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部分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请知悉。
“爸,这麦克风拿着。”李志强的脸喝得通红,那是因为兴奋,也是因为酒精。他把那只沉甸甸的话筒硬塞进李国富手里,另一只手搭着老爷子的肩膀,劲儿大得像是要捏碎那把老骨头。“今天大伙儿都在,三叔、二舅、表姑,全看着呢。您就当着大伙的面,把那张卡的密码念出来。只要您念了,咱以后还是父慈子孝,这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李国富看着儿子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又看了看台下几十双盯着他像盯着一块肥肉似的眼睛。他没说话,只是轻轻咳嗽了一声,嘴角扯出一个谁也没看懂的弧度。
“好。”
李国富觉得头重脚轻,像是有块大石头压在天灵盖上。
外面的雨下得挺大,雨水顺着老式窗户的缝隙往里渗,滴答滴答落在窗台上那一摞旧报纸上。屋里有一股挥散不去的霉味,那是几十年的老房子特有的味道,混合着老人身上的膏药味,闻着让人心里发堵。
他伸手去摸床头的暖壶,晃了晃,空的。
嗓子干得像要冒烟,李国富挣扎着从床上坐起来,破旧的棉被滑下去,露出里面泛黄的秋衣。他摸过放在枕头边的老式按键手机,费劲地眯着眼,按下了那个背得滚瓜烂熟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直到快自动挂断的时候才接通。
“喂?谁啊?”那边传来嘈杂的声音,有麻将牌碰撞的脆响,还有几个人嘻嘻哈哈的笑声。
“强子,是我。”李国富的声音哑得厉害。
“爸?怎么这时候打电话?我这正忙着呢。”李志强语气里透着一股不耐烦,“有什么事快说,我这把牌不错。”
“我……我好像发烧了,难受得厉害。家里没药了,也没水。你能不能回来一趟,带我去诊所看看,或者帮我烧壶水也行。”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紧接着是打火机点烟的声音。
“发烧?发烧你多喝水啊。爸,你也是老糊涂了,这下大雨的,我这边离你那好几十公里,开车过去得一个多小时。再说了,我现在走不开,陪客户呢,这也是正事。”
“可是我……”
“哎呀行了行了,你自己下楼去门口那个王大夫那买点退烧药吃。别一有点小病小痛就折腾人,我还得赚钱养家呢。挂了啊,这把我要胡了!”
“嘟——嘟——嘟——”
李国富听着听着手机里的忙音,愣了好半天。他慢慢把手机放下,看着黑下去的屏幕,叹了口气。
他没再打。打了也没用。
他扶着床沿慢慢站起来,腿有点打晃。他在抽屉里翻了半天,翻出两张皱皱巴巴的十块钱,揣进兜里。
楼道里的灯坏了两个月了,没人修。李国富摸着黑往下走,每走一步膝盖都钻心地疼。走到二楼的时候,脚下一滑,整个人重重地磕在楼梯扶手上。
“哎哟!”
他疼得冷汗直冒,坐在冰凉的水泥台阶上缓了好半天。楼上的门开了,邻居张大妈探出头来,看见是李国富,撇了撇嘴,又把门关上了。
李国富苦笑了一下。自从老伴走了以后,他在这个世界上好像就成了多余的人。儿子李志强一年回来不到两次,每次都是伸手要退休金。儿媳王芳更是一次都没来过,嫌这老房子脏,嫌他身上有味。
他在雨里淋了五分钟,才走到小诊所。买了退烧药,又买了一瓶矿泉水。回到家吃完药,他躺在床上,裹紧了被子,身体冷得发抖,心里更冷。
迷迷糊糊睡着前,他在想,要是今晚就这么睡过去了,估计得等身体臭了才会被人发现吧。
半个月后,李国富的病好了。也就是这天早上,小区门口突然贴了一张红纸黑字的大公告。
那个字很大,红得刺眼。
拆迁。
这片老城区说了十年要拆,狼来了喊了无数次,这次狼真的来了,而且是带着金山银山来的。
李国富的两间平房,位置好,面积也不小。按照政策,除了能分到郊区一套两居室的安置房,还能拿到一笔一次性买断的货币补偿。
具体数额是四百八十万。
四百八十万。李国富看着那个数字,心里没觉得多高兴,反倒是一哆嗦。他这辈子见过最多的钱,也就是老伴生病那年凑出来的五万块手术费。
消息传得比风还快。
当天晚上,那扇常年没人敲的破木门,被人敲得震天响。
“爸!爸!开门啊,是我,强子!”
