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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玉龙/文
五六十个人,人生地不熟,却能纵横三地二十多个州县,攻地掠地,如入无人之境。十几万军民沿途层层设防,围追堵截,不但没能干掉这股贼寇,还损兵折将……这不是故事会,而是记录在史书中的一场真实事件。
对于大明王朝,我们一直有着诸多想象。然而嘉靖三十四年(公元1555年)的这一页,却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心头,惊得龙叟差点合不拢嘴。这一年,53名倭寇在东南沿海掀起了一场令人瞠目结舌的风暴,一把撕掉了大明王朝的遮羞布,其虚弱与腐朽暴露无遗,成为了不堪回首的荒诞一页。
倭寇肆虐:53人搅乱大明东南半壁
嘉靖年间的大明王朝,内忧外患如乌云般笼罩。北边,蒙古俺答汗常年侵扰边境,甚至在嘉靖二十九年兵临北京城下,酿成“庚戌之变”;南边,倭寇则不断侵扰沿海地区,烧杀抢掠,“南倭北虏”的困境让嘉靖一朝焦头烂额。
嘉靖三十四年六月七日,五十多名倭寇,从浙江绍兴上虞悄然登陆。谁也没想到,这区区几十人竟如猛虎下山,一路狂飙突进,仿佛踏入无人之境。在长达两个多月的时间里,他们转战浙、皖、苏三地,攻掠杭、严、徽、宁、太平等二十多个州县,甚至将矛头指向了明朝留都南京,史称“嘉靖倭乱”。
平倭名臣胡宗宪的随军参谋郑若曾,在记述中不禁发出惊叹:“其所经历八郡,转战三千里,凡人材、物力、地形靡不了然于胸中;不杀人,不掠财,不奸妇女,周流深入,其志讵可测耶?”
这股倭寇上岸后,逢县便攻,遇兵就战,气势汹汹。《全边略记》《皇明驭倭录》里用大量动词生动描绘了他们的行径:“突犯会稽县,流劫杭州,突徽州歙县,至绩溪、旌德,屠掠过泾县,趋南陵,至芜湖。烧南岸,趋太平府,犯江宁镇,直趋南京。”其行军之迅速、行动之大胆,令人咋舌。
《筹海图编》更是对这股倭寇给出了极高评价:“盖此五十三人者,滑而有谋,猛而善斗,殆贼中之精选,非常贼也!”如此评价,足见这股倭寇的战斗力绝非寻常。
徐阶纂修的《明世宗实录》卷四百二十四,详细记录了这股倭寇的流窜劫掠过程以及沿途官军的抵抗情况——
乙己日,一股倭寇在高埠奸细的指引下,从杭州府西部窜出,一路造成伤亡。流窜至严州府淳安县时,仍有六十多人。在浙江境内受到官军紧逼后,他们经由濠岭盘山,突然窜入徽州府歙县的黄柏源口。徽州府守卫关隘的官员、民兵和壮丁等五百多人,见到倭寇后竟惊慌奔逃溃散。
倭寇趁机流窜劫掠绩溪县,随后抵达旌德县。旌德县典史蔡充佐率领一千多名士兵抵御,却未能取胜,倭寇叩击县城南门,纵火焚烧并屠杀劫掠百姓,之后又经过泾县。泾县知县丘时庸率兵在捍塘一带游击抵抗,结果战败,倭寇向南陵县进发。南陵县情况危急,官府派三百人防守分界山,可这三百人见到倭寇后同样惊慌奔逃,倭寇攻入南陵县城,纵火焚烧百姓房屋。
此时,建阳卫指挥缪部、当涂县丞郭映郊、芜湖县丞陈一道、太平府知府郭樟等人,各自奉命率兵前来支援,在县城东门与倭寇遭遇。缪部等人引弓射箭攻击,然而倭寇竟能徒手接住箭矢,官军士兵见状惊愕不已,纷纷溃败。
陈一道所率领的士兵都是芜湖的精壮之士,他指挥部众独自冲锋向前,却不幸被倭寇杀害。随从义横挺身而出与倭寇搏斗,也被倭寇用刀砍死。
这段史料真实地反映了明朝地方卫所军队的现状,倭寇徒手接箭,侧面说明他们多为亡命之徒,单兵格斗能力极强,而明军在战术和士气上与倭寇存在巨大差距。陈一道和义横的壮烈牺牲,在一片溃败的记录中显得尤为悲壮。
张居正编纂的《明实录》及明修《大政纂要》的记录,让人啼笑皆非,又激愤拍案。这股倭寇攻打南京时,南京兵部尚书张时彻匆忙下令关闭城门,督促百姓自备粮械,登城守卫。20倍于敌的明军,面对区区五十几个倭寇,竟紧闭城门,不敢出击。《明实录》描述:“贼逐直趋南京,其酋衣红乘马张黄盖整,众犯大安德门,我兵自城上以火击之,贼沿外城小安德门、夹岗等门,往来窥觇会城中,获其所,遣谍者,贼乃引众由铺岗趋祩陵关而去。”
更让人难以置信的是,在这股倭寇进犯和撤退的路上,明朝各地的卫所正规军和民兵武装,多次以绝对优势兵力包围了这几十名倭寇,试图围歼,却屡遭失利,损兵折将。
这股倭寇走州过县,在浙皖苏转战80余日,纵横3000余里,杀死杀伤明朝地方官兵数千人(史书无确切数据),但死了多少文官武将,史书有列举,包括一个御史、一个县丞、两个指挥、两个把总,都命丧于倭寇屠刀之下。
倭寇撤退途中,副总兵俞大猷、副使任环率军半路埋伏截击,也未能围歼这股四处乱窜的小股倭寇。
需要强调的是,龙叟查阅列举的这些史料,没有一部是清修明史故意抹黑明朝的伪史,而是大明王朝自己人编修的史书,是徐阶、张居正这些显赫人物主导编修的明史,它们真实性不容置疑。
倭寇身份之谜:是日本浪人还是另有隐情?
