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知青和江西姑娘的爱情故事:一句承诺半生相守,他们的生活平淡而幸福

1970年4月中旬的上海,春寒尚未褪尽,上海火车站的站台上却涌动着炽热的人流。十六岁的陈长发背着行囊,胸前别着枚鲜红的毛主席像章,站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脸上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憧憬与忐忑。他是六九届初中生,响应国家“上山下乡”的号召,即将和百余位同学一起,奔赴遥远的江西生产建设兵团,去那里淬炼革命意志,为国家的粮食生产贡献青春。

“长发,到了那边照顾好自己!”母亲的声音带着哽咽,父亲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里满是不舍与期许。陈长发用力点头,强忍着眼眶里的湿热,挥挥手登上了待发的火车。车厢里挤满了和他一样的知青,叽叽喳喳的上海话交织着对未来的畅想,有人唱起了《红旗飘飘》,歌声里满是热血与豪情。火车缓缓开动,熟悉的上海城渐渐远去,铁轨与车轮撞击的“哐当”声,像一首漫长的序曲,拉开了陈长发人生的新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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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载上海知青的列车经过二十多个小时的长途跋涉,于第二天缓缓停靠在南昌车站。知青们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拖着疲惫的身躯走出车站,短暂休整后,又辗转来到沿江路码头。江风裹挟着水汽扑面而来,带着些许凉意,远处的赣江江面烟波浩渺,一艘绿色的轮船正静静等候。登上轮船,知青们纷纷挤到船舷边,看着江水滚滚东流,两岸的芦苇荡随风摇曳,陌生的景致让大家暂时忘却了旅途的疲惫。轮船航行在赣江上,大半天的时间里,陈长发几乎都站在船边,心里反复默念着“江西生产建设兵团”这几个字,想象着即将到来的生活。

当轮船停靠在码头时,已是黄昏。迎接他们的是穿着军装的兵团干部,还有早已等候在那里的老知青们。说是建设兵团,其实更像是一座大型农场,放眼望去,是无边无际的稻田,远处散落着几排土坯房,那便是连队的驻地。陈长发和十几位同学被分到了五团下属的连队,住进了简陋的集体宿舍——土坯墙、茅草顶,十几个人挤在大通铺上,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稻草的气息。

短暂的集中学习和训练后,知青们便投入到了紧张的生产劳动中。彼时正是插秧季节,稻田里的水面像镜子一样,反射着耀眼的阳光。对于从小在城市长大、连农活都没见过的陈长发来说,插秧无疑是一场严峻的考验。他学着别人的样子,挽起裤腿踩进田里,冰冷的泥水瞬间没过脚踝,松软的淤泥让他站都站不稳。手里的秧苗仿佛故意和他作对,要么插得东倒西歪,要么埋得太深,要么浮在水面上,反反复复忙活了大半天,一把秧苗还没插完。

更让陈长发恐惧的是稻田里的水蛭。那些灰黑色的软体动物潜伏在泥水中,稍不留意就会吸附在人的腿上吸血。第一天下田,他就感觉到腿肚子上一阵冰凉,低头一看,一只拇指大小的水蛭正牢牢吸在他的腿上,暗红的血液顺着水蛭的身体缓缓渗出。陈长发吓得魂飞魄散,平日里天不怕地不怕的少年,此刻竟像个孩子似的嗷嗷乱叫,手脚并用地想要把水蛭扯下来,却越慌越乱,差点摔倒在稻田里。

“别慌!不能硬扯!”一个清脆的女声在耳边响起。陈长发抬头,只见一个穿着蓝色工装、梳着两条麻花辫的姑娘快步走到他身边。她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眼睛明亮有神,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姑娘蹲下身,伸出手在他腿肚子上轻轻拍打,几下之后,那只水蛭便松开吸盘,掉进了泥水里。“谢谢你!”陈长发涨红了脸,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我叫邹英,南昌来的,比你们早来三个月。”姑娘自我介绍道,“插秧要弯腰弓背,手要稳,秧苗之间的间距要均匀,插的时候稍微用力往下按一点,这样才不会浮起来。”

