造的。

而伪造它的人,很可能就是戚振雄的亲生儿子,戚屿航!

如果这份报告是假的,那么“天穹塔”的地基,这个深埋地下近百米的庞然大物,它的真实强度,就是一个未知数!

我瞬间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这不再是简单的商业问题,这是人命关天的大事!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被推开了。

戚屿谣穿着一身丝质睡衣,站在门口,冷冷地看着我:“你打算在这里待一整晚吗?

她的目光落在我面前摊开的图纸和电脑屏幕上,眉头微蹙:“你把我父亲给你的房子,当成了第二个办公室?

有些工作,在公司不方便做。”我没有抬头,继续在电脑上操作,试图通过交叉比对,找到更多“固土特种材料”的蛛丝马迹。

是吗?”她语带嘲讽地走近,“我倒觉得,你更像一个迫不及待想要利用新身份,为自己捞取更多资本的投机者。耿总工,现在感觉如何?飞上枝头变凤凰的滋味,不错吧?

她的话像一根根刺,扎在我紧绷的神经上。

我猛地抬起头,压抑了一整天的情绪终于有些失控。

戚小姐,在你看来,我就是这样一个为了钱和地位,可以出卖一切的人,对吗?

难道不是吗?”她毫不退让地与我对视,“否则,你为什么会答应这场可笑的婚姻?

我深吸一口气,指着电脑屏幕上的数据,一字一顿地说:“因为这个。因为你脚下这座城市未来最高的地标建筑,它的地基,可能存在致命的缺陷。而你的哥哥,擎天集团的副总裁,很可能就是那个亲手埋下这颗定时炸弹的人!”

04

戚屿谣脸上的嘲讽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震惊和难以置信。

你胡说什么?”她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我哥哥是麻省理工的高材生,是‘天穹塔’项目的功臣,你凭什么污蔑他?”

污蔑?”我将电脑屏幕转向她,指着那份签名对比图,“你看看这个。左边是‘华东建材质检中心’报告的授权签名,右边是你在网上能轻易搜到的,你哥哥的公开签名。

你敢说这两个签名没有关系吗?”

她的目光落在屏幕上,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作为戚家的人,她比我更熟悉戚屿航的笔迹。

那种深入骨髓的熟悉感,是无法欺骗的。

这……这说明不了什么!可能只是巧合!”她的辩解显得苍白无力。

是吗?那再加上这个呢?”我调出另一份文件,是集团的采购记录。

‘固土特种材料’公司,是半年前才由你哥哥力排众议引入的供应商。

在此之前,我们一直用的是另一家德国公司的产品,虽然价格贵百分之十五,但三十年来从未出过任何问题。”

我继续说道:“我查了‘固土’的工商信息,它是一家成立不到一年的新公司,注册资本只有一百万,没有任何大型项目的供货履历。

这样一家公司,是如何成为千亿级项目‘天穹塔’的核心材料供应商的?

戚小姐,你混迹商圈,应该比我更懂这里面的‘门道’吧?”

我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重锤,敲在她脆弱的防线上。

她踉跄地后退一步,扶住了身后的书架,眼神里充满了混乱和挣扎。

不……不可能……我哥他不会这么做的……”她喃喃自语,像是在说服自己。

我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的怒火平息了一些。

我意识到,她或许和我一样,也是被蒙在鼓里的棋子。

你父亲之所以这么着急地把我绑上戚家这条船,恐怕不是因为关心我的个人生活。”我重新将目光投向那些冰冷的数据,“他是怕。他怕这颗炸弹爆炸,而我是唯一能看到引线在燃烧的人。他需要我,但他不信任我,所以他用了最极端的方式——联姻,让我和戚家的利益彻底捆绑。

所以,你答应这场婚姻,不是为了钱和地位,而是为了……”她抬起头,用一种全新的、审视的目光看着我。

是为了确认,我的脚下,到底是不是一个万劫不复的深渊。”我关掉电脑,站起身,“这栋楼高四百八十八米,建成后将容纳上万名办公人员。如果地基有问题,后果不堪设想。我赌不起,这座城市也赌不起。

书房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窗外城市的霓虹灯光透过玻璃,在我们之间投下斑驳的光影。

许久,戚屿谣才重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如果……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你打算怎么做?

找到证据。确凿无疑的证据。”我说,“然后,在灾难发生前,拆掉这颗炸弹。

我爸……他知道这件事吗?

