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林远,三号会议室的投影仪又坏了,你去看看。”

行政助理小李的声音从隔板那边传来,带着一丝不耐烦,头也没抬。

林远应了一声,声音不大,刚好能被听见。他放下手里正在检查的服务器日志,从抽屉里拿出那个用了三年的工具包,拉开拉链,里面的螺丝刀和测电笔码放得整整齐齐。

他站起身,身上的灰色T恤洗得有些发白,领口微微卷起。

杭州的七月,室外如同一个巨大的蒸笼,暑气能把柏油路烤化。云启科技租下了城西这栋写字楼的26层,中央空调开得很足,冷气吹得市场部那些穿短裙的女同事偶尔会打个哆嗦。

但林远的工位是个例外。

他的位置在整个开放式办公区的最角落,紧挨着消防通道的门。

一道后来加装的玻璃墙隔断,恰好挡住了空调的出风口。

更糟的是,市场部经理赵琳前两个月不知从哪弄来一排半人高的绿植,美其名曰“净化空气”,正好严严实实地堵在风口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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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整个办公区最清凉的风,永远也吹不到林远这里。

汗水常常会浸湿他的后背,但他从没抱怨过。

他拎着工具包,穿过一排排工位。键盘的敲击声、压低声音的交谈声、电话铃声,混杂在一起,构成一幅典型的互联网公司工作图景。

路过市场部区域时,他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赵琳正和几个女同事围在一起,像是在聊什么八卦,笑得花枝乱颤。她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名牌连衣裙,妆容精致,手腕上的卡地亚手镯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看见林远走过来,她嘴角的笑容转为一抹毫不掩饰的嘲讽。

“哟,修电脑的来了。”她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一圈人听见。

几个女同事立刻捂着嘴,交换着心照不宣的眼神,发出几声窃笑。

林远像是戴着一个无形的隔音罩,对这一切充耳不闻。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步伐的频率也没有改变,仿佛那些刺耳的声音只是耳边的风。

他径直走向三号会议室。

会议室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一个意气风发的声音,是新来的技术总监陈浩。

林远轻轻敲了敲门。

“进。”

他推门进去,会议室里坐着几个部门经理,陈浩正站在投影幕前,指点江山。

看到进来的是林远,陈浩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这什么人?开会呢,没看见?”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天生的优越感。

坐在门口的行政部经理连忙小声解释:“陈总,是基础运维的,叫林远,来修投影仪的。”

“哦。”陈浩拖长了声音,摆了摆手,像是在驱赶一只苍蝇,“修好了赶紧走,别在这杵着,影响大家开会。”

林远没说话,走到投影仪前,蹲下身子,打开工具包。他的动作很熟练,检查线路、重启设备、调整焦距,一套流程行云流水。

整个过程,他一言不发,会议室里只有陈浩略显浮夸的演讲声和他偶尔拧动螺丝的轻微声响。

三分钟后,投影仪的画面恢复了正常。

林...远站起身,默默收拾好工具,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他走到门口时,身后传来了陈浩刻意拔高的声音:“这种基础岗位的人留着干嘛?一点技术含量都没有。下次优化名单,记得把运维那边好好筛一筛,别让这种人占着公司的资源。”

林远的脚步,有那么一瞬间的停滞,短到几乎无法察觉。

随即,他推开门,走了出去,仿佛身后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回到那个闷热的角落,他重新坐下,打开服务器日志。屏幕上的代码和数据飞速滚动,他的眼神又恢复了古井无波的平静。

中午,保洁大叔老周推着清洁车经过。老周五十多岁,头发花白,脸上布满皱纹,但笑起来很和善。他是整个公司里,唯一会主动和林远热情打招呼的人。

“小林,忙着呢?”老周咧嘴一笑,露出几颗被烟熏黄的牙。

林远从屏幕前抬起头,也笑了笑:“周叔。”

“中午一起吃?今天食堂有红烧肉,我看着不错。”

“行,周叔,我请你。”林远很自然地说道。

“又请我,”老周把声音压得很低,凑过来说,“你一个月工资才多少?省着点花。我可听说了,公司最近要裁员,闹得人心惶惶的,你可得小心点。”

