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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是在午夜彻底爆发的。

起初只是淅淅沥沥的雨丝,到了晚上十点,雨势骤然加大。豆大的雨点砸在河口县城的柏油路面上,溅起一团团白茫茫的水雾。到了凌晨两点,整个县城都笼罩在倾盆大雨之中,雨水像瀑布一样从天空倾泻而下。

防汛指挥部里,雷达屏幕上那团红色的强降雨云团已经覆盖了整个河口县。雨量监测数据显示,短短六小时,县城降雨量已达180毫米,山区更是突破了250毫米。

“王书记还没联系上吗?”县委副书记李建国在指挥部里焦急地踱步,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通信科长摇摇头,脸色难看:“手机一直无法接通。老陈的电话也打不通。他们最后出现的位置是青龙岭路段,那段路……刚刚发生了山体滑坡。”一种不祥的预感袭上李建国心头。

“立刻组织救援队!”李建国一拳砸在桌上,“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话音刚落,桌上的红色电话刺耳地响了起来。李建国抓起电话,里面传来嘶哑急促的声音,说:“李书记!苏家阜乡告急!河水已经漫过堤坝,淹了半个乡!请求紧急支援!”

“什么?!”李建国脸色大变,“苏家阜的防洪堤不是刚加固过吗?”

“那是豆腐渣工程啊!水一冲就垮了!”

紧接着,其他几个乡镇的求救电话接二连三打进来:双龙镇山洪暴发,三个村被淹;大石乡水库出现管涌险情;云岭乡通讯全部中断,情况不明……

指挥部里乱成一团。李建国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请示上级后,他开始调兵遣将:“通知县武警中队、消防大队、民兵应急分队,全部集结!医疗队做好抢救准备!通知各乡镇,立即组织群众转移,特别是低洼地带和危险区域的群众,必须一个不剩地转移!”

但他心里清楚,面对这样的暴雨,河口县那点救援力量根本不够。更可怕的是,根据气象预报,这场雨至少还要下十二个小时。

就在这时,指挥部的门被猛地推开。

浑身湿透、头上缠着浸血纱布的王心悦,在老陈的搀扶下,踉跄着走了进来。她的脸上、衣服上全是泥水和血污,嘴唇冻得发紫,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

“王书记!”指挥部里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李建国冲过去扶住她:“您受伤了!必须马上去医院!”

“我没事。”王心悦推开他的手,声音嘶哑却坚定,“现在什么情况?”

通信科长迅速汇报了灾情。听到苏家阜防洪堤垮塌时,王心悦眼中闪过一丝痛楚和愤怒,但她很快压下了情绪。

“立刻启动一级应急响应。”她走到指挥台前,虽然脚步还有些不稳,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成立防汛救灾总指挥部,我任总指挥,李建国同志任副总指挥。指挥部就设在受灾最严重的苏家阜乡,那里最需要指挥,也最能掌握第一手情况。”

“可是王书记,您的伤……”

“不碍事,死不了。”王心悦打断李建国,“通知下去:第一,所有县领导分片包干,立即赶赴各乡镇坐镇指挥;第二,请求市里、省里紧急支援,特别是冲锋舟、救生衣、帐篷等物资;第三,开放所有学校、礼堂、体育馆作为临时安置点;第四,卫生部门做好防疫准备,洪水过后必有大疫;第五,公安部门加强治安巡逻,严防趁灾打劫。”

她停顿了一下,看向窗外泼天的大雨,补充道:“第六,通知周建明同志,让他负责协调救灾物资调配,既然他主管过防洪工程,对情况应该最熟悉。”

最后这句话让指挥部里的空气凝滞了一瞬。谁都听出了话里的深意——让周建明负责物资,既是考验,也是监督。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凌晨四点,王心悦带着指挥部骨干,乘着越野车冲进暴雨,直奔苏家阜乡。

一路上,景象触目惊心。河水暴涨,浑浊的洪水像脱缰的野马,冲垮了桥梁,淹没了农田。许多村庄浸泡在洪水中,只露出屋顶的瓦片。树上挂着牲畜的尸体,水面上漂浮着家具、木料,甚至还有棺材。

王心悦紧紧抓着车内的扶手,指节捏得发白。她想起那些被周建明偷工减料的防洪堤,想起那些拿着不合格水泥还理直气壮的承包商,想起周建明在会议室里那张冷漠的脸……

这些人的贪婪,要用多少百姓的生命财产来偿还?

