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听说人死后,听觉是最后消失的。”高彬划燃了一根火柴,幽蓝的火苗在他瞳孔里跳动,映照着那个躺在铁床上、胸口缠满渗血纱布的男人,“周乙,现在是凌晨两点,你在刑场上‘死’了十八个小时。告诉我,地狱冷吗?”

铁床上的男人手指微微抽搐了一下,在那一瞬间,高彬笑了,笑得像一只看见猎物落网的雪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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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尔滨的冬天,冷得能把人的骨髓冻裂。

但这里比外面更冷。

周乙是在一种刺鼻的福尔马林味道中醒来的。那种味道像是一只冰冷的手,沿着鼻腔直接插进了大脑皮层。他试图呼吸,却感觉到胸口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仿佛那里塞进了一团燃烧的炭火。

记忆如同潮水般回溯。

刑场。风雪。跪下的膝盖。背后那一排黑洞洞的枪口。以及……那声清脆的枪响。

“砰。”

周乙猛地睁开眼。

眼前不是阴曹地府,而是一盏摇摇晃晃的昏黄吊灯,灯泡上甚至还挂着一张不知何时结下的蜘蛛网。四周是灰白色的墙壁,没有任何窗户,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血腥味。

这不像是医院,更像是……停尸间。

“醒了?”

一个熟悉到让周乙灵魂战栗的声音从阴影里传来。

周乙艰难地转动脖子。在角落的一张破旧木椅上,坐着一个人。他穿着那件标志性的黑色呢子大衣,领口竖起,手里捧着一杯还冒着热气的茶,正饶有兴致地看着自己。

高彬。特务科科长,那只哈尔滨最敏锐、最残忍的老狐狸。

周乙想说话,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嘶哑的“咯咯”声。

“别费劲了。”高彬吹了吹茶杯上的浮沫,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聊家常,“麻药劲还没过。那一枪打得很准,避开了心脏,但也打断了你两根肋骨,穿透了肺叶。如果不是我早就安排了最好的外科医生在刑场旁边的车里等着,你现在确实应该在乱葬岗喂野狗了。”

周乙死死盯着他,眼神里充满了困惑和警惕。

为什么要救我?

高彬似乎读懂了他的眼神。他放下茶杯,从怀里掏出一份牛皮纸袋,轻轻放在周乙冰冷的脚边。

“对于这个世界,周乙已经在今天上午8点05分被执行枪决。”高彬站起身,皮鞋踩在水泥地上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这是你的死亡证明,这是火葬场的签字记录,甚至还有一张你‘尸体’的照片——当然,那是找了个身形和你差不多的死囚替的,脸已经被打烂了。”

他走到铁床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周乙,那双眼睛里没有一丝温度,只有无尽的深渊。

“为了这一出戏,我甚至骗过了日本人。在特务科的档案里,‘叛徒周乙’已经结案。而在你们共产党那边,你也已经成了烈士。”

高彬突然俯下身,脸凑到周乙面前,距离近得能看清他眼角的皱纹。

“周乙,你现在是个死人。一个没有名字、没有身份、没有过去、也没有未来的孤魂野鬼。在这个世界上,只有我知道你还活着。”

周乙终于攒够了一丝力气,嘶哑地挤出几个字:“为……什么?”

高彬笑了。他伸手拍了拍周乙惨白的脸颊,动作轻柔得令人毛骨悚然。

“因为我看过你的真实档案。”

这一句话,像是一道惊雷,在周乙原本就混沌的大脑中炸响。

高彬从那份牛皮纸袋里抽出一张发黄的纸,那是苏维埃情报局的专用信纸,上面有着那个年代特有的俄文打字机痕迹。

“1932年,你在莫斯科受训。你的教官是‘契卡’的高级特工。你的心理素质评分是满分。档案里说,你是一台完美的战争机器,没有感情,没有弱点。”

高彬一边念,一边观察着周乙的瞳孔反应。

“但是,周乙,这份档案有一页被撕掉了。”高彬的手指在纸张边缘轻轻摩挲,“那一页记录着你的上线,那个代号‘雪狼’的人,究竟是谁。还有,你们在这个城市里潜伏最深的那颗钉子,到底钉在哪里。”

周乙闭上了眼睛。

“别装睡。”高彬的声音突然冷了下来,“我把你从阎王爷手里抢回来,不是为了让你在这里睡觉的。我有的是时间,也有的是手段。在把你彻底榨干之前,你连死的权利都没有。”

接下来的三天,对于周乙来说,是一场漫长的精神凌迟。

没有刑具,没有鞭打,只有无尽的寂静和那个永远坐在角落里的高彬。

这个地下室完全隔绝了阳光,周乙失去了对时间的概念。只有高彬每次进来时带来的不同食物,让他勉强能分辨大概过了多久。

周乙的伤口在愈合,但他的心却在一点点下沉。

他是一个受过严格训练的特工,肉体的痛苦他可以忍受。但这种“社会性死亡”带来的绝望,却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意志。

哪怕他现在逃出去,又能去哪?