林远脸上的笑容没变:“没事,周叔,我知道了。”

老周看他这副样子,叹了口气,摇摇头,推着清洁车走远了。

林远转过头,目光投向窗外。从26楼望出去,杭州的天际线在烈日下显得有些模糊失真。他的目光越过层层叠叠的楼宇,最终落在远处一栋更高的写字楼上。

那是云启科技最大的竞争对手,“鼎新数科”的总部大楼。

他的眼神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微微闪动了一下,但很快,那点微光就熄灭了,他又变回了那个沉默寡言的运维工程师,低头继续敲击着键盘。

下班的铃声响起,办公区的人们瞬间活跃起来,收拾东西,三三两两地结伴离开。

林远依旧是最后一个走的。他关掉电脑,背上那个洗得泛白的双肩包,走进了空无一人的电梯。

他骑着一辆吱吱作响的旧电动车,穿过杭州拥堵的晚高峰,回到了他在城中村租住的房子。

巷子很窄,两边的楼房挤得密不透风,抬头只能看见一线天。他的房间在五楼,没有电梯,十五平米,月租八百。

推开门,一股闷热的空气迎面扑来。桌上放着一碗已经凉透的面条,上面飘着几颗葱花,是早上出门前煮的。

他把面条倒进锅里,加了点水热了热,就着一碟超市买的咸菜,几分钟就吃完了。

晚饭后,他冲了个凉水澡,然后坐到桌前,打开了手机。

有一条未读的微信消息。

发信人的头像是一片空白,昵称是一个句号,号码没存,但他认识。

消息很简单,只有三个字:“一切顺利?”

林远盯着屏幕看了十几秒,手指在键盘上敲了敲,回复了两个字:“还行。”

对方几乎是秒回:“再忍忍,快了。”

林远没有再回复。他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子上,走到床边,躺了上去,双手枕在脑后,静静地盯着因为潮湿而有些斑驳的天花板。

墙上贴着一张照片,已经有些泛黄了。照片上,一个瘦小的男孩依偎在一个满脸皱纹的老人身边,笑得很开心。背景是河南信阳农村常见的那种土坯房。

那是他和奶奶唯一的合影。

奶奶已经去世三年了。

林远缓缓闭上眼睛,眼角似乎有了一丝湿润的痕迹,但很快就消失在了黑暗里。

周一的公司例行周会,所有部门主管级别以上的人都要参加。林远作为基础运维的普通员工,本没有资格,但陈浩特意点了名,让整个运维组都列席旁听。

美其名曰:“让基层员工也感受一下公司的战略方向。”

实际上,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是新官上任的下马威。

陈浩站在巨大的投影幕前,穿着昂贵的定制西装,梳着一丝不苟的油头。他正意气风发地展示着他上任一个季度以来的“丰功伟绩”。

“这个季度,在我的带领下,技术部完成了核心系统的三次重要迭代,将系统的平均响应时间缩短了百分之十五,用户体验满意度提升了百分之四十……”

PPT上的数据图表做得非常漂亮,充满了各种上扬的曲线。

林远和几个运维组的同事被安排在会议室的最后一排,像是一群旁听生。他低着头,手里拿着笔和本子,偶尔在本子上写下几个字。

陈浩的汇报持续了半个小时,在他自我吹捧的最高潮部分结束后,他话锋一转,目光扫向了会议室的后排。

“当然,效率的提升,离不开团队的精诚合作。但同时,我们也必须正视一个问题,那就是要做好人员优化。有些岗位,说实话,存在的意义并不大。”

他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在运维组几个人身上来回扫视,最后,精准地定格在了林远身上。

会议室里一些人的脸上,已经露出了看好戏的表情。

“比如,基础运维这一块,”陈浩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轻蔑,“很多工作完全可以自动化,或者直接外包给第三方。公司养着几个人,一年几十万的人力成本,产出是什么?修修电脑?换换网线?”

