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玲玲,雪梅她儿子得了白血病。"
养父站在我家门口,佝偻着背说出这句话时,我心里冷笑。
几十年前,他为了让亲生女儿上纺织厂,硬是把我调去当了收银员。
如今,他却为了给女儿筹医药费,来求我这个继女。
我正要拒绝,他却从怀里掏出一个泛黄的信封,说道:
"玲玲,帮帮你妹妹吧,你妈妈会欣慰的。"
那是妈妈生前最爱用的信封,右下角印着一朵淡淡的茉莉花。
信封上,是妈妈温柔的字迹。
当我展开信纸的那一刻,眼泪突然夺眶而出——
"玲玲,等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妈可能已经不在了。如果你妹妹有难,一定要帮帮她。因为有件事,这些年我一直没敢告诉你......"
"滴答、滴答"
老式闹钟在黑暗中走着。
凌晨五点半,妈妈轻手轻脚地起床,生怕吵醒还在熟睡的我。
这间十平米的小屋,是妈妈工作分到的房子。
除了一张双人床,就只能放下一个衣柜和一张方桌。
继父和他女儿张雪梅住在隔壁的大房间,这是去年他们搬来时就定下的安排。
1979年的初春,妈妈改嫁快两年了。
当初是街道介绍认识的继父张福生,他在机械厂当工人,家里有两间房,看中了妈妈的勤快。
妈妈为了给我一个完整的家,答应了这门亲事。
天还没亮,屋里飘起了稀粥的香味。
妈妈在煤油灯下忙碌着,她每天比闹钟早起半小时,为一大家子准备早饭。
继父和他女儿还在熟睡,隔壁房间传来轻微的鼾声。
"小芳,该起床了。"
妈妈的声音很轻,但我一下就醒了。
我已养成了早起的习惯,穿衣、洗漱,一切都快速而安静。
"今天厂里开会,说是要分配几个子女顶替的指标。"妈妈一边往我碗里添粥,一边说道。
她的眼睛里闪着光:"你爸走得早,咱们是困难职工,这次应该能轮上。"
"大红,你起这么早啊!"院子里传来王婶的声音。
她是我们院里的老住户,跟妈妈关系最好。
"是啊,今天厂里开会,得早点去。"妈妈应着,手上利落地收拾着碗筷。
"哎呦,是为了子女顶替指标的事吧?"王婶走到我们家门口,压低声音说,"昨天我可听说了,这次名额特别紧俏。"
妈妈笑了笑:"这次是公开评选,主要看工作表现。我这两年没休过假,加班也从来没说个不字,应该能评上。再说了,我们家小芳从小学习成绩就好。"
我低着头喝粥,听着妈妈的话。
她最近常在夜里偷偷翻看厂里的文件,有时候要看到很晚。
我知道她在担心什么——如果能拿到这个指标,就意味着我毕业就能进厂当正式工,不仅有稳定工作,还能照顾到她。
"时候不早了,我先走了。"妈妈整理好衣服,拿起搪瓷杯。
她伸手摸了摸我的头:"中午我回来做饭,你放学别到处跑。"
轻轻带上门前,她又叮嘱了一句:"你爸爸他们要是起来了,记得热一下锅里的粥。"
我站在门口目送妈妈离开。
清晨的胡同里,已经有了人声,大家都在讨论着工作指标的事。
毕竟在这个年代,能进国企当正式工,就等于抓住了一个"金饭碗"。
"听说了吗,这次指标,李主任的侄女都从外地赶回来了。"
"现在这指标多金贵啊,谁家要是能弄到一个,这辈子就算是踏实了。"
"那可不,光工资就比临时工高一倍,还有住房分配呢!"
我背起书包往学校走,路过早点摊时,几个大人的议论声传进耳朵。
这些话让我心里一紧,不知道妈妈真的能拿到指标吗?
"李玲玲!"身后传来继妹张雪梅的声音。
我回头看见她慢悠悠地走来,手里还提着热乎的包子,"爸让我叫你一起走。"
我站住脚,等她追上来。
张雪梅比我大几个月,从她和继父搬来后,妈妈总叮嘱我要和她好好相处。
但我们之间总隔着说不清道不明的距离,或许是因为她总能理所当然地享受着我不敢期待的温暖。
"对了,你知道吗?"张雪梅边走边说,"我爸说他们机械厂也要发指标了,他说要给我争取一个。"
我心里一颤,下意识地说:"可是我妈说纺织厂的指标..."