关于这股倭寇的身份,历史上存在诸多争议。明代史学家陈建在其编年体史书《皇明资治通纪》中记载:“倭犯南京。八月,都御史曹邦辅围贼于浒墅关,贼殊死格斗,杀指挥张大纲,士卒多伤亡。时佥事董邦政、把总娄宇督沙兵守陶宅,邦辅檄之助勦,一战,斩首十九级,贼奔吴舍,追尽歼之。”寥寥数语,记录了明军在付出重大伤亡后,终将这股悍寇彻底剿灭。
当时就有人分析,从这股倭寇的行动特点看,很可能是日本九州最南端的萨摩浪人。1555年,日本九州战事频仍,战败的武士沦为浪人,不少人选择到中国沿海当海盗。关于他们只攻击城池和官军的自杀式行为,一直是个谜团。曹邦辅和郑若曾猜测,这些人或许是倭寇派出的侦察兵,之所以狂奔数千里,走州过县,是为以后大举入侵明朝探路。
当代也有史学家认为,这股倭寇可能是海盗王直的部下,扮成倭寇意图打回歙县老家。然而,这种说法存在明显逻辑硬伤。如果是海盗回乡,必然会悄无声息,而不是大张旗鼓地向官军叫板挑战,更不会冒死攻打南京城。而且,他们沿途抓了两个百姓带路,若真是海盗回乡,怎会连自己的老家都不认得?
再看倭寇的作战方式,传说明代画家、亲历倭患的仇英画作《倭寇图卷》(现藏日本东京大学),是学术界公认的描绘倭寇形象最权威的图画。组图显示,那些上身着单衣,下身穿兜裆裤,光着脚丫子的倭寇,看起来不起眼。正是这些身材矮小的赤脚倭寇,凭借着灵活的身手、顽强的斗志和精湛的武艺,让高大威猛的大明官兵,陷入了恐惧与绝望之中。他们如同鬼魅一般,在战场上穿梭自如,让明军的防线瞬间崩溃。
荒诞的背后:大明王朝就是一面镜子
综合历史图景,我们该如何理解这场“溃败”?首先,对手不容小觑。这股倭寇有可能是日本战国时代流亡的浪人武士,他们经过长期的战争洗礼,是专业且亡命的战士,战斗经验丰富,单兵作战能力强到可怕。而明军则是久疏战阵、为粮饷发愁的卫所散兵游勇,长期缺乏训练,战斗力低下,不堪一击。
其次,明王朝面临着严峻的困境。此时明朝精锐正全力防御北方的蒙古俺答汗,东南防务依靠地方卫所武装,不仅装备落后,而且组织松散,缺乏战斗力,难以承担起抵御倭寇的重任。
再者,情报与机动性的碾压,也是明军失败的重要原因。这股倭寇轻装疾进,目的明确,或为侦察,或为流窜,行动迅速且灵活。而明军则反应迟缓,处处被动设防,被倭寇牵着鼻子走,始终无法掌握战斗的主动权。
此战如同一次极端的“压力测试”,彻底暴露了明朝军事体系的腐朽。它直接刺激了胡宗宪、戚继光等人进行深刻改革。戚继光等人依靠组织度、纪律性和专门战术如鸳鸯阵,经过不懈努力,十年后基本平定了倭患。
回顾这段历史,我们不禁为明朝的荒诞与腐朽感到痛心疾首。然而,以古喻今,我们更应从中吸取教训。在当今时代,仍有一些人沉浸在“遥遥领先”“天朝上国”“睥睨天下”的美梦中,对自身的不足视而不见,对他人的长处不屑一顾。这种无知与可笑的态度,与当年闭关锁国、盲目自大的大明王朝何其相似。历史是一面镜子,它让我们看清过去,警示未来。我们必须保持清醒的头脑,正视自身的差距和问题,不断学习进步,才能避免重蹈历史的覆辙,在时代的浪潮中立于不败之地。
主要参考文献:
1. 徐阶 等 纂修:《明世宗实录》,卷四百二十四,明内府钞本。 2. 郑若曾 编著:《筹海图编》,嘉靖四十一年(1562年)初刻本。 3. 方孔炤 辑:《全边略记》,崇祯年间刻本。 4. 王士骐 辑:《皇明驭倭录》,万历年间刻本。 5. 陈建 撰:《皇明资治通纪》,嘉靖三十四年刻本。 6. 张居正 等 纂修:《明实录》,明内府钞本。 7. 谭希思 撰:《明大政纂要》,万历年间刻本。 8. 戚祚国 等 纂:《戚少保年谱耆编》,中华书局,2003年点校本。 9. 樊树志:《晚明史(1573-1644年)》,复旦大学出版社,2003年。 10. 田中健夫:《倭寇:海上历史》,杨翰球译,武汉大学出版社,1987年。 11. 陈懋恒:《明代倭寇考略》,人民出版社,1957年。 12. 范中义:《明代倭寇史略》,中华书局,2004年。 13. 《倭寇图卷》(传仇英绘),日本东京大学史料编纂所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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