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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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记耳光

第一章 二十块钱的菜

我叫苏晚,今年二十八岁,结婚两年。今天周六,一大早被婆婆叫去菜市场,说是小姨要来家里吃饭。

“晚晚啊,多买点菜,你小姨难得来一趟。”婆婆递给我一个布袋子,又塞给我二十块钱,“挑新鲜的,别买贵了,现在的菜价吓死人。”

我接过钱,捏了捏,薄薄两张。二十块,在现在的菜市场能买什么?两根排骨就没了。

但我没说什么,点点头:“知道了妈,我去了。”

婆婆又补充:“对了,你小姨喜欢吃鱼,买条小的就行。肉嘛...买半斤五花肉,要肥点的,你小姨就爱那口。青菜看着买,别买那种有机的,贵还不经吃。”

“好。”我把钱塞进兜里,出门了。

下楼时碰见邻居张阿姨,她拎着满满两大袋菜回来,看见我手里的布袋子,笑了:“晚晚,去买菜啊?就带这么个小袋子?”

“嗯,随便买点。”我笑笑。

“你婆婆真是,”张阿姨压低声音,“天天让你买菜,就给那么点钱。要我说,你就该问你老公多要点,女人手里没钱怎么行。”

我没接话,摆摆手走了。

菜市场离小区不远,走十分钟就到。周末人特别多,挤挤挨挨的。我在人群里穿梭,盘算着二十块钱能买什么。

鱼是肯定要买的。走到水产区,问了一圈,最便宜的鲫鱼也要十五一斤。挑了半天,选了一条最小的,一斤二两,十八块。老板帮忙杀好,装进塑料袋,递给我。

还剩两块钱。我走到肉摊,问五花肉多少钱一斤。

“二十八。”老板头也不抬。

“那...半斤多少钱?”

“十四。”

我捏了捏兜里的两块钱,转身走了。肉是买不起了。

最后在青菜摊,花两块钱买了三棵小油菜,蔫蔫的,叶子都黄了。老板大概看我可怜,又塞给我两根小葱。

“送你的,回去炒菜用。”

“谢谢老板。”

拎着一条鱼和三棵油菜,我往回走。太阳很大,晒得人发晕。手里的塑料袋勒得手疼,鱼腥味一阵阵飘上来。

路上遇见几个熟人,看见我手里的菜,眼神都怪怪的。我知道他们在想什么:苏晚嫁了个程序员老公,一个月挣两万多,怎么买菜就买这么点?

他们不知道,我老公的钱,一半要还房贷,一半要给他妈——我婆婆。我自己的工资,一个月四千,要负责家里所有开销:水电煤气物业费,日用品,还有偶尔的人情往来。每个月能剩下一千块就不错了。

结婚前,我妈劝我:“晚晚,陈明家条件一般,你嫁过去要吃苦的。”

我说:“妈,陈明人好,对我也好。苦点就苦点,我们一起奋斗。”

我妈叹口气:“他那个妈,看着就不是好相处的。你小心点。”

我没当回事。婆婆第一次见我时,拉着我的手说:“晚晚啊,以后你就是我亲闺女,我一定把你当女儿疼。”

现在想想,真是讽刺。

回到家,婆婆在客厅看电视。看见我回来,瞥了一眼我手里的袋子:“买了什么?”

“一条鲫鱼,三棵油菜。”我把菜放厨房。

“肉呢?”

“钱不够。”

婆婆皱眉:“二十块连半斤肉都买不起?”

“五花肉二十八一斤,半斤十四。鱼十八,油菜两块,正好二十。”我一笔笔算给她听。

婆婆不说话了,拿起遥控器换台。过了会儿,又说:“那中午就吃鱼和青菜?你小姨来了怎么招待?”

“妈,二十块钱就这么多。”我说,“要不您再给我点,我去买斤肉。”

婆婆脸色沉下来:“我哪还有钱?陈明这个月还没给我打钱呢。你们年轻人,花钱大手大脚,不知道节约。我们那会儿,二十块钱能买一桌子菜...”

又来了。每次说到钱,她就开始忆苦思甜。

我没接话,进厨房开始收拾鱼。鱼鳞要刮干净,内脏要掏出来,腥味很重。我忍着恶心,一点点弄。油菜也要择,黄叶子摘掉,剩下没几片能吃的。

正忙着,门铃响了。婆婆去开门,是小姨来了。

“姐!好久不见啊!”小姨嗓门很大,隔着厨房都能听见。

“哎呀,淑芬来了,快进来快进来。”婆婆声音立刻热情起来。

我把手擦干净,走出去打招呼:“小姨好。”

小姨,婆婆的亲妹妹,比我婆婆小三岁,但保养得好,看起来像四十出头。一身名牌,拎着个LV的包,趾高气扬的。

“哟,晚晚在家呢。”她上下打量我,眼神像在菜市场挑猪肉,“怎么穿这么随便?在家也得注意形象啊,不然陈明看了该不喜欢了。”

我穿的是一件旧T恤和运动裤,在家干活方便。但没解释,笑笑:“小姨坐,我去泡茶。”

“不用麻烦,我带了饮料。”小姨从包里掏出两瓶进口果汁,一看就不便宜,“这个对皮肤好,你们平时舍不得买吧?尝尝。”

婆婆接过去,啧啧称赞:“还是淑芬会过日子,看看这包装,多精致。”

我转身回厨房,继续做饭。鱼要红烧,得先煎一下。油热了,我把鱼放进去,滋啦一声,油烟冒起来。

客厅里,小姨的声音断断续续传进来。

“...我闺女上个月又给我买了个包,两万多,我说不要不要,她非要买...”

