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啪!”

林悦狠狠地给了自己一巴掌,力道大得半边脸瞬间火辣辣地肿了起来。

站在一旁的物业大叔吓得铁锹都掉在了地上:

“大妹子,你这是干啥?这东西……咱们报警还是咋整?”

林悦死死盯着花坛泥土里露出来的那堆“硬货”,眼泪止不住地往下砸。

半年前,婆婆端着那碗黑乎乎的中药逼她喝时的卑微神情,像走马灯一样在她眼前晃。

那时候她只觉得恶心,觉得那老太婆愚昧、脏,想害她。

她把药偷偷倒进了这个花坛里,心里还骂了一句“老顽固”。

可现在,看着土里这些东西,她才明白,最蠢的那个人,是她自己。

“我有眼无珠……我真是有眼无珠啊!”

林悦颤抖着手要去捡地上的东西,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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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这还是单人间的费用?林悦,咱不是说好了住三人间吗?这一天差了三百块,三天就是九百!九百块够买多少包纸尿裤了?”

病房里,刘强把手里的缴费单抖得哗哗作响,唾沫星子几乎喷到了林悦的脸上。

林悦刚剖腹产完第三天,刀口正疼得钻心。

她脸色苍白地靠在床头,看着眼前这个因为九百块钱暴跳如雷的丈夫,心凉了半截。

“当时情况紧急,三人间满了,护士说只有单人间。”

林悦虚弱地解释,声音沙哑,“而且我还在输液,你就不能小声点?”

刘强把单子往床头柜上一拍,眉头拧成了个“川”字,一屁股坐在陪护椅上,掏出手机开始按计算器。

“不是我声音大,是这日子没法过了。”

刘强嘴里念叨着,“房贷五千,车贷两千,现在又多了个碎钞机。你休产假工资打折,我这月绩效也被扣了。咱们手里统共就攒了五万块,这一生孩子,直接去了一半。”

正说着,病房门被推开了。

隔壁床刚办完出院手续的家属走了进来,是个打扮时髦的大姐,手里拎着某高端品牌的燕窝礼盒。

“哎哟,妹子,还没出院呢?”

大姐笑呵呵地打招呼,眼神在刘强那件洗得发白的T恤和林悦床头干巴巴的几袋饼干上扫了一圈,语气里带着点若有若无的优越感:

“女人生孩子就是过鬼门关,可得对自己好点。我家那口子非要给我定两万八的月子中心,我说不用,他非不干,说怕我落下病根。”

林悦尴尬地挤出一个笑容:“那是你命好。”

刘强在旁边听着,脸色更黑了,冷哼一声:

“那是钱烧的。以前农村女人生完孩子三天就下地干活,那以此多娇气。”

那大姐听了,翻了个白眼,扭着腰走了。

病房里安静得可怕。

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婴儿淡淡的奶腥味。

“刘强,我想请个育儿嫂。”

林悦深吸一口气,还是把想了很久的话说了出来,“我妈身体不好来不了,你妈……你知道我不习惯她的生活方式。我自己带不来,你也还要上班。”

“育儿嫂?你知道现在育儿嫂多少钱吗?张口就是八千、一万!”

刘强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了起来,“不行!绝对不行!我已经给我妈打电话了,她明天就坐大巴来。那是你亲婆婆,伺候你坐月子天经地义,还能害了你不成?”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省下的这笔钱,还得留着给孩子买奶粉。”

刘强不耐烦地打断她,眼神闪烁了一下,“再说了,我前两天听我姐说,有个理财项目不错,利息挺高,我想着把剩下的钱投进去赚点……”

林悦心里“咯噔”一下。

刘强那个姐姐刘梅,是个出了名的不靠谱,做生意赔了拆东墙补西墙,这几年没少坑家里。

“刘强,那是孩子的救命钱,你敢动一下试试!”

林悦气得手都在抖,牵动了伤口,疼得她倒吸一口冷气。

“行了行了,我就随口一说,看把你急的。”

刘强摆摆手,拿起手机不再看她,“反正我妈明天就到,你把嘴闭紧点,别一见面就给她脸色看。她带了不少老家的土特产,都是好东西。”

林悦闭上眼,眼泪顺着眼角流进枕头里。

她甚至能预感到,即将到来的月子生活,会是一场怎样的鸡飞狗跳。

02.