在沉河堤上,还有不人在打捞东西。

车到苏家阜乡时,天已微亮。但雨幕依旧厚重,能见度不足五十米。整个乡政府大院已经泡在半米深的水中,办公楼一楼全部进水,工作人员正狼狈地往二楼搬运文件和设备。

王心悦踩着及膝的洪水走进乡政府,水冰冷刺骨。她头上的纱布已经被血水和雨水浸透,脸色苍白得可怕,但脊梁挺得笔直。

“情况怎么样?”她一进临时指挥部就问。

苏家阜乡党委书记杨大民双眼通红,声音哽咽:“王书记,全乡十二个村,九个被淹。最严重的是沿河的三个村,水已经淹到二楼了。我们组织了三十条渔船救援,但水太急,救援速度跟不上。已经……已经发现七具遗体了。”

王心悦的心脏像被狠狠捅了一刀。七条人命,就因为那些豆腐渣工程!

“群众转移了多少?”

“转移了大概六成,还有四成困在家里,主要是老人、病人,还有不愿意走的。”

“不愿意走也得走!”王心悦斩钉截铁,“组织党员干部,挨家挨户去背、去抬!告诉乡亲们,房子没了可以重建,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她走到窗前,看着外面茫茫的水面,忽然问:“乡里的冲锋舟有几条?”

“就……就两条,还是十年前的老古董,发动机经常熄火。”

王心悦深吸一口气,拿起电话,直接打给市防汛指挥部:“我是河口县委书记王心悦,请求紧急调拨冲锋舟二十艘、救生衣五百件、帐篷三百顶!河口县数千群众被困,救援设备严重不足!”

挂掉电话,她又打给省武警总队,请求支援。接着联系周边几个县市,请求兄弟单位支援。

做完这一切,她才感到一阵头晕,身体晃了晃。旁边的李建国赶紧扶住她:“王书记,您必须休息一下!”

“现在不是休息的时候。”王心悦摆摆手,从随身的包里掏出几块巧克力,分给指挥部的几个人,“补充点能量,接下来是硬仗。”

她自己也撕开一块,囫囵吞下。甜腻的味道让她稍微恢复了些精神。

上午八点,雨势稍缓,但洪水还在上涨。第一批支援力量到了,市消防支队的十五名官兵,带来了五条冲锋舟。王心悦亲自到门口迎接。

带队的消防支队副支队长张勇看到她头上的伤,大吃一惊:“王书记,您这……”

“不小心撞的,不碍事。”王心悦简单带过,“张队长,情况紧急,我就不客套了。苏家阜乡现在最需要的就是你们的专业救援力量。我只有一个要求,尽最大努力,救出每一个被困群众!”

“保证完成任务!”张勇敬了个礼,立刻带人投入救援。

冲锋舟的马达声在洪水中响起,像希望的号角。王心悦站在乡政府二楼窗口,看着那些橘红色的身影在浊浪中穿梭,眼眶发热。

但好消息还没持续多久,坏消息就接踵而至。

上午十点,双龙镇报告:山体滑坡掩埋了两个自然村,初步估计有三十多人被埋。

十点半,大石乡水库出现溃坝险情,下游五个村必须紧急撤离。

十一点,云岭乡终于传来消息,也不是好消息。乡长在组织群众转移时,被突如其来的泥石流连人带车冲进河里,至今下落不明。 而乡党委书记楚山河……居然联系不上。

“联系不上是什么意思?”王心悦对着电话吼道。

云岭乡值班干部战战兢兢地回答:“楚书记昨天下午说去检查防汛工作,之后就再没回来。打他手机,关机。家里、办公室都找过了,没人。”

王心悦的心沉到了谷底。在这种生死关头,一个乡党委书记居然失踪了?