他一定知道些什么,否则不会有今天这场闹剧。但他知道多少,是被你哥哥蒙蔽,还是在主动包庇,我不知道。”我直视着她的眼睛,“但现在,我想知道,戚小姐,你的立场是什么?是继续相信你的家人,把我当成一个别有用心的入侵者,还是……

还是帮你,对吗?”她接过了我的话。

我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等待她的选择。

这是一个艰难的选择。

一边是血浓于水的亲人,一边是可能发生的、毁灭性的灾难。

她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灯光下微微颤动。

再次睁开时,眼神里的迷茫和挣扎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决然。

我需要你证明给我看。”她说,“证明我哥真的伪造了报告,证明‘天穹塔’的地基真的有问题。

如果你能拿出铁证,我……会站在正确的一边。”

好。”我点头,“我需要你的帮助。我要一份‘固土特种材料’送检的原始混凝土样本。

不是存放在集团样品库里的,而是直接从施工现场取回,但又没有被记录在案的样本。”

集团样品库里的样本,很可能早就被调包了。

我需要的是一份绝对“干净”的样本,进行独立的第三方检测。

这种事,只有戚家的内部人士才有可能办到。

现场的样本管理非常严格,所有取样都有记录。”她皱起了眉。

我知道。”我说,“但你哥哥掌管供应链,他一定有自己的‘小金库’,存放一些备用或有问题的物料。

这个地方,只有他最亲近的人,才有可能知道。”

戚屿谣的脸色又白了几分。

她显然明白,我要她去做的,无异于背叛自己的哥哥。

就在她犹豫不决的时候,我的手机突然响了。

是我的副手打来的。

耿总!不好了!‘天穹塔’项目出事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充满了惊恐。

我的心猛地一沉:“出什么事了?

“就在刚才,安装在地基第十六号主承重桩上的应力传感器,数据突然爆表,然后……然后信号就中断了!”

05

应力传感器信号中断,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是设备本身故障,要么是……承重桩的结构发生了超出传感器量程的、灾难性的变化!

现场情况怎么样?地面有没有沉降或者开裂的迹象?”我一边疾声问道,一边抓起外套和车钥匙就往外冲。

目前……目前还没有肉眼可见的变化。戚副总已经下令封锁了消息,只说是通讯线路故障,正在抢修。”副手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我觉得不对劲,耿总,那个数据爆表前的最后几秒,曲线的形态非常吓人,是垂直拉升的!

垂直拉升!

这意味着承重桩在极短的时间内承受了它无法承受的巨大压力!

把那段数据曲线立刻发到我的安全邮箱!我现在马上赶过去!”我挂断电话,冲到门口。

戚屿谣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呆在原地,但她反应很快,立刻跟了上来:“我跟你一起去!

你去做什么?现场很危险!

我坐你的车,至少能让你畅通无阻地进入封锁区!”她的话点醒了我。

戚屿航下令封锁,我这个总工程师现在过去,多半会被拦在外面。

但有他妹妹在,情况就不一样了。

上车!”我不再犹豫。

越野车在深夜空旷的街道上呼啸而过。

我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副手发来的数据曲线图。

点开图片,只看了一眼,我浑身的血液几乎都凝固了。

那条红色的曲线,在图表的末端,像一根被瞬间拉直的弹簧,以一个近乎九十度的恐怖角度,直冲顶端,然后戛然而生。

这不是故障,这是崩坏的前兆!

怎么样?”身旁的戚屿谣紧张地问。

我把手机递给她。

她虽然不是专业人士,但那条陡峭得极不正常的曲线,所代表的凶险,连外行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她的手不自觉地抓紧了安全带,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当我们赶到“天穹塔”工地时,入口果然已经被保安拦住,气氛异常紧张。

戚屿航的助理正站在门口,指挥着什么。

看到我的车,助理立刻上前,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嘴脸:“耿总工,这么晚了,您怎么来了?戚副总吩咐了,今晚线路检修,任何人不得入内。

我刚要开口,戚屿谣已经降下车窗,冷冷地看着他:“是我要进去看看。怎么,连我也要拦吗?

助理看到戚屿谣,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无比精彩,惊讶、惶恐,还有一丝心虚。

他结结巴巴地说:“小……小姐……您怎么来了?这……这里面不安全……

不安全?”戚屿谣的语气愈发冰冷,“我倒想看看,究竟是线路不安全,还是人心不安全。让开!

助理不敢再多言,只能示意保安放行。

车子直接开到了基坑旁边的临时指挥部。

戚屿航正和几个心腹在里面低声商议着什么,看到我们进来,他的脸色猛地一变。

屿谣?你来这里做什么!胡闹!”他先是呵斥了一句,然后目光转向我,充满了敌意,“耿炽,谁让你来的?我不是说了,只是小问题吗?

小问题?”我直接将手机上的数据图怼到他面前,“戚副总,你管这个叫小问题?第十六号桩的应力已经超出了设计极限!它随时可能会发生脆性断裂!你知道那会引发什么样的连锁反应吗?整个地基结构会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崩溃!