事实证明,林悦的预感不仅准确,甚至还保守了。

婆婆王翠芬是扛着两个蛇皮袋进门的。

那是那种装化肥的袋子,白色的编织袋上印着蓝色的粗体字,袋口用红色的塑料绳死死扎着。

一进门,一股夹杂着泥土、家禽粪便和陈年霉味的复杂气息,瞬间填满了这个九十平米的精装房。

“哎呀,这大城市就是不一样,地板亮得能照出人影儿!”

王翠芬穿着一双黑布鞋,鞋底还沾着老家的黄泥,一脚踩在林悦刚擦过的木地板上,留下几个醒目的泥印子。

林悦抱着孩子站在卧室门口,眉头紧锁。

“妈,您来了。”

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客气些,“鞋柜里有给您买的新拖鞋。”

王翠芬把蛇皮袋往客厅正中央一扔,“哐当”一声,不知道里面装了什么硬家伙。

“换啥鞋啊,我不讲究那个。”

王翠芬大手一挥,脸上的皱纹笑成了一朵菊花,“悦悦啊,快让我看看我的大孙子!”

她也没洗手,直接就冲过来要抱孩子。

林悦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护住了怀里的婴儿。

“妈,您坐车辛苦了,先去洗个手吧。孩子刚睡着,容易惊着。”

林悦看着婆婆指甲缝里的黑泥,胃里一阵翻涌。

王翠芬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撇了撇嘴:

“咱农村人没那么多穷讲究,刘强小时候我不也这么带大的?也没见生病。”

虽然嘴上这么说,她还是在裤腿上蹭了两下,转身去了洗手间。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林悦感觉自己的家正在被一点点“侵蚀”。

王翠芬打开了那个蛇皮袋。

里面是一只活的大公鸡,两只母鸡,还有几十个滚满草木灰的土鸡蛋,以及一大捆用报纸包着的、黑乎乎的干草根。

公鸡被绑着脚,在客厅的地板上扑腾,翅膀扇起的灰尘在阳光下飞舞。

“妈!这鸡怎么能放客厅呢?”林悦崩溃了,“这也太脏了!”

“这可是正宗的走地鸡!大补!”

王翠芬一边抓鸡一边嚷嚷,“外面的鸡都是吃激素长大的,哪有这个好?我特意带来的,给你熬汤下奶!”

刘强下班回来,看到满屋子的鸡毛和泥点,非但没有生气,反而乐呵呵地蹲在地上逗鸡:

“嘿,这鸡精神!妈,还是您疼我,知道我想这一口了。”

“去去去,这是给悦悦的,你别嘴馋。”

王翠芬笑着拍了一下儿子的头,眼神里满是宠溺。

晚饭桌上,气氛有些诡异。

王翠芬端上来一盆黑乎乎的汤,上面漂着厚厚一层黄油,那只公鸡死不瞑目地露出一只脚爪。

“悦悦,趁热喝。”

王翠芬盛了一大碗,直接推到林悦面前,“这可是好东西,我加了祖传的秘方,保准你奶水足,身体恢复得快。”

林悦看着那碗汤,闻到一股浓烈的中药味夹杂着腥气,差点当场吐出来。

“妈,医生说刚生完不能大补,容易堵奶。”林悦推辞道,“我喝点小米粥就行。”

“听医生的还是听我的?我生了三个孩子,哪个不比这小年轻医生懂?”

王翠芬脸一沉,筷子在桌子上顿了顿,“你这身子骨太弱,就是因为以前吃得太精细。赶紧喝了,别浪费我一片心意。”

刘强嘴里塞着鸡肉,含糊不清地帮腔:“老婆,你就喝吧,妈大老远背来的,别不知好歹。”

林悦咬着牙,在两双眼睛的注视下,硬着头皮抿了一口。

苦。

涩。

腥。

还有一种说不上来的、像是什么烧焦了的味道。

那一刻,林悦觉得自己咽下的不是汤,而是在这个家里孤立无援的委屈。

03.

如果说生活习惯的差异还能忍,那金钱带来的矛盾,就像一颗定时炸弹,随时准备在这个拥挤的家里引爆。

孩子满月那天,家里来了个“不速之客”——刘强的姐姐,刘梅。

刘梅穿得花枝招展,手里却空空如也,连个红包都没给孩子包。

她一进门,眼珠子就滴流乱转,最后定格在王翠芬那堆还没收拾完的行李上。

“哟,妈,您这对镯子还收着呢?”

刘梅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抓起桌上的瓜子就嗑,“我记得这是姥姥传下来的吧?现在的金价可涨了不少。”

王翠芬正在厨房熬那锅黑乎乎的药汤,听见声音,连忙擦着手出来,神色有些慌张:“你来干啥?不是说店里忙吗?”