邹英也是六九届初中生,虽然是南昌城里的姑娘,但她的外祖父是乡下农户,小时候每逢假期,她都会去外祖父家帮忙,插秧、割稻这些农活早就驾轻就熟。看着陈长发笨拙的样子,邹英耐心地给他做示范,手把手地教他调整姿势,讲解插秧的要领。在邹英的指导下,陈长发渐渐找到了感觉,虽然速度还是赶不上别人,但插的秧苗总算能站稳了。夕阳西下,收工的时候,邹英还帮他把散落在田里的秧苗捡起来,整理好农具。第一次在陌生的地方感受到这样的关爱,陈长发的心里暖暖的,对这个淳朴善良的南昌姑娘生出了几分好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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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以后,在田间地头,总能看到邹英默默帮助陈长发的身影。他力气小,挑粪桶挑不动,邹英舀粪汤时就少给他舀一点。他不认识田间的杂草,邹英就给他指认哪些是要除的杂草,教给他怎样使用锄头。遇到刮风下雨,邹英会把自己的蓑衣披在他身上。不仅如此,每次邹英回南昌城里探亲,都会带回一些糖果、饼干之类的好吃的,趁没人的时候塞给陈长发。那些在当时显得格外珍贵的零食,带着城市的味道,也带着邹英的心意,慰藉着陈长发思乡的愁绪和劳作的艰辛。

日子一天天过去,朝夕相处中,陈长发对邹英的好感渐渐变成了爱慕。他喜欢看她劳作时认真的样子,喜欢听她说话时清脆的声音,喜欢她待人接物时的淳朴善良。在这片远离家乡的土地上,邹英的陪伴就像一束光,照亮了陈长发单调而艰苦的知青生活。他开始主动找机会和邹英说话,休息的时候,会给她讲上海的外滩、豫园,讲城里的新鲜事;而邹英则会给陈长发讲南昌的历史、赣江的传说。两个年轻的心,在共同的劳作与交流中慢慢靠近,懵懂的情愫在彼此心中悄然滋生。

他们的秘密交往还是被连队的指导员发现了。在那个强调“革命第一、生产第一”的年代,知青早恋被视为“思想落后”的表现。不久后,连队召开了全体大会,陈长发被点名通报批评,指导员在会上严厉地批评了他“资产阶级情调严重”“偏离了革命轨道”。通报批评之后,陈长发被调离了原来的生产班,安排到离连部七八里路远的排灌站看泵房,这算是对他的一种惩罚。

排灌站孤零零地矗立在田野间,只有一间简陋的泵房和一间休息室,周围除了稻田就是荒草,平日里很少有人来往。白天还好,能听到水泵运转的轰鸣声,到了晚上,四周一片漆黑,只有虫鸣蛙叫相伴,孤独感像潮水一样袭来。陈长发心里虽然有些委屈,但一想到邹英,就觉得一切都能忍受。让他没想到的是,自从他搬到排灌站后,邹英竟然经常在吃过晚饭后,一个人偷偷摸摸地跑来看他。

每次来,邹英都会带来一些好吃的,有时是几个白面馒头,有时是一小罐咸菜,有时是几颗水果糖。她还会给陈长发带来蜡烛和几本借来的书,怕他一个人寂寞,陪他聊会儿天,说说连队里的新鲜事,再叮嘱他注意安全,按时吃饭。有一次,下着瓢泼大雨,陈长发以为邹英不会来了,没想到天黑之后,浑身湿透的邹英还是出现在了泵房门口,怀里紧紧抱着一本崭新的《钢铁是怎样炼成的》。看着邹英湿漉漉的头发和沾满泥水的裤脚,陈长发的心里又感动又心疼,他暗暗发誓:这辈子,无论遇到多大的困难,都不能辜负这个对他这么好的姑娘。

在排灌站的日子虽然孤独,但有了邹英的牵挂与陪伴,陈长发并不觉得难熬。他利用空闲时间看书学习,巩固文化知识,同时也没放松对自己的要求,把泵房打理得井井有条,确保排灌设备正常运转。他和邹英的感情,在这段特殊的时光里,经受住了考验,变得更加坚定。

1975年秋天,一个振奋人心的消息传到了兵团——省里的企业要来兵团招工。陈长发幸运地被招工到南昌棉纺织印染厂,这是一家省属国有企业,对知青来说,无疑是一个难得的好机会。接到通知的那一刻,陈长发既激动又不舍,激动的是终于可以离开农场,成为一名工人;不舍的是,他要和邹英分开了。

