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段时间公司大厅装修，从劳务市场找了几个工人，一天200块工资日结。第二天上午，办公室门被敲响，进来的是其中一个工人。他高瘦，皮肤晒得发黑，穿洗得发白的劳保服，布鞋破了个洞，脸像枯树皮一样粗糙干巴，一看就是常年在户外干活的。
他搓着手，吞吞吐吐问是不是老板，说想预支剩下的工资。没等我开口，他又赶紧解释，妻子骨折住院，还差3000块钱才能住院。他拿出身份证放在桌上——58岁，农村户口——又摸出银行卡和一块旧手表，说要是不相信，就把这些压在这里。他说自己打零工收入不稳定，有时候一连几天没活干，妻子做保洁一个月2000块，还有心脏病得常年吃药，孩子结婚花光了积蓄，现在还要帮着还房贷，亲戚都借遍了，兜里连100块都拿不出来。
我问他怎么不让妻子回家养着，他红着眼眶说，妻子是为了省点钱，中午干完活走路回家做饭，怕饭凉走得太快踩空摔的。他说宁愿自己腿断了也不想妻子这样，语气里全是愧疚和着急。
我盯着他的眼睛，没有一点怀疑，从抽屉里拿出3000块钱递给他，说不够再找我。一米八多的汉子接过钱，眼泪掉下来，一个劲鞠躬，说谢谢老板救了他媳妇。我让助理开车送他去医院，第二天他又来干活，还带了水果，说妻子情况稳定了。后来我见过他妻子，人很踏实，见面就道谢，夫妻俩偶尔还开玩笑，没听他们说过一句抱怨的话。
其实这样的日子，很多农民工都在过。陕西石泉的刘定安47岁，2014年媳妇患子宫癌，借了10来万治病，为了还债，2015年去山西下矿挖煤，干了301天挣11万还清债。现在他在家种7亩桑园，养10张蚕，还种了3亩茄子、8头猪，要供儿子上高二，想攒钱把一层房子翻盖成两层。河南滑县的贾某更不容易，上有四老下有三小，妻子没工作，全靠他跑长途运输维持每月3万开支。2020年他因为亲戚矛盾被判缓刑，社区矫正不让他跨省跑运输，只能靠借钱还车贷房贷，后来检察院帮忙，才重新能出车挣钱。
还有周口淮阳法院，给80名农民工讲怎么要工资，教他们保存劳动合同、考勤记录这些证据，找对总包单位、分包单位这些责任主体，告诉他们可以找劳动监察、仲裁或者法院，让他们遇到欠薪不用慌。
那天看着农民工大哥拿着钱抹泪的样子，突然明白，很多人的日子不是穷在懒，是穷在意外和责任——妻子的病、孩子的房贷、干不完的零活。可他们从来没抱怨过，哪怕借遍亲戚找陌生人开口，哪怕吃糠咽菜，也想着把日子过下去。而一点善意，比如3000块钱，比如一次法律帮助，就能让他们的腰杆直一点，日子暖一点。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