“忙啥啊,倒闭了!”

刘梅吐出一口瓜子皮,满不在乎地说,“妈,强子,我今天来是有正事。我朋友给我介绍了个新路子,微商代理,稳赚不赔。就是前期得投点钱拿货。我手头差点,你们能不能借我两万?”

林悦正抱着孩子在阳台晒太阳,听到这话,耳朵瞬间竖了起来。

刘强皱了皱眉:“姐,你前年开奶茶店借的一万还没还呢。我现在哪有钱?悦悦生孩子花了不少,房贷还得交。”

“哎呀,我是借,又不是不还!”刘梅提高了嗓门,“你没钱,弟妹有啊!她不是有生育津贴吗?再说了,妈手里肯定也有点棺材本吧?”

“刘梅!你怎么说话呢!”王翠芬瞪了女儿一眼,下意识地捂了捂自己的口袋。

“妈,你就偏心!从小就偏心强子!”刘梅索性撒起了泼,“我现在难成这样了,你们见死不救?行,那我今天就不走了,我就住这儿!”

林悦实在听不下去了,推开阳台门走了进来。

“大姐,我们的情况你也看到了。孩子刚出生,处处都要用钱。刘强刚才也说了,真拿不出来。”林悦语气冷淡。

刘梅斜了林悦一眼,阴阳怪气地说:

“弟妹,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我看你这快递天天收,什么吸奶器、温奶器,买这些没用的东西有钱,借给大姑姐周转一下就没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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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孩子的必需品!”林悦气结。

“行了!”王翠芬突然吼了一声,打断了争吵。

她转身走进厨房,过了一会儿,端着那碗雷打不动的黑药汤出来了。

她并没有理会刘梅,而是径直走到林悦面前,把碗往茶几上一放,发出一声闷响。

“悦悦,先把药喝了。这是正事。”

王翠芬的声音有些低沉,眼神里透着一股让人看不懂的执拗。

刘梅看见那碗药,撇了撇嘴:“妈,你又整这些神神鬼鬼的东西。这是啥啊?这么臭。”

王翠芬没理她,只是死死盯着林悦:“喝了。这对你好。”

林悦看着那碗漆黑如墨的液体,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强烈的抵触。

自从婆婆来了之后,每天都要逼她喝这种东西。

问是什么,婆婆只说是“偏方”,支支吾吾不肯细说。

她甚至怀疑,这是不是婆婆为了让她生二胎,或者为了省钱,去哪里弄来的乱七八糟的草根树皮。

“妈,我今天胃不舒服,不想喝。”林悦拒绝道。

“不喝不行!”

王翠芬突然急了,伸手就要去拉林悦,“这药熬了三个小时,火候刚好。良药苦口,赶紧喝了!”

“我说了我不喝!”林悦猛地甩开婆婆的手。

药汤晃荡了一下,洒出来几滴,落在茶几上,迅速干涸成黑色的印记。

刘强见状,也火了:“林悦!你干什么?妈起大早给你熬的,当着我姐的面,你能不能给妈点面子?”

“面子?我的身体健康重要还是面子重要?”

林悦眼眶红了,“这里面到底是什么?为什么不肯告诉我?万一有毒呢?”

王翠芬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嘴唇哆嗦着:“有毒?你……你竟然说我有毒?”

刘梅在旁边看热闹不嫌事大,幸灾乐祸地笑:“啧啧,强子,看来你这媳妇是嫌弃咱们农村人脏啊。妈,你也别热脸贴冷屁股了,把钱借我得了,省得给人家当保姆还落埋怨。”

那一场闹剧,最后以刘强把刘梅轰走、王翠芬抹着眼泪回房告终。

但那碗药,依然静静地放在茶几上,像一只黑色的眼睛,冷冷地注视着这个分崩离析的家。

04.

那是婆婆来家里的第三个月。

林悦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

刘强因为工作失误被降职,工资少了一大截,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身上还总带着烟味和酒气。

家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唯一的交流就是关于钱的争吵。

而王翠芬,变得更加沉默寡言,但对那碗“黑药”的执着却变本加厉。

这天晚上,外面下着暴雨。

林悦刚把孩子哄睡,疲惫地走出卧室,就看见王翠芬端着那个熟悉的缺口瓷碗站在门口。

闪电划过窗外,照亮了王翠芬那张布满沟壑的脸,显得有些阴森。

“喝了。”王翠芬的声音沙哑,不容置疑。

林悦看着碗里那浑浊的液体,底下的药渣像淤泥一样沉淀着。

她这几天偷偷上网查过,有些农村偏方含铅汞重金属,喝多了会伤肝肾。

“妈,我真的不能再喝了。”