会议室里响起了几声压抑不住的低笑声。

林远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迎上了陈浩的视线。

陈浩似乎很享受这种掌控全场的感觉,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林远是吧?你来给大家说说,你每天的具体工作内容是什么?让大家也了解了解,我们这几十万的成本,到底花得值不值。”

一瞬间,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像聚光灯一样打在了林远身上。

运维组的另外几个同事都紧张地低下了头,不敢作声。

林远站了起来,他的身影在明亮的会议室里显得有些单薄。

他的声音很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我的日常工作包括,核心服务器集群的24小时监控,确保所有服务器在线率和健康度达到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

“每日对数据中心进行物理巡检,检查温湿度、电力供应和网络设备状态。”

“定期执行系统和数据库的备份,并进行恢复演练,确保数据安全。”

“处理各部门报上来的硬件和网络故障,进行排查和修复。”

“还有……”

“行了行了。”陈浩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打断了他,“别说这些虚头巴脑的了。这些工作,我随便去人才市场招个刚毕业的实习生,教两天都能干。我问你,你一个月工资多少?八千?还是一万?”

林远沉默了一下,如实回答:“税前六千五。”

“哗——”

会议室里顿时响起了一阵压抑不住的哄笑声。这次的笑声比刚才更加肆无忌惮。

坐在前排的赵琳,更是笑得前仰后合,她捂着嘴,看向林远的眼神里充满了怜悯和嘲弄,仿佛在看一个天大的笑话。

陈浩摇了摇头,脸上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他摊开手,对着在座的所有人说:“大家听听,六千五。当然,我也不是说工资低就怎么样,只是……你这个学历背景,能拿到这个数,说实话,公司也算对得起你了。”

这句话的潜台词,所有人都听得懂。

林远没有再说什么,默默地坐了回去,重新低下头,仿佛刚才那个被当众羞辱的人不是他。

会议在一种微妙而尴尬的气氛中结束。

散会后,人们陆续离开。赵琳却特意放慢了脚步,等到林远走到她身边时,她才踩着高跟鞋,优雅地凑了过来。

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林远,别怪我没提醒你。这次裁员名单,运维部是重灾区。你……还是早点去外面看看机会吧,好自为之。”

说完,她不再看林远一眼,快走几步,自然地挽住了陈浩的胳膊,两人亲密地笑着,走出了会议室。

林远站在原地,看着他们消失在门口的背影,神色没有任何波动。

他的思绪,却飘回了四年前。

那是大四那年,杭州的冬天,格外的冷,还下着淅淅沥沥的冻雨。

赵琳把他约到学校门口,把他省吃俭用两个月,买来送给她的那条名牌围巾,毫不留情地扔在了满是泥水的地上。

“林远,我们分手吧。”她的声音比冬天的雨还要冷,“你人是好,可那有什么用?你连市区一个厕所都买不起,我跟着你,能看到什么前途?我不想毕业后还跟你一起挤在城中村的出租屋里。”

林远当时就站在雨里,看着自己心爱的女孩,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那天晚上,他一个人在宿舍里,喝光了一整瓶二锅头。火辣的白酒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也驱散不了心里的寒意。

室友们都知道发生了什么,谁也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把他的呕吐物收拾干净。

就在他喝得酩酊大醉,意识模糊的时候,他的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他迷迷糊糊地接通,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激动又压抑的声音:“小远!项目谈成了!鼎新数科那边松口了,他们愿意投三千万,占股百分之三十!你那个算法,你那个核心架构,值钱了!我们成功了!”

林远握着发烫的手机,酒意瞬间醒了一半。他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对方以为信号断了。

“我知道了。”他最后只说了这四个字,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这件事,先不要声张。”

四年后的今天,他站在云启科技装修豪华的会议室里,回想起那个改变他一生的电话,再看看陈浩和赵琳那些嘲笑他的面孔,心里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有些事情,是急不来的。

有些账,总要一笔一笔,慢慢地算。

周三上午,公司的内部通讯软件“云启通”上,弹出了一则全员通知。

标题是:“关于公司组织架构优化暨人员效率提升的相关说明。”

通知的措辞非常官方,充满了各种冠冕堂皇的词句,大意是,为了应对当前严峻的市场环境,为了公司的长远发展,公司决定进行一次深刻的组织变革,降本增效,提升人均产出,将在本月内完成初步的人员结构调整。

但每个在职场里摸爬滚打过的人都看得懂这背后的潜台词。

这就是裁员。

通知一出,整个26楼的空气都变得凝重起来。

茶水间、吸烟室,成了消息和焦虑的集散地。

“听说了吗?这次要裁百分之十五,那算下来,差不多快一百个人了啊。”

“这么大的规模?我们部门会不会有事?”