“现在云岭乡谁在负责?”

“是……是孙副乡长。她昨天刚报到,今天一早就组织抢险了。”

孙莉?王心悦愣了愣。那个昨天还被发配到穷山沟、满脸绝望的女人,今天就在抢险一线了?

“把电话给孙副乡长。”

片刻后,孙莉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嘶哑、疲惫,却异常冷静:“王书记,我是孙莉。云岭乡现在的情况是,全乡十四个村,五个被淹,两个发生山体滑坡。我们已经转移群众一千二百人,但还有大约三百人被困,主要是山里的分散住户。最大的问题是救援力量不足,全乡只有三条小木船,救援速度太慢。”

“伤亡情况?”

“目前确认三人死亡,七人受伤,乡长失踪。另外……”孙莉顿了顿,“王书记,我要反映一个情况:云岭乡的防洪设施根本就是摆设。有些所谓的‘防洪堤’,就是用土堆起来的,水一冲就没了。我怀疑这里面有问题。”

王心悦闭上眼睛。又一个乡镇,又是豆腐渣工程。

“孙莉同志,”她郑重地说,“我现在任命你为云岭乡防汛救灾临时总指挥,全面负责云岭乡的抢险工作。我会尽快调拨救援力量和物资给你。记住,你的任务是救人,尽可能多救人!”

“明白!”孙莉的回答简短有力。

挂掉电话,王心悦对李建国说:“从县里的救援队里抽调二十个人,带五条冲锋舟,紧急支援云岭乡。另外,调拨一批救生衣、帐篷、药品过去。”

“可是王书记,我们这里也……”

“这里至少还有市里的支援,云岭乡什么都没有。”王心悦打断他,“执行命令。”

李建国张了张嘴,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中午时分,雨终于小了一些,但洪水还在肆虐。王心悦趁这个间隙,带着几个人乘冲锋舟前往受灾最严重的沿河三村。

眼前的景象让她心如刀割。

整个村庄泡在三四米深的水中,只露出树梢和屋顶。一些砖混结构的楼房还勉强矗立,但那些土坯房早已坍塌,什么都没有了。水面上漂浮着家具、衣物、牲畜尸体,空气中弥漫着腐臭和汽油的混合气味。

救援正在紧张进行。消防官兵和当地干部驾着冲锋舟,一趟趟往返,把困在屋顶、树上的群众接出来。老人们紧紧抱着仅存的家当,孩子们吓得哇哇大哭,青壮年男子则帮着救援,把妇女儿童先送上船。

王心悦的船靠近一栋二层小楼时,看到屋顶上趴着一家五口,一对老夫妻,一对中年夫妇,还有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水已经淹到了二楼窗户,他们蜷缩在屋顶的瓦片上,冻得瑟瑟发抖。

“先去救人!”王心悦喊道。

冲锋舟小心地靠过去。但由于水流太急,几次都差点撞上房子。最后,一个年轻的消防战士干脆跳进水里,游到房子边,爬上屋顶,用绳索把孩子绑在自己背上,再游回冲锋舟。

孩子救下来了,但剩下的四个大人却出了问题——屋顶年久失修,在洪水浸泡下开始松动。老夫妻所在的半边屋顶突然坍塌,两人惊叫着掉进水里!