“...她老公对她可好了,每个月给五万零花钱,随便花...”

“...姐,不是我说,你家陈明也不差啊,怎么就没见他给晚晚买点好东西?你看晚晚手上,连个戒指都没有...”

婆婆干笑:“年轻人,要节约。买那些虚的干什么。”

“话不能这么说。”小姨提高声音,“女人啊,就得对自己好点。你看我,五十多了,看着像四十不?都是钱堆出来的。晚晚还年轻,更得打扮。不然哪天陈明被外面的狐狸精勾走了,哭都来不及。”

我握着锅铲的手紧了紧。油溅到手上,烫出一个小泡,很疼。

鱼煎好了,盛出来。锅里留底油,放葱姜蒜爆香,加酱油、糖、料酒,再把鱼放回去,加水炖。

客厅里,小姨还在说:“...对了,我女婿昨天带我们去吃了顿海鲜,一个人八百八。姐,下次带你去尝尝,你就知道什么叫生活了...”

婆婆应和着,声音里满是羡慕。

我靠着灶台,看着锅里咕嘟咕嘟的鱼,突然觉得很累。不是身体累,是心累。

结婚两年,我没买过一件超过五百块钱的衣服。化妆品用的是最基础的水乳,口红只有一支,还是闺蜜送的生日礼物。同事们约着逛街吃饭,我从来不去,说没空。其实是有空,没钱。

陈明不是不给我钱,是他也没钱。每个月工资一到账,先转一万给婆婆——说是养老钱,其实婆婆才五十五,身体硬朗得很。再还八千房贷,剩下四千,他自己留两千零花,给我两千家用。

两千块,在一个二线城市,要维持一个家的开销,捉襟见肘。我提过几次,说妈那边能不能少给点,咱们自己也要生活。陈明总是说:“那是我妈,养我这么大不容易。咱们年轻,苦点就苦点。”

苦点就苦点。他说得轻松,因为苦的不是他。他不知道菜价多少钱一斤,不知道水电费又涨了,不知道同事聚餐一次人均两百我得多心疼。

鱼炖好了,我盛出来,又炒了个油菜。两个菜,摆上桌,寒酸得可怜。

“吃饭了。”我喊了一声。

婆婆和小姨走过来,看见桌上的菜,都愣住了。

“就...就两个菜?”小姨瞪大眼睛。

“晚晚,我不是让你多买点吗?”婆婆脸色不好看。

“妈,二十块钱就这么多。”我说。

小姨噗嗤一声笑了,那笑声像针,扎在我心上。

“二十块钱?”她捂着嘴,“姐,你家现在这么困难了?买菜只舍得花二十块?我闺女买菜,一次最少两百。啧啧,晚晚啊,不是小姨说你,女人不能太抠,该花的钱得花。你看你这...”

“淑芬!”婆婆打断她,脸色铁青。

但小姨没停,继续说:“要我说,就是陈明没本事。一个月挣两万多,老婆买菜只能花二十?说出去笑死人。我女婿一个月五万,我闺女想买什么买什么...”

“够了!”婆婆突然站起来,一巴掌拍在桌上。

碗碟震得叮当响。

我和小姨都吓了一跳。

婆婆浑身发抖,指着小姨:“王淑芬,你给我闭嘴!”

小姨愣了:“姐,你发什么疯?我说错了吗?本来就是...”

“本来就是什么?”婆婆声音尖得刺耳,“我儿媳买菜花二十块怎么了?她愿意花多少花多少,轮得到你说三道四?”

“我这不是为你好吗?”小姨也站起来,“你看看你家,过得什么日子?我闺女给我买包买衣服,带你儿媳去过商场吗?给你买过一件衣服吗?姐,你别被蒙蔽了,有些人就是表面上装孝顺,背地里指不定怎么算计你呢!”

“算计?”婆婆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王淑芬,我告诉你,我儿媳每个月给我三万零花钱!你闺女给你了吗?”

空气突然安静了。

我愣住了,小姨也愣住了。

三万?什么三万?

婆婆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银行APP,把屏幕怼到小姨面前:“看清楚!每个月三号,晚晚准时给我转三万!连续转了两年了!你闺女呢?她给你多少?一万?两万?还是只会张嘴要?”

小姨盯着手机屏幕,脸一阵红一阵白。

我也盯着屏幕,脑子里嗡嗡作响。每个月三号,我给婆婆转三千生活费,什么时候变成三万了?

而且,我哪来的三万?