戚屿航的眼神闪过一丝慌乱,但他很快镇定下来,一把抢过我的手机,删掉了图片。

危言耸听!这只是传感器故障!我已经安排了最好的技术人员在处理!”他强装镇定地说,“耿炽,你不要在这里煽动人心,扰乱抢修工作!现在,请你立刻离开这里!

离开?可以。”我冷笑一声,“但在我离开之前,我要拿到十六号桩附近,用‘固土’公司混凝土浇筑的备用试块。

我要立刻送去第三方机构做压力检测。

如果数据没问题,我立刻向你道歉。

如果……有问题呢?”

你没有这个权力!”戚屿航的脸色彻底变了,几乎是吼了出来。

他越是激动,就越是证明我猜对了。

就在我们剑拔弩张之际,指挥部外传来一阵骚动。

我的副手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脸色惨白如纸。

耿……耿总!戚副总!不好了!”他指着基坑的方向,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不只是十六号桩……刚刚,我们布设在周边的所有高精度位移监测点,全部……全部发出了红色警报!整个基坑……正在以每小时零点零五毫米的速度,整体……整体沉降!

零点零五毫米!

这个数字对普通人来说微不足道,但在我们这些搞工程的人耳中,无异于死神的丧钟!

这意味着,地下的某个核心支撑结构,已经彻底失效了!

戚屿航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而戚屿谣,则猛地看向我,眼神里充满了惊恐。

她终于明白,我之前所说的一切,不是猜测,而是即将发生的、血淋淋的现实。

突然,一阵沉闷如雷的巨响从地底深处传来,整个指挥部都为之剧烈震动了一下,桌上的水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是……是桩基断裂的声音!”副手尖叫起来。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和震动吓得魂飞魄散。

戚屿航更是双腿一软,瘫倒在椅子上,嘴里喃喃自语:“完了……全完了……

此刻,我的大脑却进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冷静状态。

我知道,最坏的情况已经发生。

现在不是追责的时候,是救命的时候!

我冲到指挥部的工程总图前,死死地盯着庞大的地基结构图。

大脑飞速运转,计算着断裂点可能引发的应力传导路径。

“快!”我冲着已经吓傻的众人大吼,“立刻启动所有基坑排水泵,最大功率排水,减轻侧向土压!通知所有还在基坑底部作业的人员,立刻撤离!马上!一秒都不能耽误!”

然后,我转向戚屿谣,语气不容置疑:“给你爸打电话!现在!告诉他,‘天穹塔’的‘龙脉’,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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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

龙脉”是我们行内的黑话,指代超高层建筑地基中,最核心、最关键的那组承重结构。

它一旦出问题,整栋大楼的安危便岌岌可危。

戚屿谣在最初的惊骇后,展现出了惊人的镇定。

她没有多问一句,立刻拿出手机,拨通了那个熟悉的号码。

电话接通的瞬间,她原本强撑的冷静也带上了一丝哭腔:“爸!出事了!‘天穹塔’的地基……出大事了!”

电话那头,不知戚振雄说了什么,戚屿谣将手机递给了我。

小耿,你讲!”戚振雄的声音嘶哑而急促,但没有丝毫慌乱,仿佛早已预见了这一天的到来。

戚董,”我言简意赅,语速极快,“第十六号主桩初步判断已发生结构性破坏,引发了连锁反应,基坑出现整体沉降。我已下令紧急排水减压,并疏散人员。但这是治标不治本,如果不立刻采取措施进行加固,最多十二小时,整个基坑就有可能发生大规模坍塌!

需要怎么做?

我需要立刻调动全城所有能找到的‘高压旋喷桩’施工队,以及至少五百吨的特种早强水泥!

在沉降核心区的外围,打一圈紧急加固桩,形成一个锁扣结构,暂时稳住地基!

这是目前唯一能争取时间的办法!”

我盯着图纸,大脑在疯狂运转,“这需要您的授权,需要您调动整个集团的资源,甚至是动用您在建设系统的全部人脉!

我授权!”戚振雄没有任何犹豫,“集团所有资源,由你全权调配!所有部门,无条件配合!需要协调任何单位,直接报给我,我来解决!

挂断电话,我立刻对副手下令:“联系集团所有合作的施工单位,不计代价,把他们的旋喷桩设备和人手全部调过来!联系所有水泥供应商,我要‘P-O 52.5R’以上标号的早强硅酸盐水泥,有多少要多少,用最快的速度运到现场!”

副手领命而去,整个指挥部在最初的恐慌后,终于在我的指令下开始有序运转起来。

瘫在椅子上的戚屿航,此刻才如梦初醒。

他看着我发布一道道指令,眼神从最初的怨毒,变成了茫然和恐惧。

他知道,事情已经彻底脱离了他的掌控,甚至脱离了他父亲的掌控。

是你……是你害了我……”他指着我,声音颤抖。

闭嘴!”戚屿谣猛地转身,狠狠地给了他一巴掌。

这是我第一次看到她如此失态。

到现在你还不知悔改?如果不是耿炽,我们现在连唯一的补救机会都没有!你知道这会死多少人吗?你知道整个戚家会因为你而万劫不复吗?