分别的那天,在连队驻地的路口,陈长发紧紧握着邹英的手,眼眶通红。“邹英,谢谢你这几年对我的照顾,不论我到了哪里,都不会忘记你!我一辈子都要和你在一起。”这一句承诺,让邹英泪流满面,她强忍住泪水点了点头:“你到了厂里要好好干,照顾好自己,我等你。”轮船开动的时候,陈长发站在甲板上,看着邹英的身影越来越远,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

命运似乎格外眷顾这对有情人,陈长发到江西棉纺织印染厂工作不久,厂里再次招工,邹英凭借自己的努力,成功通过了考核,也进入了这家工厂。他们不在同一个车间,而且工厂实行三班倒制度,想见一面并不容易,但只要有空,他们就会约着一起散步,一起聊天,分享工作中的趣事和生活中的感悟。在紧张的工作中,他们相互扶持,彼此鼓励,感情愈发深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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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稳定后,陈长发决定把他和邹英恋爱的事情告诉远在上海的父母。他满心欢喜地写了一封信,详细说明了他和邹英的情况,没想到却收到了父母坚决反对的回信。父母在信中说,他们希望陈长发能找一个上海姑娘结婚,将来也好回上海生活,而邹英是南昌人,家境普通,他们坚决不同意这门亲事,甚至放话说,如果陈长发不听他们的话,就一辈子不让他进家门。

父母的反对像一盆冷水,浇在了陈长发的头上。一边是养育他长大的父母,一边是他深爱着的、愿意相伴一生的姑娘,陈长发陷入了两难的境地。但他很快就坚定了信念,邹英给了他很多关爱和帮助,这份感情比什么都珍贵。他给父母写了一封长信,诉说了邹英对他的帮助和照顾,表达了自己对这段感情的坚守。“爸,妈,邹英是个好姑娘,我这辈子非她不娶。就算你们暂时不能理解,我也会用行动证明,我的选择是对的。”

1978年的春天,陈长发和邹英在南昌领取了结婚证。没有盛大的婚礼,没有丰厚的嫁妆,邹英的父母简单地办了几桌酒席,邀请了双方的同事和好友,算是见证了他们的结合。婚后,他们租了一间简陋的小平房,家具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和两把竹椅,但日子过得简单而快乐。陈长发在工作中格外刻苦,他爱岗敬业,爱钻研技术,很快就熟练掌握了车间里的各项操作技能,成为了厂里的生产标兵和技术骨干。工厂领导看中他的能力,多次派他到外地的相关部门学习培训,他的技术水平也在不断提升。

1981年春天,他们的女儿降生了。看着襁褓中粉嫩可爱的小家伙,陈长发和邹英的脸上满是幸福的笑容。他们给女儿取名陈淑静,希望她能文静乖巧,健康成长。当时正好邹英的母亲办理了退休,便主动承担起了照顾女儿坐月子、带孩子的重任。邹英满月后,放心不下工作,便把女儿交给母亲照看,重新回到了工作岗位。一家三口,虽然日子不算富裕,但温馨和睦,其乐融融。

1989年,一个更大的机遇降临在陈长发身上。上海的一家大型企业急需技术人才,通过相关部门的协调,陈长发被作为人才引进,调回了上海工作。这是他阔别多年的家乡,能回来工作,陈长发自然满心欢喜,但一想到要和妻女分开,他又有些犹豫。邹英看出了他的心思,主动安慰他:“你放心回去吧,这是个好机会,我和女儿在南昌等你。家里有我和妈照顾,你不用担心。”

就这样,陈长发回到了上海,而邹英和女儿留在了南昌,一家人开始了两地分居的生活。上海到南昌的距离不算太远,但由于工作繁忙,陈长发只有在每年春节的时候,才能回到南昌和妻女团聚。那时,陈长发的父母虽然不再像以前那样坚决反对他和邹英的婚事,但心里还是对这个南昌儿媳有些隔阂,始终没有真正接纳她。为了不让父母为难,也为了不让邹英受委屈,陈长发一直没有带邹英和女儿回上海过年。每次看着别人一家团圆的样子,邹英虽然嘴上不说,但陈长发能感受到她心里的失落。他只能在心里默默承诺,一定要尽快结束两地分居的生活,让一家人真正团聚。