回特务科?他是死刑犯。

回组织?一个已经“牺牲”且被敌人秘密关押了数天的人,如何证明自己的清白?谁能保证他没有叛变?

这正是高彬的高明之处。他切断了周乙所有的退路,把他变成了一座孤岛。

第四天晚上,高彬带来了一瓶酒和两个杯子。

“喝一杯?”高彬倒了一杯酒,放在床头柜上,“这是你以前最喜欢的伏特加。”

周乙靠在床头,脸色依然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冷静。他看着高彬,一言不发。

“不喝?”高彬自己抿了一口,“也对,喝酒误事。特别是今晚,你需要保持清醒。”

他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叠照片,像发扑克牌一样,一张张甩在周乙的被子上。

第一张,是顾秋妍。她穿着一身黑色的丧服,抱着孩子,站在一个新立的墓碑前。照片是远距离偷拍的,但依然能看清她红肿的双眼和脸上绝望的神情。

第二张,是莎莎。她坐在学校的秋千上,手里拿着一根吃了一半的糖葫芦,正呆呆地看着天空发愣。

第三张,是一封电报的截获件。

周乙的目光在触及那封电报时,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这是一封发往苏联伯力的加急电报。”高彬慢条斯理地说道,“发报人是顾秋妍。内容很简单:请求组织批准撤离。理由是:‘丈夫’牺牲,身份暴露风险极大。”

高彬盯着周乙的眼睛,声音变得低沉而诱惑:“你猜,这封电报发出去了吗?”

周乙的手指死死抓住了被单。

“没有。”高彬轻笑了一声,“我把它扣下了。特务科的电讯组最近换了新设备,所有从哈尔滨发往边境的可疑信号,都逃不过我的耳朵。”

他突然俯身,双手撑在床边,压迫感十足:“周乙,如果我现在放这封电报过去,你觉得那边会怎么回复?批准撤离?还是……让她原地潜伏,等待新的丈夫?”

“你到底想怎么样?”周乙终于开口了,声音冷硬如铁。

“很简单。”高彬坐回椅子上,重新点燃了一支烟,“帮我做一件事。事成之后,我安排顾秋妍和孩子去苏联。甚至是……你也一起去。”

“我不信你。”周乙冷冷地说。

“你没得选。”高彬吐出一口烟圈,“现在,整个哈尔滨都在我的监控之下。如果我想,顾秋妍今晚就会因为‘煤气泄漏’死在家里。而莎莎……孤儿院的日子可不好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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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乙沉默了许久。他知道,高彬是在逼他。但他更清楚,高彬手里确实捏着他的软肋。

“什么事?”周乙问。

高彬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帮我见一个人。”

第五天深夜,一辆黑色的囚车驶出了警察厅的后门。

周乙坐在车厢里,身上换回了他那件沾着血迹和泥土的大衣——那是他在刑场上穿的衣服。高彬坐在他对面,手里把玩着一把勃朗宁手枪。

“别紧张。”高彬看了一眼窗外飞逝的雪景,“我们要去的地方不远。马迭尔旅馆。”

“去那里干什么?”

“见你的老朋友。”高彬神秘地笑了笑,“苏联方面派了一位特使过来,代号‘信使’。他带来了一份很重要的东西,据说是关东军最新的边境布防图解码本。”

周乙心里咯噔一下。他知道这个计划,那是他“牺牲”前组织就在筹备的行动。

“我不认识什么信使。”周乙否认道。

“你当然认识。”高彬从怀里掏出一张照片,递给周乙,“看看这是谁。”

借着车内昏暗的灯光,周乙看清了照片上的人。那是一个穿着皮夹克的中年男人,留着络腮胡,眼神锐利。

老魏。

周乙的心脏猛地跳动了一下。老魏是他最信任的战友,也是他在哈尔滨地下党小组的核心成员。他竟然亲自来了?

“看来你认识。”高彬满意地点点头,“这位‘信使’点名要见你。当然,他并不知道你已经‘死’了。在他的情报里,你还是那个潜伏在特务科的高级特工。”

“你想让我去套取解码本?”周乙立刻明白了高彬的意图。

“聪明。”高彬赞许道,“我要你以周乙的身份去见他,拿到解码本。然后……你可以选择把他交给我,或者,我想办法让他‘意外’死亡。”

“如果我拒绝呢?”