戚屿航被这一巴掌打蒙了,捂着脸,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没有理会这兄妹间的戏剧冲突,我的全部心神都集中在眼前的危机上。

我拿起笔,在总图上飞快地勾画着加固桩的布设点位。

每一个点位的选择,都必须经过精确的计算,既要能最有效地扼制沉降,又不能因为施工扰动,引发新的破坏。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现场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地底深处,偶尔还会传来令人心悸的沉闷响声,每一次都让所有人的心揪紧。

第一批旋喷桩设备在凌晨三点抵达了现场。

我立刻冲出指挥部,亲自去现场确定桩位,指挥施工。

深夜的基坑旁,狂风呼啸。

我戴着安全帽,身上沾满了泥浆,对着对讲机大声嘶吼,协调着不同施工队伍的作业。

戚屿谣一直跟在我身后不远处,她找来一件工人大衣披在身上,手里拿着一个高光手电,默默地为我照亮脚下的图纸和泥泞的道路。

我们之间没有一句话,但此刻,我们却像并肩作战多年的战友。

耿工,”一个施工队长跑过来,满脸愁容,“不行啊!核心区的土质太复杂了,有几处是高压富水砂层,我们的钻头一打下去,就发生管涌!再这样下去,别说加固了,恐怕会引发更严重的塌方!

这个消息如同一盆冰水,浇在我头上。

我最担心的情况还是发生了。

戚屿航的伪劣混凝土,不仅仅是强度不够,它还改变了桩基周围的地下水文环境,让原本稳定的地层变得异常脆弱。

常规的加固手段,失效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

在场的,我是最高技术负责人,如果我说没办法,那就等于宣判了“天穹塔”的死刑。

我的大脑飞速旋转,将我毕生所学的岩土工程学、结构力学、材料学知识全部调动起来。

一个极其大胆,甚至有些疯狂的方案,在我脑海中逐渐成形。

用‘冻结法’!”

我脱口而出。

冻结法?”施工队长愣住了,“耿工,那是在修地铁隧道时才会用的技术,用在咱们这种深基坑抢险上,没……没听说过啊!

没听说过,现在就给我听!”我的眼神变得无比锐利,“常规的钻探不行,我们就把管涌的富水砂层整个冻结成一个坚固的冻土墙!用液氮!大量的液氮!

把土层冻住,形成一个临时的、坚固的隔水帷幕和支撑结构,为我们打加固桩争取时间和稳定条件!通知下去,立刻联系全市所有能提供工业液氮的单位,化工、医疗、科研机构,全部联系!我要在两小时内,看到第一车液氮到场!

这个命令,让在场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用液氮冻结土壤来抢救摩天大楼的地基,这在整个建筑史上,都闻所未闻。

这已经不是常规的工程抢险,这是在用最尖端的科技,和死神掰手腕!

戚屿谣看着我,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第一次没有了冰冷和疏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震惊、担忧和……一丝异样光彩的复杂情绪。

她或许在这一刻才真正明白,她父亲为什么非要选择我。

因为在绝境之中,只有最疯狂、最专业、最不循规蹈矩的头脑,才有可能创造奇迹。

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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调动全城的液氮,这比调动施工队还要困难。

工业液氮是危险品,运输和存储都有着极其严格的规定。

但在戚振雄不计成本的资源倾斜和人脉疏通下,奇迹发生了。

凌晨五点,天还未亮,一辆辆白色的低温液体运输车,闪烁着警示灯,从城市的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停在了“天穹塔”的工地外,形成了一条壮观的白色长龙。

我亲自设计的冻结管网方案已经下发到各个施工点。

工人们按照图纸,将一根根中空的冻结管,小心翼翼地打入发生管涌的砂层区域。

开始注入!”随着我一声令下,超低温的液氮通过管道,被注入到地底深处。

滋滋——”的声响从地下传来,白色的寒气从冻结管的接口处不断冒出,迅速在地面上凝结成一层白霜。

肉眼可见的,周围的温度骤然下降。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紧张地盯着监测设备上显示的地下温度曲线。

