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0年仲夏,延河水面泛着热浪。就在七月初九这天,身披短衫的萧军抱着一沓稿纸,顶着日头闯进中央机关的石窟,一开口就把值班警卫“训”得满脸通红。这位东北汉子来延安不过数月,已把“脾气大、话糙理直”几个字写在了额头上。外人眼里,他不过是鲁迅门下的一名青年作家;可在毛主席眼中,这个人却像一把未磨的钢刀,值得细细琢磨。
萧军生于一九〇七年,少年从戎,二十岁前手握长枪;真下决心写作,却是在一九二九年。那年他以“三郎”为笔名在《盛京时报》揭露军阀剥削的黑幕,一战成名。三年以后,《八月的乡村》风靡上海租界,甚至被鲁迅称“有血有肉”。彼时毛主席正领导红军北上,这本书却已悄悄传进陕北,草纸翻得起卷。说句俏皮话,两人虽未谋面,却早在文字里“打过照面”。
第一次真正的交汇发生在一九四〇年的延安。萧军在鲁迅艺术学院旁的小窑洞里写作,可生活里的种种不合让他火气直冒:伙食单调、纸张奇缺、机关干部抽进口烟、文艺方针“嫌管得太多”。他三天两头冲到张闻天那里叫板,嘴上不饶人,落得“惹不起”的名声。写信给毛主席便是那股子冲劲:“如无回音,鄙人即日离开。”落款大大的“萧三郎”,像是一声挑战。
有意思的是,这样一封略带“威胁”的信,没有被束之高阁。七月十七日,胡乔木把约谈口信带到萧军窑洞。翌日晚八点半,延安凤凰山下,毛主席以茶代酒,主动伸手:“萧军同志,来得好啊!”萧军一时语塞,只挤出一句:“主席,这回可别怪我嘴硬。”短短一句对话,却拉开了两人长达十余年的交往。
那天月亮很亮。毛主席谈到《水浒》、谈到托尔斯泰,也谈到鲁迅。萧军打断他:“主席也读《八月的乡村》?”毛主席笑道:“不但读,还划了红杠杠。”一句“划了红杠杠”,让萧军眼圈发热。自此,延安晚风里常能看到两个人并肩走路,一位领袖,一位作家,却像老兄弟。
时间推到一九四二年春。延安文艺座谈会召开前夕,萧军带着艾青、罗烽向主席递交对《文学与生活漫谈》的批评稿。很多人觉得他胆大包天,只有毛主席拍拍他的肩:“有话就说,文人不说话,刀子可不长锈?”这句话后来被萧军写进《延安日记》,他称毛主席“诚朴如农夫,人性纯厚”。
抗战胜利后,萧军北上到哈尔滨,又转北京。文艺界风云翻涌,他既仗义执言,也惹下不少麻烦。一九五四年,长篇新作《八月的乡村》修订版交到出版社,却被卡下。手头拮据的他想起延安旧事,鼓起勇气再写信给毛主席。不到半月,人民文学出版社接到批示:“萧军同志仍有条件从事文学工作,请妥为出版。”此后,印数破万,版税解了燃眉之急。多少作家暗叹羡慕,民间遂流传“主席偏爱萧三郎”。
外人好奇:为何独宠?细究便知,缘起三个字——“够胆量”。在动荡年月,真话稀缺,讲真话且敢承担后果的人更稀缺。萧军的劣处同样明显:性刚好斗,人情世故拙于应付。毛主席并非不知,他在第二封信里婉言提醒:“要学会外察内省,扬长避短。”这话日后成了萧军自勉的座右铭,却没能完全改掉他的直性子。
一九五七年,“双百方针”提出不久,《过去的年代》终于问世。出版社在扉页端正印出“毛泽东同志亲批出版”。萧军翻着样书,抬头长叹,神情里却不见昔日的张狂,多了几分沉思。他告诉身边人:“写文章,不光是为口气,也为责任。”
遗憾的是,时代洪流瞬息万变。风云挟裹文人,萧军的命运也再起波澜。可就算身处逆境,他始终记得那年延河旁的夜谈。晩年接受访谈时,他拍着桌子说:“我这辈子服过两个人,鲁迅先生和毛主席。鲁迅教我写字,毛主席教我做人。”语气里少了轻狂,多了敬重。
毛主席晚年与友人聊天,还拿萧军打趣:“那家伙嘴硬心热,难得。”他相信知识分子在民族命运中的作用,也相信敢言者的价值。或许,这就是“值得交往”四字的分量——欣赏才华,更珍惜骨气。
回溯这一段互相砥砺的文坛佳话,可以看到一个领袖的博大胸襟,也能读到一位鲁侄门生从锋芒毕露到沉郁反思的曲折轨迹。历史并未因个人性情而停摆,却在无数这样的交往里,被悄然推向新的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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