“那你现在就可以下车。”高彬指了指车门,“外面全是宪兵。如果你下车,我就当你越狱,当场击毙。然后,半小时后,顾秋妍家就会发生爆炸。”

这是一场死局。

如果周乙去见老魏,不仅意味着他要出卖战友,更意味着他将彻底坐实“叛徒”的罪名。如果不去,顾秋妍和孩子必死无疑。

车子在马迭尔旅馆的后巷停下。

高彬递给周乙一个耳麦:“戴上它。我会一直在隔壁听着。记住,别耍花样。你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都决定着那对母女的生死。”

周乙深吸了一口气,将耳麦塞进耳朵里。寒风灌进他的领口,但他感觉不到冷。

他推开车门,走进了漆黑的夜色中。

马迭尔旅馆,303房间。

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吸走了所有的脚步声。周乙站在房门前,手心里全是冷汗。他知道,这一扇门推开,就是万丈深渊。

耳机里传来高彬的声音:“敲门。三长两短。”

周乙抬起手,按照节奏敲响了房门。

几秒钟的死寂后,门锁发出轻微的咔哒声,门开了一条缝。一只警惕的眼睛在门缝后闪现,随后,门被拉开了。

老魏站在门后,看到周乙的那一瞬间,眼神中闪过一丝极度复杂的错愕和惊喜:“老周?!你……你没死?”

周乙走进房间,反手关上门。他没有回答,而是迅速扫视了一圈房间。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桌上放着一壶没喝完的茶。

“怎么回事?组织上传来的消息说你已经……”老魏激动地抓住了周乙的肩膀,手劲大得惊人。

“那是假的。”周乙压低声音,指了指自己的耳朵,示意有人监听。

老魏愣了一下,随即眼神变得无比犀利。他也是老江湖,立刻明白了现在的处境。

耳机里,高彬的声音冷冷传来:“别废话,要解码本。”

周乙深吸一口气,看着老魏,用正常的音量说道:“老魏,那份东西呢?上面急着要。”

老魏盯着周乙看了足足五秒钟。那种眼神,让周乙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陌生和恐惧。

“在这。”老魏慢慢把手伸进怀里。

就在这时,周乙突然感觉到一阵强烈的不安。那是多年特工生涯磨练出来的直觉——一种对死亡的预感。

耳机里,高彬的声音突然变得急促:“他在拖延时间!周乙,动手!杀了他!”

周乙的手在口袋里握紧了高彬给他的那把枪。只要他开枪,顾秋妍就能活。但他怎么能对自己的战友开枪?

然而,就在这电光火石的一瞬间,变故陡生!

周乙猛地抬起头,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绝。他没有把枪口对准老魏,而是猛地将手边那杯滚烫的热茶泼向了墙上的一面镜子——那是单向玻璃,后面就是高彬!

“哗啦!”

随着玻璃碎裂的脆响,周乙冲着老魏大吼出一个只有他们生死之交才懂的最高级别撤离暗语:“断桥!快走!”

他本以为老魏会立刻跳窗逃走,或者配合他反击。

然而,老魏的反应却让周乙如坠冰窟,浑身的血液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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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魏没有动。

他只是站在那里,嘴角勾起一抹诡异而冰冷的笑容。他没有掏出什么解码本,而是从怀里掏出了一份文件——那牛皮纸袋的颜色、封口的火漆,竟然和高彬在停尸间里拿的那份“真实档案”一模一样!

黑洞洞的枪口,并没有指向门外,而是稳稳地指住了周乙的眉心。

“老周,你果然还是心软了。”老魏的声音里没有了刚才的战友深情,只有令人胆寒的戏谑,“高科长说得对,你这种人,最大的弱点就是重感情。”

什么?

周乙的大脑在那一瞬间一片空白。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原本应该在隔壁监控的高彬,竟然推开303房间的衣柜门走了出来!他手里提着一个还在渗着血水的麻布袋,像是扔垃圾一样,“咚”地一声扔在了两人中间的桌子上。

这根本不是什么测试任务!

这是一个局!一个高彬和“叛徒”联手设下的死局!

高彬整理了一下衣领,看着腹背受敌、满脸震惊的周乙,露出了全书最狰狞、最得意的笑容。

“周乙,你以为老魏是来给你送情报的吗?他是来执行‘家法’的。你以为你是为了救他才反水?不,你刚刚那句‘断桥’,正好录进了这里。”高彬指了指胸口的录音笔,“现在,这就是你通敌叛变的铁证。”

“至于这个……”高彬指了指桌上那个血淋淋的布袋,声音轻柔得像魔鬼的低语,“打开看看吧。看看里面装的是什么,再决定你枪膛里的最后一颗子弹,是打他,还是打你自己。”

周乙的手颤抖着。

一种巨大的恐惧笼罩了他。他不想打开,但他无法控制自己的手。

他颤抖着解开了布袋那一根根被血浸透的绳索。

当布袋敞开,露出里面那个熟悉的、带着粉色蝴蝶结的物品时,周乙整个人瞬间崩溃,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在了地上,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