“救人!”王心悦想都没想就要跳下去,被旁边的干部死死拉住。

两个消防战士同时跳进洪水,奋力向落水的老人游去。水流太急,他们几次被冲开,又顽强地游回来。最终,在众人的协助下,两位老人被救上了船。

老奶奶一上船就抓住王心悦的手,老泪纵横:“书记啊……我们的家没了……一辈子的家当,全没了……”

王心悦紧紧握住她冰冷颤抖的手,声音哽咽:“大娘,只要人活着,家就在。党和政府一定会帮你们重建家园!”

回到乡指挥部时,王心悦浑身湿透,冷得直打颤。卫生员赶紧给她换了头上的纱布,伤口已经有些发炎了。

“王书记,您必须打一针破伤风,吃点消炎药。”卫生员担忧地说。

“晚上再说。”王心悦摆摆手,又投入指挥工作。

下午三点,省里的支援终于到了,省武警总队派来了两百名官兵,省红十字会调拨了大批救灾物资。同时,市里也增派了医疗队和防疫队。

压力稍微减轻,但灾情还在发展。到傍晚六点,初步统计显示,河口县七个乡镇严重受灾,受灾人口超过八万,紧急转移安置三万余人,确认死亡二十八人,失踪四十五人,直接经济损失初步估计超过五亿元。

而这场暴雨,还要再下六小时。

晚上八点,王心悦正在指挥部布置夜间救援工作,周建明突然来了电话。

“王书记,听说您受伤了?要保重身体啊。”周建明的声音听起来很关切,但王心悦能听出那虚伪下的得意。

“周县长有什么事?”她冷冷地问。

“是这样的,省里有个紧急通知,中央巡查组明天要到河口视察灾情。按照惯例,这种接待工作应该由县政府负责。我想请示一下,接待方案怎么安排?”

中央巡查组?王心悦心里一动。这个节骨眼上来视察灾情,是巧合还是……

“巡查组有哪些要求?”

“要求实地查看灾情,慰问受灾群众,听取救灾工作汇报。”周建明顿了顿,“我建议安排他们看看县城周边的几个安置点,灾情不能看得太重,否则影响不好。具体的视察路线,我来安排就好。”

王心悦的眼睛眯了起来。周建明想掩盖真相?想把巡查组引到轻灾区,回避那些豆腐渣工程造成的惨重损失?

“周县长,”她的声音冷了下来,“中央巡查组来视察灾情,是为了了解真实情况,指导救灾工作。我们应该实事求是,让他们看到最真实的一面。视察路线,等我跟巡查组负责人沟通后再定。”

“王书记,这不合规矩吧?接待工作一向是政府负责……”

“现在是非常时期,一切以救灾为重。”王心悦打断他,“周县长如果没事,就去忙物资调配吧,听说有些安置点的帐篷还没到位?”

电话那头沉默了半晌,周建明才勉强说:“好,我去催。”

挂掉电话,王心悦的心沉甸甸的。周建明显然想借这次巡查组视察的机会做文章,她必须抢在他前面。

但就在这时,一个更紧急的情况出现了,大石乡水库溃坝了。

虽然下游群众已经提前转移,但汹涌的洪水冲垮了道路、桥梁,让救援工作雪上加霜。更可怕的是,洪水裹挟着大量泥沙、树木,形成了破坏力更强的泥石流,直奔下游的几个村庄。

王心悦不得不暂时放下巡查组的事,全力应对新的险情。

这一夜,灾区指挥部的人几乎没人睡觉。

而在云岭乡,孙莉正面临着人生中最艰难的考验。

天黑后,雨又大了起来。云岭乡地处山区,洪水来得快去得也快,但引发的次生灾害更可怕,山体滑坡、泥石流、道路塌方……

孙莉已经连续工作十八个小时,嗓子喊哑了,脚磨出了血泡,但她不敢停。每停一分钟,可能就有一条生命消失。

乡政府大院成了临时指挥所兼安置点,挤满了逃出来的群众。哭喊声、呻吟声、孩子的啼哭声混成一片。孙莉穿梭其中,安抚老人,照顾孩子,协调物资,还要指挥外面的救援。

“孙乡长,李家洼村还有十几个人困在山里!”一个满身泥水的村干部冲进来报告,“路全断了,进不去!”