“不...不可能...”小姨结结巴巴,“她一个月工资才四千,哪来的三万给你...”

“那是晚晚有本事!”婆婆抬高声音,“她兼职做设计,接私活,一个月能挣好几万!但她低调,不张扬,哪像你闺女,有点钱就到处显摆!”

我彻底懵了。我做设计?接私活?我怎么不知道?

“还有,”婆婆继续说,每个字都像砸在地上的钉子,“晚晚去年给我买的金镯子,三万八。前年给我买的大衣,五千八。上个月带我去体检,花了两千。你闺女带你去过吗?给你买过吗?”

小姨哑口无言,脸涨成猪肝色。

婆婆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她转向我,眼神复杂,有愧疚,有感激,还有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坚定。

“晚晚,妈对不起你。”她说,“这两年,委屈你了。”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小姨抓起包,站起来:“行,你们一家子演戏吧!我走了!”

“不送!”婆婆吼回去。

小姨摔门走了,砰的一声,震得窗户都在响。

客厅里只剩下我和婆婆。安静得可怕,只有墙上挂钟滴答滴答的声音。

婆婆慢慢坐下来,手还在抖。她端起茶杯,想喝口水,但手抖得厉害,茶水洒了一身。

我抽了张纸巾递过去。

“妈...”我开口,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晚晚,坐。”婆婆拍拍旁边的位置。

我坐下,看着她。这个我喊了两年“妈”的女人,此刻看起来如此陌生。她平时总是斤斤计较,一分钱掰成两半花。可现在,她为了维护我,撒了一个天大的谎。

“妈,那三万...”我试探着问。

“假的。”婆婆苦笑,“我P的图。昨天就弄好了,想着今天淑芬要是再嘚瑟,我就拿出来打她的脸。”

原来如此。我心里五味杂陈。

“晚晚,妈知道对不起你。”婆婆拉着我的手,她的手很凉,掌心有茧,“这两年,让你受委屈了。买菜只给二十块,水电费让你交,还总挑你毛病...妈不是不知道你对这个家的付出,是妈...”

她哽咽了,说不下去。

我反握住她的手:“妈,别说了。”

“要说。”婆婆抹了把眼睛,“晚晚,妈年轻的时候,也受过这种气。我婆婆,就是你奶奶,特别偏心小姑子。我买点肉,她说我败家;我买件新衣服,她说我骚。后来我明白了,不是我做错了什么,是她看不起我,觉得我配不上她儿子。”

她看着我,眼圈通红:“可我没想到,我活成了我最讨厌的样子。淑芬每次来,都要炫耀她闺女多孝顺,女婿多有钱。我听着,心里难受,又不好意思跟陈明要钱,就只能...只能委屈你。”

“妈,我理解。”我说。其实不完全理解,但此刻,我不想再追究了。

“你不理解。”婆婆摇头,“晚晚,妈今天打淑芬那一巴掌,不只是打她,也是打醒我自己。我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从今天起,陈明给我的一万养老钱,我不要了。你们自己留着,该花的花,该买的买。你还年轻,不能过得像老太太一样。”

我愣住了:“妈,那您...”

“我有退休金,一个月三千,够花了。”婆婆拍拍我的手,“你也不用再给我转那三千生活费了。这两年,你转我的钱,我都存着呢,一共七万二。明天我去银行取出来,还给你。”

“妈,不用...”

“要的。”婆婆很坚决,“那是你的钱,我拿着烫手。晚晚,妈错了,妈改。你给妈个机会,行吗?”

我看着她的眼睛,里面满是恳切。这个强势了两年的婆婆,此刻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妈,钱您留着吧。”我说,“就当是我孝敬您的。”

“不行,必须还。”婆婆站起来,“晚晚,你先吃饭,我去银行,现在就去。”

“妈,银行周末不开对公业务...”

“那我周一去。”婆婆说,“就这么定了。你先吃饭,菜都凉了。”

她走进卧室,关上门。我坐在客厅,看着桌上的鱼和青菜,突然觉得,这顿寒酸的饭,好像也没那么难吃了。

墙上的钟指向一点。陈明加班,中午不回来。我拿起筷子,夹了块鱼肉,放进嘴里。

有点凉了,但味道还行。

卧室里传来婆婆打电话的声音,她在跟陈明说话,声音很大,我在客厅都能听见。

“...陈明,我告诉你,从下个月起,你别给我打钱了!对,一分都不要!我有退休金,够花!...什么?必须给?你敢给试试!我告诉你,你再给,我就搬回乡下去!...你媳妇?你媳妇好得很!比你强一百倍!你再不对她好点,我饶不了你!...”

我听着,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掉下来。

掉进碗里,和鱼肉混在一起。

有点咸,但,挺好的。

第二章 那七万二

周一早上,婆婆真的去银行了。我起床时,她已经出门了,桌上放着早餐:豆浆、油条、茶叶蛋,还有一张字条。

“晚晚,妈去银行了。早饭在桌上,趁热吃。中午等我回来做饭,你别管了。”

我看着那桌早餐,愣了很久。结婚两年,婆婆从没给我做过早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