零下十度……零下三十度……零下七十度!”技术员的声音在颤抖。

当温度降到零下五十度以下时,奇迹发生了。

原本不断涌出泥浆的管涌口,渐渐停止了蠕动,浑浊的水流变成了冰碴,最后彻底凝固。

成功了!管涌被冻住了!”有人欢呼起来。

但这只是第一步。

我们需要在最短的时间内,将整个危险区域的富水砂层,冻结成一个厚达数米的、坚固的冻土墙。

时间在极度的紧张中流逝。

我和戚屿谣,还有所有的技术人员,已经超过三十个小时没有合眼。

指挥部里,咖啡和浓茶的味道,与泥土的腥味混合在一起。

戚屿谣默默地承担了所有后勤和协调工作。

她不再是那个娇生惯养的大小姐,而是变成了一个高效的指挥中心调度员。

哪个区域需要补给,哪条运输线堵塞了,哪个部门的批文没下来,她都能在第一时间用最简洁的语言沟通解决。

我不得不承认,抛开偏见,她确实是一个极为聪明的女人。

两天后,监测数据显示,一个环形的、巨大的地下冻土墙终于成型。

它像一个坚固的冰桶,将发生沉降的核心区域牢牢箍住。

基坑的沉降速度,从每小时零点零五毫米,降到了一个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数值。

最危险的阶段,过去了。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不少工人甚至直接累倒在工地上。

指挥部里,爆发出劫后余生的欢呼。

我紧绷了数十个小时的神经,也终于有了一丝松懈。

一阵强烈的眩晕感袭来,我眼前一黑,身体晃了晃。

小心!”一只纤细但有力的手臂扶住了我。

是戚屿谣。

你还好吗?”她扶着我坐到椅子上,递过来一杯温水,眼神里满是关切。

没事,就是有点脱力。”我喝了一口水,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

谢谢你。”她看着我,轻声说。

这三个字,发自肺腑。

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事。”我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重新恢复秩序的工地,“现在只是暂时稳住了。要彻底解决问题,还需要更复杂的永久性加固方案。

不管怎么样,你救了所有人,也……救了戚家。”她的目光有些复杂,“我哥他……已经被我爸派来的人带走了。等待他的,将是法律的制裁。

我沉默了。

对于戚屿航的结局,我没有任何同情。

我爸想见你。”她说,“他在医院。前天晚上,他接到电话后就突发了心梗,一直在重症监护室,今天早上才转到普通病房。

我心中一惊。

原来那天电话里,戚振雄冷静沉着的指挥,是在病床上发出的。

这位商业枭雄的坚韧,确实非同常人。

来到医院,戚振雄的病房外站着几名保镖,气氛肃穆。

走进病房,戚振雄半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但精神尚可。

他看到我,挣扎着想要坐起来。

戚董,您躺好。”我赶紧上前按住他。

好,好,听总工的。”他虚弱地笑了笑,然后挥手让戚屿谣和护工都出去。

病房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

小耿,辛苦你了。”他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感激和愧疚,“我……我对不起你。用那种方式把你牵扯进来。

您早就知道地基有问题,对吗?”我直接问道。

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点了点头:“一个月前,我就收到了一份匿名的举报材料,里面有屿航伪造报告的初步证据。我当时不信,或者说,不愿意相信。

我秘密找了信得过的人去核查,结果让我心胆俱裂。但我不能声张,一旦消息泄露,擎天集团会立刻崩盘,股价暴跌,银行抽贷,上下游几百家企业都会被拖垮。更重要的是,‘天穹塔’这个项目,会被立刻叫停,但那个时候,谁也不知道问题有多严重,也就不会有现在的紧急抢险。”

所以您就想到了我?

对。”他看着我,眼神坦诚,“你是整个集团唯一一个在技术上不迷信权威,只相信数据的人。只有你,有可能在不引发恐慌的前提下,察觉到最细微的异常。但我又怕,怕你发现真相后,会选择明哲保身,或者直接捅给媒体。我赌不起。

所以,您就导演了那场荒唐的逼婚,用屿谣的婚姻,来买我的‘忠诚’。”

我终于明白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是我自私,是我混蛋!”戚振雄的眼圈红了,“我利用了你,也牺牲了屿谣。她为了换取去国外学艺术的自由,答应了我这个无理的要求。小耿,这件事过后,你们的婚约……可以随时解除。我给你的那三套房子,以及集团百分之五的干股,是对你的补偿。

我沉默了。

这一切,果然是一场彻头彻尾的交易。

从开始到现在,都是。

现在危机暂时解除,交易也到了该结束的时候。

我本该感到如释重负。

但不知为何,脑海中却浮现出戚屿谣在工地上为我打着手电、在指挥部里为我端来温水的样子。

那份“婚内同居准则”和她冰冷的眼神,与这两天并肩作战的身影,在我脑海中交织,形成一种奇怪的感觉。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被猛地推开。

戚屿谣的助理神色慌张地闯了进来:“董事长,耿总工!不好了!我们的竞争对手‘宏业集团’,不知道从哪里得到了消息,刚刚召开新闻发布会,公布了‘天穹塔’基坑沉降的数据,还请了一帮所谓的‘专家’,说我们的‘冻结法’抢险方案是胡来,会造成更严重的地质灾难!

现在,所有的媒体都疯了!”