"哎呀,你们纺织厂工资才多少啊,"张雪梅打断我的话,"我爸说了,机械厂福利好,而且都是正式工。"
我没接话,加快了脚步。
路过学校门口的报栏时,我看见最新贴出的标语:《关于做好困难职工子女就业安置工作的通知》。
教室里,同桌王秀珍正在埋头看书。
她爸爸是纺织厂的车间主任,平时对我特别照顾。
"李玲玲,"王秀珍神神秘秘地凑过来,"我听我爸说,这次指标的事情,你们家肯定有份。我爸说你妈这些年多不容易啊。"
我勉强笑了笑,心里却像压了块石头。
今天早上继父破天荒地没和妈妈因为家务事拌嘴。
他好像心情特别好,还主动说要去办点事,把介绍信都带上了。
我抬起头,望着天,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不太踏实。
三月底的一个傍晚,妈妈回来得格外早。
她脸上带着藏不住的笑意,连上楼的脚步都比平时轻快。
"玲玲,"妈妈一进门就拉着我的手,声音里带着激动,"厂里的名单下来了,咱们家的名额批下来了!"
我愣了一下,随即也跟着笑起来。
这段日子,我们几乎天天盼着这个消息。
妈妈说,只要等名单一公布,就去办理入厂手续。
"妈,那我什么时候能去报到?"我迫不及待地问。
"下周就可以去办手续了。"妈妈说着,从衣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你看,这是厂里的通知,上面都写着呢。"
这时,张福生和张雪梅也回来了。
"大红,听说有好消息?"张福生的脸上带着笑,却不太自然。
"是啊,玲玲的名额下来了。"妈妈喜滋滋地说,"等手续办完,就能直接进厂了。"
"那敢情好啊。"张福生点点头,"正好我这边也有个去处,县里新开的百货商店缺收银员。"
妈妈愣了一下:"收银员?怎么突然说这个话,雪梅要去啊?"
"爸,不是说......"张雪梅欲言又止,看了看张福生。
"这个嘛,"张福生咳嗽了一声,"其实吧,那个名额...厂里最后给了雪梅。"
"什么?!"妈妈的声音一下子提高了,"怎么会给雪梅?明明是我们玲玲的。"
"你先别急,"张福生打断妈妈的话,"这不是考虑到我在机械厂也有关系嘛。两边一商量,觉得让雪梅去纺织厂更合适。玲玲去百货商店也能学点营业员的本事。"
我看着妈妈的脸色一点点变白。
她颤抖着手展开那张通知,果然在上面看到了张雪梅的名字。
"你...你什么时候...说的"妈妈的声音都在抖,"你是不是早就安排了。"
张福生的语气突然软了下来:"这不都是为了孩子们好吗?雪梅去纺织厂有我们照应,玲玲去百货商店也能见见世面。"
妈妈冷笑一声:"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打算这么做?玲玲就不需要我们照应吗?"
"妈,"我拉了拉妈妈的衣袖:"没事的,我去当收银员也行。"
"你懂什么!"妈妈突然转向我,眼里含着泪:"这可是正式工!一个月八十多块钱的工资,还有住宿,有食堂!你知道我这些日子是怎么熬过来的吗?"
张雪梅站在一旁,低着头不说话。我注意到她攥着衣角的手指都泛白了。
"行了行了,"张福生不耐烦地摆摆手:"都是一家人,何必搞得这么难看。再说了,手续都办完了,这事儿就这么定了。"
妈妈颓然地坐在椅子上,那张通知书从她手中滑落。
我弯腰去捡,却看见上面还有一行小字:职工子女顶替审批表(张雪梅)家长签字:李大红。
那是妈妈的签名,但笔迹明显不是她的。
妈妈也看到了这行字,她猛地站起来,"你怎么敢?!"
"都过去了,"张福生转身就往外走:"玲玲明天就去百货商店报到,工资一个月二十八块,总比待在家里强。"
我扶着妈妈重新坐下,她的手冰凉冰凉的。
屋子里一片寂静,只有张雪梅小心翼翼离开的脚步声。
最后,我们不欢而散,好几天都没怎么说话。
有天夜里,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妈妈早早就上床了,但我知道她也没睡,因为不时能听到她压抑的抽泣声。
"玲玲,你睡了吗?"门外传来张雪梅怯生生的声音。
我没做声。她轻轻推开门,站在门口欲言又止。
"对不起,"张雪梅低声说:"我也不知道爸爸会这样。他前段时间总说要给我找个好工作,我以为是机械厂。"
我翻过身,背对着她。
"玲玲,你别生气。等我进厂了,一定帮你..."