“运维部肯定是第一批,跑不掉了。上次周会上,陈总那话说的,就差直接点名了。”

“那个林远,估计是第一个要走的。他平时在公司就跟个隐形人一样,业绩考评年年都是垫底……”

这些议论,或多或少都会传到林远的耳朵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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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依旧坐在那个闷热的角落工位上,神色如常,仿佛外界的一切纷扰都与他无关。他甚至还有心情帮邻座的实习生解决了一个困扰了对方半天的代码bug。

下午三点,电脑右下角的“云启通”头像闪烁了起来。

是HR主管张慧的助理发来的消息:“林远,张主管让你四点钟去一趟1号小会议室。”

林远的手指在键盘上停顿了一下,回复了一个字:“好。”

四点整,他准时出现在了1号小会议室的门口。

他推开磨砂玻璃门,发现里面已经坐了三个人。

HR主管张慧,一个四十岁左右,打扮精明干练的女人。

技术总监陈浩,他靠在椅背上,双手抱在胸前,正用审视的目光看着他。

还有……市场部经理,赵琳。她今天也在这里,让林远稍微有些意外。

张慧脸上挂着职业化的笑容,朝他招了招手:“林远啊,来了,坐吧。别紧张,今天找你过来,就是随便聊聊,了解一下你最近的工作情况。”

这种开场白,林远在各种职场剧里看过无数遍。

他没说话,拉开椅子,在他们对面坐了下来。

陈浩率先发难,他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夹,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林远,根据档案,你在公司已经三年零两个月了吧?三年多,一直待在基础运维岗,工资从五千块涨到了六千五。你的业绩考评,我看了看,连续三年都是中下游水平……”

他“啪”的一声,把文件夹扔在桌子上,身体前倾,咄咄逼人地问道:“说实话,你觉得,你有什么理由,能让公司继续把你留下来?”

林远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他,反问了一句:“陈总需要理由吗?”

陈浩被他这句不卑不亢的反问噎了一下,随即冷笑起来:“呵,你这态度,倒是有意思。看来你对自己很有信心啊。赵琳,你也跟他是老同学了,你也说两句。”

赵琳翘着二郎腿,指甲上新做的美甲闪闪发光,她慢悠悠地开了口,声音里带着一种施舍般的同情:“林远,大家也算……老熟人了。我这个人说话比较直,有些话我就直说了。”

“你这种人呢,我了解。没什么太大的野心,也没什么突出的能力,更没什么家庭背景。以前公司发展好的时候,养着你这样的闲人,混混日子,倒也无所谓。但现在不一样了,公司也困难了,总得有人为公司分忧,做出一点牺牲吧?”

她说到这里,故意停顿了一下,看着林远的眼睛,笑了笑:“你要是能想得开,痛快点把字签了,主动走人,我还可以去跟张主管这边说说,帮你争取一个N+1的补偿。不然,按你的考评,公司给你N都算仁至义尽了。”

林远静静地看着她,看着这张曾经让他魂牵梦绕,此刻却无比陌生的脸。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却让赵琳莫名地感到一阵不舒服。

“你笑什么?”赵琳皱起了眉头。

林远摇了摇头:“没什么。”

他不再看赵琳和陈浩,转头望向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张慧:“张主管,裁员的最终名单,已经定下来了吗?”

张慧点了点头,从抽屉里拿出一张表格:“是的,经过管理层的慎重讨论,已经确定了第一批优化名单。你的名字,在上面。”

林远:“好,我知道了。”

他的反应平静得有些出人意料。没有愤怒,没有哀求,甚至没有一丝惊讶。

他站起身,准备离开。

“等一下。”陈浩叫住了他,“林远,你就这么接受了?不为自己争取一下?或者,求求情?”