08

消息像病毒一样,在短短半小时内席卷了全网。

擎天建设地标项目‘天穹塔’发生重大安全事故,地基沉降,面临坍塌风险!”

无良企业罔顾人命,伪造质检报告,埋下惊天祸根!

独家解读:‘液氮冻土’抢险方案是天方夜谭还是饮鸩止渴?”

负面新闻铺天盖地,配上“宏业集团”提供的、经过刻意渲染的基坑照片和数据图表,迅速在社会上引起了巨大的恐慌。

擎天集团的股价在开盘前,就已经在外部市场被疯狂做空。

病房内,气氛降至冰点。

戚振雄气得浑身发抖,刚刚平复一些的病情,险些再度恶化。

宏业……赵宏图!你好狠!”戚振雄咬着牙,念出了他老对手的名字。

他们这是想趁你病,要你命!”我立刻明白了对方的险恶用心。

在抢险最关键的时刻,用舆论来彻底击垮擎天,然后低价收购,甚至直接让相关部门介入,将“天穹塔”这块肥肉据为己有。

现在怎么办?”戚屿谣的脸上也失去了血色。

技术上的危机刚稳住,商业上的致命一击就接踵而至。

不能让他们得逞。”我迅速冷静下来,“他们请的那些‘专家’,要么是被收买了,要么就是根本不懂‘冻结法’在深基坑复杂地质条件下的应用。

他们说的‘地质灾难’,是在混淆视听!”

可是公众不知道,他们只相信媒体和所谓的专家。”戚屿谣焦急地说。

那就让公众知道真相。”我看向戚振雄,“戚董,我需要您再授权一次。我要召开一场技术说明会,面向全网直播。我要把所有的技术原理、监测数据、抢险方案,全部公开!

全部公开?”戚振雄和戚屿谣都愣住了。

这在行业内是不可思议的。

核心技术方案和数据,是每家公司的最高机密。

将其公之于众,无异于将自己的底牌全部掀开给对手看。

对,全部公开。”我的语气斩钉截铁,“藏着掖着,只会被动挨打,让谣言满天飞。我们现在唯一的活路,就是用绝对的专业、绝对的透明,来击碎他们的谎言。我们要让所有人看到,我们不是在掩盖问题,而是在用最科学、最负责任的态度解决问题!

我转向戚屿谣:“我需要你动用所有的媒体关系,在最短的时间内,把这场直播的声势造到最大。我要让所有质疑我们的人,都来看。

我又看向戚振雄:“我还需要您请来真正有分量、有公信力的行业泰斗,比如中科院的陈院士,他是国内岩土工程学的权威。只有他出面为我们的方案背书,才能一锤定音。

戚振雄看着我,眼神里爆发出惊人的光芒。

他仿佛看到了反败为胜的唯一希望。

好!”他重重地拍了一下床沿,“就按你说的办!屿谣,联系陈院士!告诉他,不是我戚振雄请他,是中国的建筑工程学,到了需要他站出来的时候了!

一场与时间的赛跑,再次展开。

戚屿谣展现出了她作为戚家继承人惊人的执行力和人脉。

在短短三小时内,她联系了国内所有主流媒体和直播平台,敲定了直播时间。

同时,通过各种关系,她真的将我们的请求,送到了已经退休的陈院士面前。

而我,则将自己关在病房的休息室里,将这几天所有的监测数据、力学模型、方案推演过程,整理成一份清晰易懂的演示文稿。

我没有用任何华丽的辞藻,只有数据、公式、图表和逻辑。

我要打的,是一场纯粹的技术之战。

下午两点,擎天集团总部新闻发布厅,人山人海。

全网数千万网友,涌入了直播间。

我独自一人,走上了发布台。

没有集团高管陪同,没有公关稿件。

面对着无数闪光灯和质疑的目光,我平静地开口:“大家好,我是擎天建设‘天穹塔’项目总工程师,耿炽。

我知道,大家现在有很多疑问,甚至有很多恐慌。

今天,我站在这里,不是为了公关,不是为了辩解,而是为了用事实和科学,告诉大家真相。”

我没有去驳斥宏业集团,而是直接切入了正题。

首先,‘天穹塔’地基确实出现了问题。

这是由于我们集团在供应链管理上出现了重大失误,采用了不合格的建筑材料。

对此,我们深表歉意,并愿意承担一切法律责任。”

我先是坦诚地承认了错误,这让现场的记者和直播间的网友都有些意外。

但是,问题已经发生,逃避和指责都无济于事。我们现在要做的,是如何解决它。

我按动遥控器,身后巨大的屏幕上,出现了“冻结法”抢险方案的动态模拟图。

复杂的地下结构、液氮的流动路径、冻土墙的形成过程,被清晰地展现在所有人面前。

很多人质疑,‘冻死’的土地会不会在解冻后变得更加松软,引发二次灾难?