李国富刚把晚饭端上桌,一碗白粥,一碟咸菜。他慢吞吞地去开门。
门一开,李志强满头大汗地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两箱高档牛奶和一大兜子水果。在他身后,那个说是这辈子都不踏进这破房子的儿媳妇王芳,脸上堆满了笑,怀里还抱着一床崭新的蚕丝被。
“爸,哎哟我的亲爸,您怎么还吃这个啊?”李志强进屋一看桌上的咸菜,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一把将咸菜盘子端起来倒进垃圾桶,“这哪是人吃的?走走走,咱们出去吃好的!去海鲜楼!”
李国富站在那,手足无措:“这咸菜刚买的,五块钱一斤呢……”
“还心疼那五块钱!”王芳把蚕丝被往床上一放,那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放炸药包,生怕磕着碰着。“爸,您现在身价不一样了。咱得讲究养生。看看这被子,我特意去商场买的,三千多呢,盖着轻,暖和!”
李国富看着这夫妻俩,像是在看两个陌生人。
“你们怎么来了?”李国富问。
“看您说的,儿子看爹不是天经地义吗?”李志强拉着李国富坐下,也不嫌椅子脏了,一屁股坐在旁边,“爸,听说拆迁公告下来了?咱家这房子能赔多少?”
李国富心里“咯噔”一下。果然是为了这个。
“还没定呢,说是四百多万吧。”李国富低着头说。
“四百八十万!”王芳在旁边抢着说,眼睛里放着光,“我都打听清楚了,咱这片区每平米补偿最高。爸,这可是大喜事啊!”
那天晚上,李国富没去海鲜楼,他不想去。李志强和王芳也没走,强忍着屋里的霉味,陪着老头子坐了两个小时。
李志强甚至打了一盆热水,蹲在地上要给李国富洗脚。
“爸,以前是我不懂事,工作太忙忽略了您。您看您这脚上的老茧,都是为了养我不容易啊。”李志强一边搓着老李的脚,一边掉眼泪。
水有点烫,李国富想缩脚,却被李志强死死按住。
“强子,水烫了。”
“烫点好,烫点活血。”李志强抬头,眼眶红红的,“爸,等钱下来了,咱就搬去大房子住。我和芳芳商量好了,把次卧给您收拾出来,装个大电视,您以后就在家享清福,我们也尽尽孝。”
王芳也在旁边帮腔:“是啊爸,以前是我们不对。您别往心里去。以后咱们一家人好好过日子,您就是咱们家的老佛爷。”
李国富看着儿子头顶稀疏的头发,又看看儿媳妇那一脸真诚的表情,心里的那块坚冰似乎融化了一点点。
人老了,谁不图个儿孙绕膝?谁不想有个家?
也许,他们是真的改了吧?也许是钱让他们变了,但如果能换来几年的安稳日子,这钱也算值了。
“行,”李国富点了点头,声音有点抖,“只要你们不嫌弃我这个老头子,我就跟你们住。”
“哎!那太好了!”李志强激动得差点把洗脚盆打翻。
接下来的一个月,是李国富这辈子过得最舒心的日子。
李志强隔三差五就来送吃的,王芳更是每周末都来帮着收拾屋子,打包行李。虽然她收拾的时候总是戴着口罩和手套,碰那旧家具的时候一脸嫌弃,但好歹是干了活。
拆迁协议签得很顺利。李国富签字的时候,李志强就站在旁边,眼珠子死死盯着那张纸,呼吸急促得像拉风箱。
“爸,卡号填对了吗?要不再核对一遍?”李志强问了第八遍。
“对的,是我的那张工资卡。”李国富说。
又过了一周,那天是个周二。中午十二点刚过。
李国富正坐在李志强家的新房客厅里看电视。说是新房,其实也是住了五年的房子。他被接过来暂住,等老房子拆了再说。
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嗡——”
正在吃饭的一家人动作整齐划一地停住了。
李志强嘴里的一块红烧肉还没咽下去,筷子就伸向了李国富的手机。
“爸,是不是短信来了?”
李国富拿起手机,还没看清屏幕,就被李志强一把抢了过去。
李志强盯着屏幕,手指头有点抖。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猛地大叫一声:“到了!到了!芳芳,快看!个、十、百、千、万……四百八十万!全到了!”
王芳尖叫一声,把饭碗一推,冲过来抱住李志强,两人在那又蹦又跳。
李国富坐在沙发上,看着狂喜的儿子儿媳,笑了笑说:“到了就好,这下心里踏实了。”
高兴了一阵,李志强坐回饭桌,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了一些,变得严肃起来。
他给李国富夹了一块排骨,以前这种好菜都是紧着孙子吃的。
“爸,”李志强开口了,“这钱既然到了,咱得规划规划。这可是巨款,放在您那张破卡里不安全。”
李国富愣了一下:“怎么不安全?银行的卡还能有假?”