林远回过头,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陈总,有些事,是争不来的。”

说完,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会议室里,赵琳不屑地撇了撇嘴:“就这?我还以为他会哭着喊着求我们别开除他呢。”

陈浩哼了一声,重新靠回椅背上:“这种没本事的怂货,能有什么反应?烂泥扶不上墙。”

只有HR主管张慧,低头整理着桌上的文件,眉头却微微皱了起来。

她总觉得,刚才林远离开前那个笑容,那个眼神,有哪里不对劲。

那不是一个即将失业的人该有的眼神。那里面……太平静了,平静得让人有些心慌。

但她很快就把这个荒唐的念头甩出了脑海。

一个月薪六千五的基础运维,能有什么城府和底牌?是自己想多了。

裁员名单虽然没有正式公布,但林远要走的消息,却像长了翅膀一样,一天之内传遍了整个公司。

从那天下午开始,林远发现自己的处境变得更加艰难了。

他的公司门禁权限被调低了。以前他可以直接刷卡进入公司,现在,他每天早上都得在前台那里单独登记,由前台打电话给行政部确认后,才能放行。

他的工位,被行政以“优化办公区布局”为由,从角落挪到了更偏僻的杂物间门口。那里不仅闷热,还时常有一股奇怪的味道。

最重要的是,他手头上的所有工作,都被名正言顺地交接了出去。他每天来到公司,打开电脑,却发现自己无事可做。只能枯坐着,看着屏幕发呆。

这是职场里逼人走最常用的手段——边缘化,冷暴力。不直接赶你走,而是通过各种方式让你感到难堪、孤立、毫无价值,逼得你受不了,自己主动提出离职。这样,公司连N+1的补偿都能省下。

但林远再一次让所有人失望了。

他仿佛毫无察觉。每天依旧准时上班,甚至比以前更早。在前台登记时,他会礼貌地对前台小妹说声“谢谢”。在新的工位上,他一坐就是一天,偶尔会看看技术文档,或者干脆闭目养神。到了下班时间,他准时打卡离开。中午,他还是会和保洁大叔老周一起,在食堂吃饭。

他的这种平静,在别人眼里,就成了“死皮赖脸”。

流言蜚语变得更加不堪。

“这人脸皮也太厚了吧?都这样了,还不走?”

“还能为什么,不就是想赖着多拿两个月工资嘛。”

“真是穷怕了,农村出来的,就是没见过世面,为了几千块钱,脸都不要了。”

林远把这一切都当作耳旁风。

周四下午,陈浩带着一群西装革履的人来参观公司的数据中心。那些人看起来像是重要的客户或者投资方。

数据中心是公司的核心重地,也是林远过去三年里,每天都要巡检的地方。

陈浩站在一排排闪烁着指示灯的服务器机柜前,意气风发地向身边的人介绍:“这里,就是我们云启科技的大脑和心脏。所有企业客户的核心数据,都安全地存放在这里……”

他话还没说完,身后一间机房的门开了,林远从里面走了出来,手里还拿着一把检修用的螺丝刀。

陈浩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你怎么在这里?谁让你进来的?”他厉声喝道,觉得林远在这里出现,简直是丢了他的人。

林远晃了晃挂在脖子上的工牌:“日常巡检。”

“你的权限不是已经被降级了吗?”陈浩的语气更加严厉了,“谁批准你进来的?”

林远指了指墙角的巡检登记系统:“流程在系统里,有我的电子签名和授权码,陈总不信的话,可以随时去查。”

陈浩被顶得说不出话来,当着客户的面,他不好发作,只能狠狠地瞪了林远一眼,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狠厉。

当天晚上,林远因为要做最后一次系统备份的交接,加班到很晚。

九点多,当他走出写字楼的时候,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是HR主管张慧。

他接通了电话。

“林远,明天上午九点,来我办公室,办一下离职手续。”电话那头的声音冰冷而公式化,不带一丝感情。

林远沉默了一秒钟。

“之前不是说,流程要走到月底吗?”

