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小孩你别馋,过了腊八就是年”,驱车往老家的路上,听着已经放了寒假的孩童在路边唱着,忽然发现今日腊八,就想起在农村,忆起童年时村子里杀年猪,吃杀猪饭了!
初升的太阳温柔地洒向弥散着雾气的小河,静谧的阳光把小村庄笼罩。一条小河围绕的小山村,这是我的老家,村子很小。受环境的限制,一个个山角旮旯里住着我们一大家人。父亲兄弟十一个,各自成家后就开枝散叶地住满了这个小山村。
厚厚的霜白盖着枯草叶和落叶悄悄地躺在地上。早起的炊烟从烟囱中袅袅地升起,站在柴垛上的大公鸡,探着鲜红的鸡冠东张西望着,骄傲地仰天啼叫,一声声嘹亮的“喔喔喔”在村子里此起彼伏。
三爹站在猪圈旁,敲打着猪食盆,“砰、砰、砰”的,仿佛在嘱咐着这即将成为一块块肥美猪肉的猪多吃一点儿。大爷笼着手从升腾的大片白雾中走来,大娘穿着深蓝色的土布斜对襟褂子,顶着毛巾佝偻着身子拎着潲水桶蹒跚地跟在大爷身后。
三爹没成家,没有娶妻生子。勤劳倔强的他总会在每年喂上一头猪,杀年猪的时候仿佛是他炫耀的时候。
锅里的水烧得快活地翻滚着,雾气腾腾的。四爹背着他那小船般杀猪桶,一摇一晃地来了!打下手的十爹扛着捅条拎着篮子,篮子里面长的是放血条子、一面卷曲的是刮刀、短的明亮的是剖刀、尖而窄的是剔骨刀、宽而厚的是砍刀、挂肉的铁勾子哗哗啦啦的紧跟着四爹。
“都要杀了,咋还喂这多,等会儿猪肚子你翻呐 ” 四爹嗔怪着放下肩上小船般的杀猪桶。虽说是亲兄弟三爹也不敢怠慢,忙拿着烟给四爹递上,让四爹歇会儿,“不急,今儿个只杀咱们家的这一头,别人的都不杀”看出三爹的心思,四爹喘着气,慢悠悠地点着了烟。大娘瞄了一眼正在猪圈里吃食的猪,“这头猪怕是要杀三百斤”惊叹地说。“哪止,最少要四百斤”,四爹明理的看着三爹说。每逢给三爹杀年猪,四爹总是会给他家多报些秤,三爹会很骄傲。
说话间身材壮实,步法灵活的几个年轻人陆续过来了,三爹笑呵呵地逐个递上烟,四爹一边抽烟一边把各每个人扯哪条腿仔细的分了工,一个纵身便跃过猪圈墙,猫着腰进了猪圈,伸手在猪的肚皮挠挠,猪便享受着翻着肚皮的躺下了!逮猪的人迅速扑向了猪,拖着四腿,拽着尾巴,将嗷嗷叫拼命挣扎的猪从猪圈抬到架在院子的门板上。四爹口中念念有词“猪儿猪儿你莫怪,你本是我盆中一盆菜,今年去明年来”说时迟那时快,一把扯下腰间的铁钩,向前一送,再向上一提,噗的一声便钩住了猪嘴,四爹左肘按压住猪头,右手中的放血条子高高举起,只见白光一闪,刀子便连柄没入猪的脖子,右臂一紧,腕子一抖,白刀子进,红刀子出,殷红的血喷涌而出!杀猪般的嚎叫,在这一刻真的可以看懂。
我们这群小子,围着猪兴奋地叫着跳着!大门口的一下子热闹起来了!
血盆的血慢慢地旋转着放满,猪叫声由长变短,渐渐地失去了挣扎!刀口堆积着雪沫子,随着四蹄的一阵抽搐,安静地躺下了!
褪毛!杀年猪的一个重要环节。 褪毛前有个吹气的环节,这活儿不仅需要强大的肺活量,关键是皮肉分离的刺穿技术!十爹先是用刀子在猪的后蹄上割开一条口子,顺着口子用捅条在猪身上捅一些走气孔,这些气孔不能捅到肉里也不能捅破皮,只能捅在皮肉之间,这样便于毛和皮的分离!吹过气的猪便膨胀了,又鼓又圆,几个拽着猪腿的人揉搓着酸麻的双手喘着粗气将猪从门板上抬进小船一样的杀猪桶。三爹一桶桶把烧得滚烫的开水倒在像气球一样的猪身上,四爹用刮刀便很轻松地褪着毛,褪毛是个技术活,水得浇匀,关键的猪头和四蹄得多洗几遍!十爹不时地拿着水瓢往猪上浇水!不一会儿,白亮亮,鼓胀胀,干干净净的大肥猪便躺在冲刷干净的门板上,跷着四蹄。
开膛破肚是分肉的重要步骤,四爹手拿长刀,娴熟地在猪头上轻轻一转,猪头就卸了下来,铁钩挂着猪挂在立在树旁的梯子上,四爹用剖刀划开猪肚,五脏六腑裹着白花花的肥油淌了出来,卸了头蹄杂碎的猪该上秤了,四爹朝看秤的人使个眼色,“四百二十斤”,报秤的幺爹心领神会地对着三爹大声地喊叫着。
甩出来的猪尿泡被我们捡了去,吹上气,马上变成一个快乐玩具,满村子地踢了起来。弥漫着欢笑声的空气飘满整个村子。
大娘带着等候着做饭的婶娘们早就把门口的大铁锅洗涮干净,铁锅被灶膛里跳跃的火苗舔得通红!一大块五花三层的五花肉被切成宽厚的肉块,在铁锅里滋滋地冒着油,加上沙土地的萝卜,已经在锅里堆成了小山。
猪晃子,也有叫猪胖子的,就是猪血炖豆腐,是杀猪饭不可缺少的菜,也是杀猪菜主要的由头,锅中炸香葱姜蒜,添水煮开,切厚片的猪血,切厚片的豆腐,煮开后加上辣椒,舀一勺刚炒肉的猪油,撒上香菜,那略带弹牙的猪血,入味的豆腐,吃得大汗淋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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