“不是卡有假,是现在社会上骗子多。”王芳插嘴道,一边给孙子擦嘴一边说,“爸,您不知道,现在专门有一帮人盯着咱们这些拆迁户。您岁数大了,耳根子软,万一被人忽悠去买什么保健品、理财产品,那钱可就打水漂了。”
“我不买那些东西。”李国富说。
“那也不行。”李志强放下筷子,语气变得强硬起来,“爸,我是您亲儿子,这钱迟早是我的,对吧?我看这样,明天咱们去银行,您把钱转到我卡上。我有个同学在银行当经理,能给个高利息。我帮您存着,您要用钱随时跟我要。”
李国富看着儿子,刚才那股热乎劲儿突然凉了一半。
“强子,这钱我想自己留着。我都这把岁数了,手里没点钱心里不踏实。以后我生病住院什么的,也不用麻烦你们。”
“看您说的,您生病我们能不管吗?”王芳的声音尖了起来,“再说了,放在您那我们才不踏实呢。您要是哪天脑子一糊涂,密码忘了怎么办?卡丢了怎么办?”
“我不转。”李国富低下了头,扒了一口白饭,“这钱是我的老本,我不动。”
饭桌上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李志强把碗重重地往桌上一磕,发出“砰”的一声。
“爸,您什么意思?信不过我是吧?我是您亲儿子!您防贼呢?”
“我没防你……”
“没防我就把钱转给我!”李志强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父亲,“这房子是我们买的,您现在住这吃这,水电费不要钱啊?四百八十万,您一个人花得完吗?那钱得留着给您孙子以后出国留学、买房结婚用!放在您那发霉啊?”
李国富也放下了碗,手在发抖。
“我还没死呢,这钱怎么分配我自己有数。等我死了,自然都是你们的。”
“等您死了?”王芳冷笑一声,“那还要好多年呢!现在的钱贬值多快您知道吗?爸,做人不能太自私。我们伺候您这一大个月,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您现在钱到手了就翻脸不认人?”
“我怎么翻脸不认人了?我不是说了以后这钱会给你们吗?”
“空头支票谁不会开!”李志强吼道,“我就问你一句,明天去不去转账?”
“不去。”李国富倔劲也上来了。
“行。”李志强点了点头,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两下,“行,您有钱,您硬气。那这房子太小,住不下这么多人。您既然有钱,就自己出去租个大别墅住去吧!”
李国富猛地抬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你要赶我走?”
“不是赶您走,是请您走。”王芳阴阳怪气地说,“您现在是百万富翁,我们这小庙容不下大佛。强子,去,把爸的行李收拾收拾,别耽误爸出去享受生活。”
李国富是被推出来的。
那个装着他几件破衣服的编织袋,被扔在了楼道里。
“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把钱转过来,什么时候再回来!”李志强站在门口,指着李国富的鼻子骂道,“老顽固,敬酒不吃吃罚酒!我看你离了我们能不能活!”
“砰!”
防盗门重重地关上了。
李国富站在门外,听见里面传来孙子的哭声和王芳的呵斥声。
他又成了多余的人。
不对,这次不一样。以前是没钱遭人嫌,现在是有钱被人惦记。
外面的天已经黑透了,又开始下雨。老天爷好像专门跟他过不去,每次倒霉的时候都下雨。
李国富拖着编织袋,走出了那个高档小区。保安看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拾荒的老头。
他在路边的公交站台坐了下来。雨水打湿了他的裤腿,风一吹,凉飕飕的。
他摸了摸口袋,那张银行卡还在贴身的衬衣口袋里,硬邦邦的,像是一块烙铁,烫得他心口疼。
这就是养儿防老吗?
李国富看着马路上来来往往的车流,眼泪终于没忍住,流了下来。
二十年前,为了供李志强上大学,他去工地扛水泥,腰都压弯了。十年前,为了给李志强凑首付,他卖了老家的一块地,还借遍了亲戚。
到现在,换来的就是这一句“滚出去”。
他在公交站坐了一夜。
第二天早上,雨停了。李国富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他的眼神变了。
那是一种死过一次的人才有的眼神。没有了悲伤,没有了期待,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冰冷。
他拿出手机,找了一家附近的快捷酒店住了进去。
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衣服。李国富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满头白发,一脸皱纹。
“李国富啊李国富,你活了一辈子,活成了个笑话。”他对着镜子说,“既然儿子不孝,就别怪当爹的不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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