"不用了,"我打断她的话,"你回去睡吧。"
第二天一早,我就听见张雪梅在隔壁房间哼着歌,收拾东西准备去纺织厂报到。
妈妈面无表情地坐在桌前,看着我换上张福生给准备的百货公司工作服。
那是件藏青色的制服,领子有些发硬,穿在身上特别不舒服。
"玲玲,你要是不愿意去,咱们再想别的办法。"妈妈突然说。
我摇摇头:"先去看看吧。"
最后,我留在了百货公司上班。
只是每次路过纺织厂,看到那些穿着工作服的女工,我都会想:那本该是我的位置。
一年过去了,我已经习惯了站在收银台后面的生活。
从最初的二十八块工资,经过几次调整,现在已经能拿到四十五块了。
虽然还是比不上纺织厂,但够用,多了还能贴补些家用。
每天下班回家,妈妈总是早早就做好饭等我。
她的眼神里总带着愧疚,好像是她辜负了我似的。
有时候,她看着我穿着制服疲惫的样子,会忍不住红了眼眶。
"玲玲,是妈对不起你。"这句话,我已经听她说了无数遍。
"妈,你别这样。"我总是笑着安慰她,"现在工资涨了,我还能经常拿到奖金呢。"
但我知道,妈妈心里的那道坎,始终过不去。
每次看到张雪梅穿着厂服回来,妈妈的眼神就会暗淡下来。
那天,我像往常一样回到家,却发现桌上摆着一张宣传单。
是关于高考的招生简章,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各个学校的专业。
"玲玲,"妈妈坐在桌边,语气坚定,"你去报名吧。"
"高考?"我愣住了,"可是...我已经一年多没碰过书了。"
"没关系,还有半年时间准备。"妈妈说着,从柜子里取出一摞书本,"这是我托王秀珍她哥借来的复习资料。你小时候学习就好,现在补补课,一定能考上。"
"可是工作怎么办?..."
"辞了吧,"妈妈打断我的话,"妈这些日子想明白了,你不能在那个收银台站一辈子。只有上了大学,才能真正改变命运。"
我看着妈妈坚定的眼神,心里泛起一阵酸涩。
知道她这一年来有多心疼我,可又无能为力。
现在好不容易找到了一条出路,她比谁都急切。
当我把辞职信递给店长的时候,张福生知道了这件事。
他气得摔了碗:"就你们娘俩,整天不切实际的!现在有个安稳工作不好好干,非要去考什么大学?"
"就是去试试..."我小声辩解。
"试试?"张福生冷笑,"你以为大学是想考就能考上的?到时候考不上,工作也丢了,看你们怎么办!"
妈妈站了出来:"她要是考不上,大不了再找工作。总比在收银台耗一辈子强。"
"你...你们..."张福生气得说不出话来,摔门走了。
从那天起,张福生看我的眼神更加不善。
他总是冷嘲热讽,说我好高骛远,说我不知天高地厚。
张雪梅倒是难得地站在我这边:"爸,让姐考考也好,万一考上了呢。"
妈妈干脆不去理会张福生的态度。
她把自己的工资几乎全部用来给我买复习资料,报补习班。
每天下班回来,她都会坐在我旁边,帮我翻书页,给我倒水。
"妈,你去睡吧,我再看会儿。"我常常这样劝她。
"没事,我陪着你。"她总是这样回答。
有时候我回头,会看见她偷偷擦眼泪。
半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我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复习中。
终于,在一个春天的早晨,高考成绩出来了。
"玲玲!玲玲!"妈妈拿着录取通知书,声音都在发抖,"师范大学,你考上了!"
那一刻,我看见妈妈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落下来。
"大学毕业就能当老师,一个月能挣一百多块钱。"妈妈抹着眼泪说,"最重要的是,你终于可以走出这个县城了。"
张福生难得没说什么讽刺的话,只是哼了一声就出去了。
张雪梅倒是真心为我高兴,说等我毕业了,一定要请我吃饭。
收拾行李的那天,我看见妈妈偷偷把自己的存折塞进我的箱子。
那上面只有可怜的几百块钱,是她这一年来省吃俭用存下的。
"玲玲,"临走时,妈妈紧紧抱着我,"这一次,你一定要好好的。"
我知道,她说的"好好的"。不仅是让我好好学习,更是要我活出自己想要的人生。
大学四年,我像是要把前面失去的时间都补回来似的,拼命学习。
每次考试都名列前茅,多次获得奖学金。
班主任经常夸我:"李玲玲啊,你怎么这么努力。"
毕业那年,我成为全系唯一被分配到上海的学生。
当我把这个消息告诉妈妈时,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久。
然后传来她压抑的抽泣声:"好,好,真好!"