“找熟悉山路的老乡带路,组织青壮年徒步进去!”孙莉果断下令,“带上绳索、手电、药品、食物,注意安全!”

“孙乡长,安置点的粮食不够了,晚上这么多人吃什么?”

“联系卖粮站,超市,发放粮食!再组织人去乡里的商店、饭馆,把能吃的都集中起来,先解决今晚的晚饭!一切由政府负责买单。”

“孙乡长,王大爷发烧了,卫生所的药都用完了!”

“用土办法,先物理降温。我马上联系县里,请求药品支援!”

一个个问题像潮水般涌来,孙莉像一个高速旋转的陀螺,努力不让任何一个环节出问题。她第一次发现,原来自己有这么强的组织协调能力,那些年在电视台做主持人锻炼出的临场应变,那些年在县政府历练出的统筹能力,此刻全都派上了用场。

深夜十一点,当又一批群众被救出来时。其其一个浑身是伤、神志不清的年轻男子被抬了进来。他嘴里一直喃喃说着:“楚书记……俞站长……他们要害我……把我扔进河里……”

说完便昏了过去。楚书记与俞站长要害他?众人如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这何文艺唱的是哪一出?

凌晨两点,雨终于停了。

但洪水的威胁还在继续。王心悦站在苏家阜乡政府楼顶,看着夜色下茫茫的水面,心中沉重如山。

二十八条人命,四十五人失踪,八万人受灾……这每一个数字背后,都是活生生的家庭,都是血淋淋的悲剧。

而这一切,本可以避免。

如果防洪工程合格,如果周建明那些人没有中饱私囊,如果……

没有如果。现实已经发生,她能做的,就是尽最大努力救灾,然后——追责。

天亮时分,中央巡察组的车队抵达河口县城。但巡查组负责人,中纪委委员、巡查组组长郑国锋,却直接要求去受灾最严重的苏家阜乡。

周建明慌了,他准备的“亮点工程”和“轻灾区”全用不上了。

上午九点,郑国锋一行来到苏家阜乡。眼前的景象让这位见多识广的老纪检干部也倒吸一口凉气,整个乡镇泡在水里,房屋倒塌,道路中断,灾民们挤在临时安置点,眼神茫然无助。

王心悦头上缠着纱布,一瘸一拐地前来汇报工作。当她详细汇报灾情、救灾措施,以及防洪工程存在的严重问题时,郑国锋的脸色越来越凝重。

“王心悦同志,你头上的伤是怎么回事?”郑国锋突然问。

王心悦犹豫了一下,还是如实汇报了昨天的“车祸”和货车的异常行为。

郑国锋的眼神锐利起来,说:“你的意思是,有人想制造意外,置你于死地?”

“我没有证据,只是怀疑。”王心悦谨慎地说,“但车祸发生的时间点太巧合,正好是我在常委会上要求调查防洪工程之后。”

郑国锋沉默良久,对随行人员说:“记下来,重点调查。”

接着,他提出要去看看垮塌的防洪堤。周建明的脸都白了,想找借口推脱,但郑国锋根本不理他,直接让王心悦带路。

在苏家阜乡那段垮塌的堤坝前,郑国锋蹲下身,用手掰了掰残存的水泥块。水泥像饼干一样碎成粉末。

“这就是投资八百万加固的防洪工程?”郑国锋的声音冷得像冰。

周建明额头冒汗,支支吾吾:“这……这是个别现象……”

“个别现象?”郑国锋站起身,指着茫茫洪水,“因为你这个‘个别现象’,死了二十八个人,八万人受灾!周建明同志,你知道这是什么性质的问题吗?!”