林悦压低声音,怕吵醒孩子,“我最近一直拉肚子,医生说可能是饮食不当。”

“那是在排毒!”王翠芬往前逼近一步,“这就是帮你排毒的!你懂什么?我这方子……这方子可是……”

她欲言又止,眼神闪烁,但手里的碗却递得更近了,几乎凑到了林悦的嘴边。

“我不喝!”林悦心里的火气“噌”地窜了上来,抬手一挡。

“哗啦——”

瓷碗摔在地上,四分五裂。黑色的药汁溅了一地,那种烧焦的腥臭味瞬间弥漫开来。

“你!”王翠芬瞪大了眼睛,看着地上的狼藉,整个人都在发抖。

她蹲下身,竟然伸手去抓地上的药渣,嘴里喃喃自语,“作孽啊……作孽啊……这都是……”

这时候,大门开了。

刘强醉醺醺地走了进来。

看到地上的碎碗和蹲在地上的母亲,刘强借着酒劲,眼睛瞬间红了。

“林悦!你疯了是不是?你敢打我吗?”刘强冲过来,一把推在林悦肩膀上。

林悦踉跄着后退几步,撞在墙上:

“刘强你发什么酒疯?是你妈非逼我喝这种来路不明的东西!”

“那也是为你好!我妈这么大岁数伺候你,你把你当皇太后了?”刘强指着林悦的鼻子骂道,“不想过就滚!”

林悦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这就是她托付终身的人?

“好,这可是你说的。”

林悦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没掉下来。

王翠芬此时站了起来,手里还抓着一把湿漉漉的药渣。

她看着儿子和媳妇,张了张嘴,最后却只是叹了口气,转身默默地去拿拖把。

第二天一早,趁着王翠芬出去买菜,刘强还在呼呼大睡。

林悦看着厨房灶台上还温着的一锅新熬的药,心里一阵恶寒。

“我不喝,我也不会让这东西留在这个家里。”

她端起那满满一砂锅的黑色药汤,走到门口。

他们住的是一楼,门口公共区域有一个废弃的大花坛,里面早就枯草丛生。

林悦左右看了看,没人。

她把那一锅连汤带渣的药,一股脑全都倒进了花坛最角落的泥土里。

黑色的液体迅速渗入干燥的土壤,那些厚重的药渣也被枯叶掩盖。

“倒了也不给你这种狼心狗肺的人喝。”

林悦拍了拍手,心里竟然有一种报复后的快感。

她以为,这只是倒掉了一锅垃圾。

她不知道,她倒掉的是什么。

05.

半年后。

小区的环境整治工程开始了。

物业通知,所有楼道门口的废弃花坛都要铲除,改建成电动车停车棚。

这半年里,林悦和刘强的关系降到了冰点。

刘强疑似在外面赌博,欠了一屁股债,天天有人打电话催收。

王翠芬为了帮儿子还债,似乎回了一趟老家,把老房子卖了,人也变得更加苍老,背都驼了。

但奇怪的是,自从那天林悦倒了药之后,王翠芬再也没有逼她喝过药,甚至连提都没再提过。

她只是偶尔会站在那个花坛边发呆,眼神里透着一股深深的绝望和惋惜。

这天上午,工人们拿着铁锹和镐头进了场。

“动工了动工了!大家都让让啊!”工头吆喝着。

林悦推着婴儿车刚买菜回来,正好走到门口。王翠芬正站在花坛边,死死地拦着一个工人。

“不能挖!这里不能挖!”王翠芬的声音尖利,带着哭腔。

“大娘,这是物业规定的,您别难为我们。”工人无奈地说。

“妈,你干什么呢?别在这丢人现眼了!”

刘强听到动静也跑了出来,一脸的不耐烦,伸手就要去拉王翠芬,“挖个破花坛怎么了?里面难道还埋了金子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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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翠芬死死抓着花坛的边缘,手指甲都抠进了泥土里:“就是不行!那是……那是给悦悦留的……”

“给我留的?”林悦愣了一下,停下了脚步。

“起开吧您!”

另一个脾气暴躁的工人趁机一铲子下去,直接铲在了林悦半年前倒药的那个角落。

“咣当!”

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响起。

那不是铲到石头的声音。

那声音沉闷、厚重,带着一种让人心跳加速的质感。

工人们停下了手。

刘强愣住了。

王翠芬整个人瘫软在地上,捂住了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