来到上海的第一个月,我就收到了妈妈寄来的一个大包裹。
里面除了几件新衣服,还有她自己缝的被褥。
被面上绣着几朵小花,针脚细密,显然是花了很多心思。
拿到第一个月工资时,我立刻寄了一百块钱回家。
那时一个普通教师的工资是一百八十块,我只留了八十块钱给自己。
妈妈收到钱后,马上打来电话:"你留着自己用,上海物价高,妈不缺钱。"
"妈,这是我第一个月的工资,"我说,"我要给您补补这些年的亏欠。"
电话那头,妈妈又哭了。
张雪梅混得也不错,生活按部就班。
她在纺织厂认识了车间主任的儿子,没多久就结婚了。
婚礼那天,她穿着白色婚纱,在厂里办了场热闹的酒席。
我请了假回去,看到妈妈坐在角落里,默默地给客人倒茶。
"姐,你在上海好吗?"张雪梅问我,眼里带着羡慕,"听说大城市特别繁华。"
我笑了笑:"挺好的,就是想家。"
"你要是在县里工作,也能经常回来看看了。"张福生突然插话,语气里依然带着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嘲讽。
我没接他的话,只是转身去找妈妈。
这些年,我越发觉得,有些人,有些事,不值得计较。
三年后,我终于攒够了钱,把妈妈接到上海住了一个月。
看着她在外滩拍照,在南京路逛街,在豫园买小吃,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我觉得所有的付出都值得。
离开上海的前一天晚上,妈妈握着我的手说:"当年坚持让你去考大学,是妈这辈子做得最对的一件事。"
1991年春天,我在一次教学研讨会上认识了现在的丈夫王建国。
他是市重点高中的物理老师,为人踏实,性格温和。
我们很快相爱,并在当年冬天结婚。
妈妈特意从老家赶来参加婚礼。
张福生原本说要和妈妈一起来,但最后找了个借口没来。
也许他到还放不下那些陈年旧事,依然觉得我不该走这条路。
看着我穿上婚纱,妈妈满脸欣慰:"玲玲,你现在过得这么好,妈就什么都不用操心了。"
1992年,我们有了儿子小宇。
那时候,我和丈夫都在为买房存钱。
听说我生了孩子,张福生破天荒地打来电话,语气竟然有些和缓:"要不要...要不要带孩子回来看看?"
我答应着,却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时间。
或许我们都需要时间,来淡化那些不愉快的记忆。
终于在1996年,我们在徐汇区贷款买了一套80平米的房子。
消息传回老家,张雪梅打来电话说:"姐,你真厉害。我们在纺织厂的宿舍住习惯了,也没想过要买房。"
"妈,要不您搬来和我们一起住吧?"每次打电话,我都会这样问妈妈。
但妈妈总是笑着拒绝:"我在老家住惯了,有院子能种点菜,邻居也都熟悉。再说,你张叔现在年纪大了,脾气倒是比以前好多了,我得照顾着点。"
这十期间,我的教学生涯也在不断进步。
2000年被评为区优秀教师,2003年又评上了市级骨干教师。
每次拿到荣誉证书,我都会第一时间告诉妈妈。
有一次,我隐约听到妈妈对张福生说:"看见没,玲玲现在多出息。"
张福生难得没有反驳,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李老师的儿子现在在哪所学校啊?"
"听说是在市重点小学呢!"
"可不是嘛,人家在上海当老师,一家子都过得好着呢!"
每年暑假回老家,都能听到邻居们这样的议论。
我注意到,每当这时,张福生虽然还是不怎么说话。
但看向我的眼神里,似乎少了些从前的轻视。
虽然妈妈不愿意搬来上海,但每年她都会来住上一个月。
有时候张福生会说:"你去那么久,家里谁照顾?"
妈妈就笑着说:"你现在不是会自己照顾自己了吗?"
在上海的日子里,妈妈喜欢带着小宇去公园玩,教他认识各种植物。
"奶奶,你给我讲讲妈妈小时候的事呗。"小宇总爱缠着妈妈问。
"你妈妈啊,从小就爱学习,"妈妈会温柔地说,"后来还考上了大学,来上海当老师。"说这些的时候,妈妈的眼里总是带着自豪。
每次假期结束送妈妈回老家,我都会特别不舍。
但看着她在老家的小院子里忙碌的身影,看着张福生默默地帮她提行李、递茶水的样子。
我知道,这里才是她最安心的地方。
生活就像一条平静的河流。
直到2015年那个冬天,一个晴朗的早上,张雪梅的电话打破了这份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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