时间转眼到了1997年,女儿陈淑静已经十六岁了,出落得亭亭玉立,乖巧懂事。根据当时上海的户籍政策,陈淑静作为知青子女,户口可以迁回上海。这个消息让陈长发喜出望外,他立刻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邹英和女儿。然而,当他把想要把女儿户口迁回上海的想法告诉父母时,却遭到了父母的反对。他们觉得孙女从小在南昌长大,和他们不亲近,担心迁回上海后不好相处。

为了说服父母,陈长发特意带着邹英和女儿回了一趟上海。当陈长发的父母见到邹英时,眼前的这个儿媳虽然已经不再年轻,但依旧淳朴善良,待人谦和有礼,说话做事大方得体;而孙女陈淑静更是乖巧可爱,一口一个“爷爷奶奶”叫着,嘴甜得发齁,还主动帮着做家务,陪他们聊天。或许是血缘的羁绊,或许是邹英的真诚打动了他们,陈长发的父母突然就接纳了这个儿媳和孙女。他们拉着邹英的手,问长问短,又给孙女拿出早就准备好的零食和礼物,脸上满是喜爱之情。就这样,陈淑静的户口顺利迁回了上海,她也转到了上海的一所高中读书,开始了新的学习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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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儿去了上海,邹英在南昌的日子变得更加孤单。陈长发心疼妻子,一直想办法把她调到上海来,但由于各种原因,事情一直没有进展。直到2001年末,江西棉纺织印染厂进行改制重组,邹英和许多老员工一样,无奈之下办理了下岗手续。失去工作后,邹英心里有些迷茫,但更多的是对未来的期待。办理好下岗手续没几天,陈长发就从上海赶回了南昌,他告诉邹英:“跟我回上海吧,我们一家人再也不分开了。”

回到上海后,陈长发和邹英东拼西凑,加上这些年攒下的积蓄,在上海郊区买了一套两居室的房子。虽然房子不大,位置也不算优越,但总算在上海有了一个真正属于他们自己的家。安顿下来后,邹英没有闲着,她在附近的农贸市场租了一个摊床,做起了小生意,卖些蔬菜、水果之类的生鲜。一开始,她对做生意一窍不通,遇到了不少困难,但她凭着一股韧劲,慢慢摸索,生意越做越红火。虽然每天起早贪黑,收入也不算特别多,但比以前上班要强不少,而且时间相对自由,还能照顾家里。

如今,几十年的时光过去了,陈长发和邹英早就退休了,邹英依然在农贸市场经营着她的小摊。每天清晨,天还没亮,邹英就会准时起床,去批发市场进货,然后回到摊位上整理、售卖。陈长发有时会陪着她一起去进货,或者在摊位上帮忙收钱、称重,中午的时候,夫妻俩就在市场附近的小饭馆里简单吃点午饭,下午一起下班回家。

闲暇的时候,他们会带着已经成家立业的女儿和外孙,去公园散步,去超市购物,或者在家做一顿丰盛的饭菜,一家人其乐融融。陈长发的父母早已不在人世,临走前,他们拉着邹英的手,愧疚地说:“以前是我们太固执,委屈你了,你是个好儿媳。”邹英只是笑着摇摇头,说:“爸,妈,都过去了,一家人好好的比什么都强。”

回首过往,那些在江西兵团的艰苦岁月,那些两地分居的思念与牵挂,那些面对困难时的坚守与执着,都成为了陈长发和邹英生命中最珍贵的回忆。他们的爱情,没有惊天动地的誓言,没有花前月下的浪漫,却在平凡的日子里,在相互扶持中,愈发醇厚绵长。如今,他们的日子过得充实而开心,虽然没有大富大贵,但彼此相伴,平安健康,便是最大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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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下班收摊后,陈长发陪着邹英回家,夕阳把他们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路上,邹英笑着对陈长发说:“虽然一天挣不了多少钱,但有事干总比闲着强,人太闲了就容易生病。”陈长发握着妻子的手,用力点了点头。他知道,这份相濡以沫的感情,这份平淡真实的幸福,是他们用一辈子的坚守换来的。赣水悠悠,见证了他们的青春与爱情;沪上烟火,承载着他们的晚年与安宁。这半生的相守,早已成为彼此生命中最温暖的底色。

作者:草根作家(感谢陈老师真情讲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