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北宋状元名相吕蒙正的千古奇文《寒窑赋》遇上规整庄重的楷书,便成就了中国文化史上“文以载道,书以焕彩”的经典范本。这篇道尽人生冷暖、世事无常的劝世名篇,与楷书的端方正直相得益彰,既让读者在文字中体悟生命智慧,又能在笔墨间感受传统书法的正脉力量,好文配好字,堪称跨越千年的双重审美盛宴。
《寒窑赋》本身就是一部浓缩的人生史诗,其文之妙,在于以血泪写就的真实与通透。出身官宦世家的吕蒙正,因父亲宠妾灭妻,十六岁便与母亲被逐,寄身洛阳龙门山的破窑之中。十七载寒窑苦读,他尝尽野菜充饥、雪水填腹的窘迫,饱览富亲避之、邻里嘲讽的世态炎凉。这份极致的人生落差,化作《寒窑赋》中“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的千古喟叹,文中列举孔子厄于陈邦、韩信乞食漂母等诸多典故,将“时运流转,世事无常”的道理说得振聋发聩。更难得的是,文章并非怨天尤人,而是藏着“贫贱不可自欺,富贵不可尽用”的清醒,既警醒世人,也告诫自己,这份历经沧桑后的通透,让文章历经千年仍能触动人心。
而楷书作为承载这份厚重文思的最佳载体,其字之妙,在于以法度彰显风骨。历代书法家书写《寒窑赋》,多首选楷书,正是看中楷书“横平竖直见规矩,撇捺舒展藏气度”的特质,与文章蕴含的人生哲学完美契合。当代书家丁祥红的楷书《寒窑赋》便是典范,其作品扎根唐楷精髓,兼收欧体的严谨、颜体的丰腴与柳体的骨力,每一笔都精雕细琢,尽显“刚柔并济”的美感。写“贫”字则点画紧凑,撇捺舒展,既刻画出困境的窘迫,又暗含不屈的风骨;写“富”字则宝盖宽博,结构沉稳,似富贵却无骄奢之态,笔墨间尽显“贫不移志,富不淫心”的品格。
楷书书写《寒窑赋》,最动人之处在于“笔墨随文气走,情感藏于笔画中”的融合之妙。整幅作品多以竖成行、横有列的排布为基,却在细节处暗藏玄机:书写“朝求僧餐,暮宿破窑”时,字距稍紧,笔墨凝炼,似困境中的压抑;落笔“官至极品,位置三公”时,字距渐宽,笔画舒展,如命运逆转的畅快。那些重复的虚词“之”“也”,也被写出万千姿态,或轻盈如蝶,或厚重如石,随文气起伏而变化,让规整的楷书生出动态韵律。这种将文思情感注入笔墨的创作,让楷书不再是冰冷的字形,而是成为传递人生感悟的桥梁,读者观字如读史,赏文如见心。
《寒窑赋》与楷书的相遇,更是传统文脉的薪火相传。吕蒙正一生践行文中之道,三朝拜相却清正廉明,拒古镜、荐贤才,不计前嫌奉养父亲,用行动诠释了“穷不失志,达不失仁”的真谛。而楷书所代表的“规矩中守本心”的精神,恰是这种人格的笔墨投射。在“江湖体”盛行、书法追求猎奇的当下,《寒窑赋》的楷书作品更显珍贵——它既以精湛技法展现了传统书法的正脉力量,又以深刻文思提醒世人:真正的艺术佳作,从来都是技法与内涵的双重胜利。
千年岁月流转,龙门山的寒窑早已湮没,但《寒窑赋》的智慧与楷书的韵味仍在流传。当我们欣赏这些笔墨佳作时,不仅能感受到“笔力透纸背”的书法之美,更能在“时运流转,初心不改”的文思中汲取力量,这便是好文与好字的永恒魅力,也是传统文脉跨越千年依然鲜活的密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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