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研究中最危险的并非未知,而是已知中的偏见与省略,刻意误导公众。
在研究“秦灭巴蜀”事件时,只讲“苴国叛蜀”,将苴国求救于秦国、巴国的行为,简单标记为“引狼入室”,却不讲述苴国的来历,是另一个“耍流氓”的典型例子。
秦灭巴蜀路线图
(一)苴国从何来?
历史上的苴国,并非先秦时期川西岷江地区开明蜀国原有的诸侯。它是由活动在今广元苍溪、旺苍一带的平周国,以及今绵阳梓潼、广元昭化、青川一带的昔阝国合并而成。这一地区本为巴子国附属,是巴子国北部的重要屏障。现代考古证据也显示,今四川广元地区一直都是巴文化的核心区域之一。
约公元前368年,开明九世杜尚王趁巴子国内乱(宕渠-朐忍之乱)和楚国入侵之机,先后吞并平周国、昔阝国。随后,杜尚将其弟杜葭萌封于“汉中”,将平周国、昔阝国领地合并,置“苴国”,为“汉中国”藩属国。也就是说,苴国并不是蜀国诸侯国,而是蜀杜葭萌治下的一个次级政权。
苴国,巴蜀地区的北部咽喉
(二)蜀王杜尚的陷阱?
不过,有些扯淡的是,杜尚王封给杜葭萌的这个“汉中国”,不过是一座“空中楼阁”:彼时的南郑地区(今汉中)为秦国所有,汉中地区(今安康)为楚国所有,杜葭萌的实际控制区仅为苴国一隅。这样的封设,无疑是让杜葭萌去抗衡秦楚两个超级大国,简直就是一道“送命题”。从地缘上看,苴国北有强秦,南有巴子国,处于秦巴夹缝之中。如果不是一个妈生的,杜葭萌心里可能有一万个“×××”掠过了。
更让杜葭萌恼火的是,蜀国对汉中国(苴国)的“高压”统治,不仅时常遭到开明王朝的武力恐吓,而且税贡率奇高,至开明末世杜芦时期,贡赋率已超过60%。
约公元前330年,巴子国为收复被开明蜀国侵占的今川中、川北地区,迁都阆中。不堪重负的苴侯毅然“叛蜀入巴”,蜀国对苴国的实际统治仅维持了38年。约公元前318年,巴子国将蜀国势力赶回川西岷江地区后,还都江州。两年后,得到喘息的蜀国再次伐苴,于是便有了“苴侯奔巴,巴为求救于秦”的故事。
苴国都城葭萌城(今广元昭化一带),本为昔阝国国都吐费城。
(三)670年的情感归宿
不过,在这个故事中,苴国与巴国长达670余年(公元前1046年-前368年)的宗法联系却被刻意省略了。
一个无法否定的事实是,苴国地区与巴子国在过去670多年里所建立的国家共同体,文化规范与情感认同,早已融入到苴国地区的各个层面。蜀国不可能在短短的38年里,阻断苴国地区对原宗主国巴子国的归属感。而且,这种归属感,还会因为蜀国的压迫而变得愈发强烈。
也就是说,无论是苴侯“私好于巴”,还是“叛巴入蜀”,都只不过是一个被别人武力占领的地区,面对危机时的一种本能反应——这叫“归回”。
某些研究者无视历史的正义性与民族情感,要求苴国对入侵者保持“高度忠诚”, 给苴国贴上“叛国”“引狼入室”的标签,是不是显得很荒谬?
巴国鼎盛时期的领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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