周建明腿一软,差点摔倒。

就在这时,云岭乡那边传来消息:那个被救的年轻男子醒了。他叫何文艺,是乡林业站长俞小敏的小叔子。他指控乡党委书记楚山河和俞小敏有不正当关系,还把他扔进河里灭口……

何文艺说,就在昨天下午,县天气预报下达了强降雨的通知。何文艺的哥哥何文军外出打工了,嫂子俞小敏在乡政府林业站,担任林业站站长。俞小敏长年住在乡政府,很少回家。大雨要来了,何文艺去大哥家看看,看有什么不妥的。

他来到大哥屋前,见屋里有灯光,何文艺刚到窗户下,就听到嫂子与人说话,他还认为是大哥回来了。但仔细一听,嫂子是与别的男人在说话,并且很暧昧。何文艺从缝隙往里一看,顿时傻眼了。

我的个乖乖,嫂子竟然与云岭乡的楚山河书记在调情,他嫂子背对着他,衣服穿得很少,两人搂搂抱抱。

何文艺的气不打一处出,娘卖逼的,我大哥不在家,你倒把野汉子叫到家里来了,看我怎样收拾你们这对狗男女。想到这里,何文艺几脚就把门踹开了。楚山河与俞小敏吓出了一身冷汗。

楚山河假装向何文艺求情,说只要他不把今晚这事说出去,楚山河答应给何文艺在乡政府谋一份差事,并且给他一笔钱。趁何文艺不备,楚山河朝俞小敏使了一个眼色。

楚山河冲上去把何文艺压倒,俞小敏拿到绳子,把何文艺给绑了,然后用布堵住了何文艺的嘴。两人不再管何文艺,楚山河把手机关机,然后与俞小敏接着干他们没干完的事。

一个小时后,天空下起了雨,楚山河才记起天气预报的事,他一拍大腿,心里急了。而外面的雨越下越大,他不得不在俞小敏家呆一晚再说。可当他看到何文艺时,他与俞站长商量了一阵,两人达成了一致的意见,就是一不做,二不休,把何文艺丢入河里,只有死人才不会说话。楚山河找来了木棒,把何文艺打晕,然后解除绳子,两人合力把俞小敏的小叔子丢去了河里。

何文艺识水性,从小在河水里泡大。也算他命大,他被河水卷走后不久,受冰凉河水的刺激,立刻苏醒了,也算他运气好,被一个旋涡卷入一个洞穴里,洞穴很大,没有完全被水灌满,他才得以生存下来。

等水退去后,他爬出洞穴,被人救了出来。

众人听到这件事后,都气愤填膺。人在做,天在看,看这对狗男女还能蹦跶几天。

孙莉第一时间把这个情况报告给了王心悦。王心悦立即向郑国锋汇报。

“把人保护好,我马上派人去接。”郑国锋当机立断,“周建明同志,从现在起,你暂停一切工作,配合调查。”

周建明面如死灰,被巡察组的工作人员带走了。

看着周建明失魂落魄的背影,王心悦心中没有快意,只有沉重。这场斗争还远未结束,周建明背后还有朱云鹏,而朱云鹏背后,可能还有更大的保护伞。

但至少,这是一个开始。

洪水终会退去,废墟上会重建家园。而那些在这场灾难中暴露出来的蛀虫,也必须得到清算。

阳光刺破云层,照在浑浊的水面上。王心悦望着远方,知道更艰难的斗争,才刚刚开始。

而在医院里,何文艺正对着巡查组的工作人员,含泪讲述那个惊心动魄的夜晚:洪水来临时的背叛,被捆绑时的绝望,坠入河中的挣扎,在洞穴中等待救援的漫漫长夜……

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打着在场每一个人的心。

洪水是无情的猛兽,但比洪水更可怕的,是人心里的贪婪与罪恶。

这场灾难,终将让一些东西浮出水面。而真相,就像洪水退去后的大地,终将显露它本来的模样。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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