这是一个非常专业的问题。

现在,请看这组数据……”

我将土样在冻融前后的孔隙比、渗透系数、无侧限抗压强度等核心数据一一列出,并用最通俗的语言解释了其中的变化原理。

……大家可以看到,在我们特定的‘脉冲式注氮’和‘分层解冻’技术控制下,解冻后的土体强度,非但没有降低,反而比原始土层提高了百分之十二!

因为超低温已经改变了土颗粒的微观结构!

宏业集团的专家说我们会引发地质灾难,只有两种可能:要么,他们的知识体系,还停留在二十年前的教科书上;要么,他们就是别有用心。”

我的话,掷地有声。

直播间的弹幕,风向开始悄然改变。

就在这时,发布厅的后门被推开。

一位头发花白、精神矍铄的老者,在戚屿谣的陪同下,缓缓走了进来。

现场所有懂行的记者都惊呼出声。

是陈院士!岩土工程学的泰斗陈望道院士!

陈院士的出现,让整个发布会的气氛,瞬间达到了高潮。

他走到台前,从我手中接过话筒。

这个年轻人,说得都对。”陈院士的声音不高,但清晰地传遍了整个会场,“‘冻结法’的方案,我昨天看了一整夜。

它很大胆,很创新,但每一步都建立在严谨的科学计算之上。

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大家,这是目前处理‘天穹塔’这种复杂地质问题的,唯一可行、也是最安全的方案。”

至于某些企业,”陈院士的目光变得严厉,“在同行面临危难时,不思援手,反而利用信息不对称,制造社会恐慌,意图牟利。这种行为,不仅是商业道德的沦丧,更是对‘工程师’这个称谓的侮辱!”

陈院士的话,如同一记重锤,彻底击碎了宏业集团散布的所有谣言。

舆论,瞬间反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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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

技术说明会取得了压倒性的胜利。

在陈院士的权威背书和我的详尽解释下,公众的恐慌情绪迅速平息。

舆论从对擎天集团的口诛笔伐,转向了对“宏业集团”恶意竞争行为的谴责。

擎天集团的股价,在第二天开盘后,奇迹般地止跌回升。

最艰难的时刻,我们挺过来了。

后续的永久性加固工程,在陈院士的指导下,进行得异常顺利。

我们采用了“冻结法”与“微型桩基托换技术”相结合的复合方案,不仅彻底根除了地基隐患,甚至让加固后的地基安全系数,比原设计还要高出不少。

一个月后,当最后一根永久性加固桩完成浇筑,监测数据显示,整个“天穹塔”的地基稳如磐石。

这场惊心动魄的危机,终于画上了一个句号。

戚振雄也康复出院。

经过这场风波,他仿佛苍老了十岁,但眼神却比以往更加清明。

戚屿航因“生产、销售伪劣产品罪”,被正式批捕,等待他的是漫长的牢狱生涯。

擎天集团内部也进行了一场彻底的清洗,所有与此案相关的人员,无一幸免。

而我,则成了这场风波中,最大的“英雄”。

集团内部,我的声望达到了顶峰。

外界媒体,将我誉为“拯救摩天楼的男人”。

戚振雄兑现了他的承诺,将集团百分之五的干股,转到了我的名下,让我从一个高级打工者,一跃成为了擎天集团的股东和董事会成员。

一切尘埃落定后,一个晴朗的下午,我和戚屿谣坐在了那栋“婚房”的客厅里。

我们之间那份“婚内同居准则”,还静静地躺在茶几上,显得有些讽刺。

事情都结束了。”我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你父亲也说了,我们的……协议,可以解除了。

说完这句话,我的心里竟有一丝莫名的空落。

戚屿谣端着一杯茶,手指轻轻摩挲着温热的杯壁。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抬起头,静静地看着我。

她的眼神,不再是初见时的冰冷,也不是危机中的紧张,而是一种我从未见过的、柔和而复杂的情绪。

耿炽,”她轻声说,“你觉得,我们现在算什么关系?

法律上的夫妻,事实上的……战友?”我迟疑着回答。

她轻轻地笑了,像一朵在冰雪中悄然绽放的梨花。

战友吗?或许吧。

她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修剪整齐的草坪。

你知道吗?在国外的那几年,我一直觉得我父亲是个冷酷的商人。他用金钱控制着我的一切,包括我的梦想。我恨他,所以拼命想逃离。

直到那天晚上,你告诉我‘天穹塔’可能出事。

直到我看到他在病床上,一边打着点滴,一边为你调动全城的资源。

直到他为了保住公司,不惜向你这个‘外人’低头……我才发现,我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他。”

他有他的责任,他的无奈。”我说。

是啊。”她转过身,重新看向我,“他有他的责任。你也有你的责任。你明明可以拿着那些证据,去换取更高的地位,或者干脆跳槽到宏业集团,但你没有。你选择了最难的一条路,把所有责任都扛在了自己肩上。

