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婚五年,我们的枕头中间,长出了一条无声的河——

水不深,刚好漫过‘我想你’,

也不急,足够流完所有没说出口的夜。”

凌晨2:17。

我睁着眼。

天花板上有一小块墙皮翘起,像一片没落下的云。

他在我右侧,呼吸均匀,胸膛微微起伏。

我数了三次:吸气、屏息、呼气……

第四次,卡在喉咙里,没下去。

(停顿)

我们睡同一张床。

这张床是结婚时挑的,1.8米,浅灰布艺,床头板有木纹。

导购说:“够宽,两个人翻身不碰着。”

她说得对。

我们确实不碰着。

他睡左边,我睡右边;

他盖厚被,我盖薄毯;

他手机放枕下,我手机放床头柜第三格。

(轻声)

最安静的疏离,是连翻身都自带说明书。

我记得刚结婚那会儿,

打呼,我嫌吵,就轻轻推他肩膀。

他迷糊中翻个身,手搭在我腰上,

掌心温热,带着睡意的重量。

我缩了缩,没躲开。

那时,我们的呼吸是同一首歌的两个声部,

偶尔走调,但总能找回来。

现在?

现在我们像两台并排运行的旧空调——

各自制冷,各自嗡鸣,

共享同一根电源线,

却从不交换温度。

(停顿)

你有没有试过,在黑暗里,

听另一个人的呼吸?

不是温柔地听,是用耳朵丈量距离:

他吸气时,鼻腔微张,像风穿过窄巷;

他呼气时,气息略沉,像书页缓缓合拢。

而我的呼吸,越来越浅,越来越慢,

生怕惊扰了这精密的平衡。

上周三,我半夜醒来,

发现他正侧身看着我。

我没动,闭着眼,

睫毛在颤。

他也没动,只是看着。

三十七秒。

然后他翻回去,手机屏幕亮起,

蓝光映在他脸上,

像一小片未融化的冰。

(叹气)

有些注视,比沉默更冷。

因为它让你突然明白:

你一直以为的‘同在’,

原来只是两具身体,在同一张床上,

各自校准着不同的时区。”

我们之间,没有裂痕。

没有争吵,没有冷战,没有第三者。

只有一条河。

很细,很浅,

枕头中间,无声流淌。

它不汹涌,不咆哮,

只是日复一日,

把“我想你”冲成沙,

把“你累了吗”泡成雾,

把所有可能靠岸的句子,

都漂洗成——

“嗯。”

“好。”

“随便。”

(语气微哑)

最痛的不是失去,

是你依然记得所有靠近的姿势,

却忘了自己还配被拥抱。

前天整理衣柜,

翻出结婚时的睡衣。

两件,棉麻,素白,领口绣着小小的“5”。

我抖开他的那件,

指尖蹭过袖口一道细小的线头—

是我当年缝的。

针脚歪斜,但结实。

我把它叠好,放回原处。

没穿。

就像那些没说出口的话,

不必寄出,

也无需销毁。

它们只是静静躺在那里,

成为我们之间,

最柔软的、无人认领的边境。”

最后,我把这篇文字,轻轻折成一只纸船。

没写名字,没写日期,

只在船底画了一道浅浅的波纹。

然后放进抽屉最底层,

和那本没拆封的口红、半包褪黑素、一张三年前的电影票根,

躺在一起。

真正的靠近,从不需要填平那条河;

只要某天,你愿意蹲下来,

看一眼水面倒映的自己——

那双眼睛,是否还敢,

直视自己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