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家二小姐被派去清秋阁那天,我真心以为她撑不过一个冬天。祠堂罚跪三天的身体,就被塞进一顶破轿抬进宫,说是封个“丽嫔”去照看贵妃留下的龙凤胎。宫门一关,迎接她的不是荣华,而是冷得结霜的静怡轩、几名来历不明的下人、和墙那头清秋阁里传出的咳嗽声。人人都说贵妃死得急,皇子公主命硬要克人,她却在灰尘里摸着姐姐的牌位,只回一句“我会进宫”。谁知道,这一句,押上的是命。
清秋阁的画面,比任何传言更刺眼。院子落叶堆成墙,孩子裹着薄被缩在榻角,最亲近的嬷嬷偷吃他们的点心还敢动手。四岁的萧承璟,抱着妹妹说贵妃是被“灌药”死的,说出“薨”这个字时不像孩子,倒像早看淡生死的老人。隔壁的柳昭仪却拿“克母孽种”当笑话,守门的太监把送去的桂花糕偷偷换成沙子,还能倒打一耙。顾清辞那副弱得一碰就倒的身子,就这么被迫顶上去,既要在皇后眼皮底下守规矩,还要偷偷通风晒被子,手把手教孩子吃饭,甚至得自己在小厨房蒸桂花糕,生怕别人下了什么料。
她不是没想过退,可姐姐留的信说得明明白白:皇后善妒,柳昭仪嚣张,太医院的药和稳婆都被动了手脚,御花园还有一本账册藏着后宫的秘密。信里甚至提醒她防着皇后身边的赵公公,可青荷这个忠心的宫女还是被折磨到吐血,临死前塞给她一块刻着“柳”字的银锁片,说那是稳婆收的“保命符”。平常人听完这些怕是已经吓到求活路,她却选了弯腰钻假山,寅时穿着宫女衣裳去东角亭撬石板,把那本账册抱回来,第二天照样端着桂花糕去哄孩子。
账册一翻,里面全是烫人的数字:凤仪宫胭脂银子花得离谱,柳昭仪宫里炭火数目翻倍,御膳房的珍馐对不上用量,户部拨的二十万两修西苑,只花了不到五万,其余“不知所踪”。她花了三天抄《女诫》,表面认罚,实际上在梳理这些账,把银锁片藏进母亲的空心簪,再派小顺子去浣衣局打探稳婆下落、跑出宫去找老郎中问三年前的方子。她问的那些问题,全都绕着姐姐的死打转,问谁能证明药被做过手脚,问谁给稳婆赏赐,问钦天监为什么挑贵妃宫殿说“冲撞紫微星”。没有证据之前,她把怒火都摁在心里,只在皇帝设宴那天,借着“姨母心疼”硬生生把两个孩子从冷宫搬到了长乐宫偏殿。
这一句“心疼”,听着柔,实则把所有人都逼到了桌面上。皇后当场应下,回头就把孩子交给她管,意思很明白:你既然要抱这个瓷碗,就别摔。柳昭仪当面放狠话,说皇子公主活不了多久,还宣布清秋阁用度由她的人管。靖王夜里翻窗进静怡轩,提醒她姐姐死前见过钦天监,顺口提了户部侍郎柳文渊,让她“有机会查一查”。这些人各自打着算盘,皇帝在朝堂上装作无心,其实清楚得很;皇后嘴里“有心”,背地里准备随时甩锅;柳昭仪靠娘家仗势欺人;靖王看似闲散,却要她替自己盯柳家;连顾家的继母都趁机托她替那个纨绔义弟求差事。
顾清辞不是天生勇敢,她只是被逼到没路,只好把自己硬成一块石头。她知道伸手就可能掉脑袋,却还是安排暗格藏账册,寅夜出宫打探,躲在佛堂后换衣去浣衣局,与其说她在查案,不如说在给孩子们抢一口气。她把承璟和明萱当亲生,亲眼看着他们在枯叶院子里等娘亲回来,又亲口答应他们桂花再开时还会做糕。有人问她为什么要做这些,她只有一个理由:那两个孩子,是姐姐用命换来的血脉。她不敢想那么远,只能把眼前的每一步踩稳——今日让窗户开一条缝,明日让孩子换上新被褥,再想办法查清御花园那本账背后的银子流向。
她也怕,怕皇后反手给她扣个“谋害皇子”的罪名,怕柳昭仪把稳婆藏起来,怕顾家那头突然把她的一点退路掐断。可她更怕自己什么都不做,就眼睁睁看着两个孩子被冻死、饿死、慢慢地被人说成“命中克母”。所以她把银锁片藏进簪子,连夜写信回家,让王氏把母亲的旧饰送进宫当掩护;她在静怡轩里练字练到手酸,也没忘记盯着小顺子去打探浣衣局的消息;她知道靖王不见得是好心人,但只要能多一条线索,就算欠人情也认。
如今长乐宫偏殿还没彻底收拾好,柳昭仪那边已经开始收紧清秋阁入口。皇帝一句“有心”,让她看似风光,实际火都烧到脚边。账册里的数字、银锁片上的“柳”字、青荷临死前提到的钦天监,全都指着同一条线:有人拿孩子当筹码,也拿后宫用度当摇钱树。她能不能顺着这条线抓出幕后,取决于她能否撑到春暖花开。说真的,这个宫里规矩一大堆,可真到了要命的关头,谁也不信规矩,大家只看谁抓得牢。
眼下顾清辞最需要的,是把长乐宫布置好,让孩子们先活得像个皇子公主,再借着照顾之名探清楚账册里的漏洞,顺便留意柳家的每一次调动。她手里那点资本微薄得可怜,但至少她愿意赌,用自己的命去堵别人的嘴。贵妃的死就是一面镜子,照出皇后、柳昭仪、柳家、钦天监、甚至皇帝各自的心。有人乐见孩子被冷落,有人拿风水当借口,有人靠着“福薄”两个字把罪推给命。
可命到底是不是她们说了算?顾清辞自己还没答案,只知道她要在这一片寒宫里掘一条路,哪怕一路都是刀。你要是遇到这种情况,会选择躲着不管,还是像她一样把命押在孩子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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