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这似乎成了我的口头禅。

不。”她摇了摇头,缓步向我走来。

你做的,远比你应该做的要多。你救了‘天穹塔’,救了擎天,也……救了我。”

她在我面前站定,那双清澈的眸子,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毫无保留地凝视着我。

你让我看到了,什么是真正的‘工程师’。

不是只懂得计算和画图,而是有担当,有风骨,有在绝境中力挽狂狂澜的勇气。”

她的声音很轻,却每一个字都敲在我的心上,“你让我看到了,一个男人,真正吸引人的,不是他的财富或地位,而是他的人格。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所以……”她深吸一口气,脸上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红晕,像是鼓起了巨大的勇气,“那份离婚协议,我不想签。

我愣住了。

你说过,不要爱上你。”我下意识地,说出了那条“准则”的内容。

我是说过。”她笑了,带着一丝狡黠,“但是,我没说,我不能改变主意。

她伸出手,拿起了茶几上那份“婚内同居准则”,在我的注视下,将它撕成了两半,然后,扔进了垃圾桶。

耿炽,”她抬起头,眼神明亮如星辰,“我们之间的开始,是一场荒唐的交易。但现在,我希望,我们能有一个真正的开始。你……愿意吗?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她身上,为她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那一刻,我所有的理智、冷静和计算,都仿佛被这温暖的光芒融化了。

我看到了一个真实的、卸下所有伪装的戚屿谣。

她不再是传说中的病弱千金,也不是冰冷的交易对象,而是一个勇敢、聪慧,并且愿意向我敞开心扉的女人。

我上前一步,轻轻地握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有些凉,但在我的掌心,渐渐温暖起来。

“我愿意。”我说。

10

我们的“新婚生活”,从撕毁那份荒唐的准则开始。

戚屿谣没有再去国外学艺术,而是选择留了下来。

她进入了擎天集团的董事会,凭借她出色的商业嗅觉和在危机中展现出的决断力,很快就赢得了所有人的尊重。

我们不再分居东西两侧的卧室。

那栋空旷得有些冷清的别墅,渐渐有了家的味道。

她会买来新鲜的鲜花插在客厅,我会在周末的早晨,笨拙地学着做一顿算不上美味的早餐。

我们开始像普通情侣一样,会一起去看电影,会在晚饭后牵着手在小区里散步。

她会饶有兴致地听我讲那些枯燥的力学原理,我也会陪着她去看一场她喜欢的画展,尽管我常常看不懂那些抽象的色块。

我们都在努力地,走进对方的世界。

半年后,“天穹塔”项目在经历了风波后,正式封顶。

封顶仪式上,作为项目最重要的两位负责人,我和戚屿谣并肩站在一起。

当最后一节钢梁被吊装到位,现场彩炮齐鸣,欢声雷动。

戚振雄站在我们身后,看着我们,脸上露出了久违的、发自内心的笑容。

闪光灯下,戚屿谣侧过头,在我耳边轻声说:“你看,我们一起建起来的,不止是这座大楼。

我转头看她,她眼中闪烁的光芒,比城市最璀璨的霓虹还要动人。

我握紧了她的手,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踏实和温暖。

仪式结束后,我没有参加庆功宴,而是带着戚屿谣,直接开车去了民政局。

来这里做什么?”她有些不解。

我从口袋里掏出两个红本本,递给她。

那是我们的结婚证。

然后,我又从车里拿出了另一份文件。

是一份崭新的、由我亲手起草的“婚内协议”。

她疑惑地接过去,打开。

上面只有一句话:

甲方耿炽,乙方戚屿谣,自愿结为夫妻。从此,有难同当,有福同享。甲方承诺,用余生所有的时间,去学习如何爱乙方。乙方……可以酌情监督。

戚屿谣看着那段文字,先是愣住,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笑着笑着,她的眼圈却红了。

你这个工程师,连写情书都带着一股合同味。”她嗔怪道,却小心翼翼地将那份“协议”折好,放进了自己的包里,仿佛那是什么稀世珍宝。

我看着她,认真地说:“上一次,我们在这里完成了一场交易。这一次,我想给你一个真正的承诺。

她吸了吸鼻子,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们走出民政局,傍晚的夕阳,将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一场始于荒唐交易的婚姻,最终在危机与共中,淬炼出了最真挚的感情。

我们都不是完美的人,但我们愿意为了对方,成为更好的自己。

或许,这才是婚姻最本真的意义。

不是一场简单的结合,而是在漫长的岁月中,两个独立的灵魂,选择彼此为支撑,共同去抵御世间的风雨,共同去建造属于他们自己的、独一无二的“摩天大楼”。

而我和她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部分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请知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