“计划有变,上面的领导催得紧。”张慧的语气里透着不耐烦,“你要是有意见,也可以不来。但是按照公司规定,无故旷工三天,就算自动离职,到那时候,你一分钱的补偿都拿不到。”

说完,不等林远回答,她就“啪”的一声挂断了电话。

林远站在空旷的写字楼门口,晚风吹过,带着一丝凉意。

他抬起头,看了看26楼那片依旧灯火通明的办公区,嘴角忽然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淡笑。

时候到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到一个没有备注,只有一个句号作为昵称的号码,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通了。

“喂?”一个沉稳的男声传来。

“是我。”林远的声音很平静,“可以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钟,随即,响起了一声低沉的笑声。

“好,知道了。明天见。”

林远挂断电话,没有再多说一个字。他转身走向停在角落里的那辆旧电动车,跨了上去。

夜色笼罩下的城市,灯火辉煌。

他的背影,在路灯的拉扯下,显得格外孤独。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出他亲自导演,并隐忍了多年的大戏,终于要迎来最高潮的部分了。

周五上午,九点整。

林远准时出现在了HR办公室的门口,他甚至比约定的时间早到了两分钟。

他敲了敲门。

“请进。”

推开门,办公室里的场景和他预想的差不多。

张慧坐在她那张宽大的办公桌后面。她的旁边,还站着两个人——技术总监陈浩,和市场部经理赵琳。他们俩显然是特意来看这场好戏的。

“来了?坐吧。”张慧抬了抬下巴,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连站起来的意思都没有。

林远扫了那两个人一眼,他们的脸上都挂着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他没说话,安静地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赵琳率先开了口,她抱着双臂,嗤笑一声:“怎么,不请自来?还是说,舍不得走,想最后再争取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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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浩则插着手,居高临下地看着林远,像是在审视一件即将被丢弃的垃圾:“林远,我劝你还是痛快点。把手续签了,大家的时间都很宝贵,没空跟你在这耗着。”

张慧适时地把一份文件推到了林远面前。

“这是离职协议,你看一下。关于补偿,公司已经很厚道了,给了你N+1。没什么问题的话,就在这里签字吧。”她的手指在签名处点了点。

林远拿起那份薄薄的协议,低头看了看,却没有急着拿起笔。

他忽然抬起头,问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感到意外的问题。

“张主管,我记得我入职的时候,公司好像给过我一批期权?”

张慧愣了一下,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忍不住笑了出来:“期权?哦,对,我想起来了。你一个基础运维岗,能有多少期权?那点东西,也值当你特意提一下?”

她一边说,一边装模作样地在电脑系统里调出了林远的档案。

“我看看啊……这里显示,你名下确实是……有一些。不过公司现在也没上市,你这期权说白了就是一张废纸。怎么,你还想着把它折现啊?”她的话语里充满了调侃。

赵琳在旁边更是笑得花枝乱颤:“林远,你可真逗。你不会真以为那东西能值几个钱吧?我猜猜,顶天了,能值个几千块?够你回老家的路费吗?”

陈浩不耐烦地催促道:“行了行,别跟他废话了。赶紧签字走人,我待会儿还有个重要的会。”

林远没有理会他们的嘲讽。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张慧,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莫名的穿透力,让张慧心里莫名地一紧,感觉有些不对劲。

“张主管,麻烦您,还是再仔细查一下吧。”林远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异常清晰,“我记得,我的期权,应该不止几千块钱。”

张慧皱起了眉头,她觉得林远是在故弄玄虚,拖延时间。但出于流程,她还是把鼠标移到了期权详情那一栏,点了进去。

屏幕上弹出了一个详细的表格。

张慧的目光在表格上扫过。

一开始,她的表情还是不耐烦的。

渐渐地,她的表情变成了疑惑。

然后,从疑惑,变成了震惊。

最后,她整个人都僵在了那里,嘴巴微微张开,眼睛死死地盯着屏幕,像是被一道无形的闪电劈中了。

“怎、怎么……怎么可能……”她的声音开始发抖,像是见了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