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审讯室的灯光惨白,刺得人睁不开眼。
不论我怎么解释,对面的两个警察始终面无表情,其中年长的那个,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发出的“笃、笃”声,像是敲在我的心口上。
“警察同志,我真的没去。那是五千块钱啊!我家还要还房贷,还要供孩子上学,我哪舍得吃那一顿饭?”
我急得满头大汗,双手微微发颤,“我不就是没去凑那个热闹吗?这也犯法?”
年长的警察突然停下了敲击动作。
他身子前倾,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我,声音沙哑且低沉:
“陈峰,你该庆幸你没去。”
他从档案袋里抽出一叠照片,‘啪’地一声甩在我面前。
“看看吧,这是昨晚参加聚会的所有人。除了你,全都在这儿了。”
01.
那是收到聚会通知的三天前。
海城的九月,秋老虎还在发威,闷热得让人透不过气。
我把电动车停在物流园门口,顺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油汗。保安亭的老李探出头来,递给我一根皱巴巴的“红梅”。
“老陈,今儿又是晚班?你这腰受得了吗?”
我接过烟,苦笑了一声,从兜里摸出打火机点上,深吸了一口。
“受不了也得受啊。下个月大闺女要交补习费,小儿子幼儿园又要交餐费,我不拼命谁拼命?”
烟雾缭绕里,我看着物流园里进进出出的大货车,心里头沉甸甸的。
我都四十五了。
在这个年纪,有人坐办公室喝茶,有人开豪车炸街,而我,还在为了每个月两百块的全勤奖,跟一群二十出头的小伙子抢着卸货。
手机“叮”的一声响了。
我掏出来一看,是媳妇刘桂兰发来的微信,是一张电费缴费截图,后面跟着一条语音。
点开,刘桂兰那特有的、带着点焦躁的大嗓门传了出来:
“陈峰!这个月电费怎么又三百多?我都说了空调不要开整夜,你就是不听!这日子还过不过了?”
我叹了口气,没回。
不是不想回,是不知道说什么。
所谓的“开整夜”,不过是因为那晚小儿子发烧,我怕孩子热出毛病,才偷偷开了几个小时。
“啪嗒”。
汗水顺着额头滴在手机屏幕上,正好砸在那个红色的催款短信上——房贷扣款提醒。
在这个上有老下有小的年纪,钱不是钱,是命。
老李看我脸色不对,凑过来问:“咋了?家里又催钱了?”
“嗯。”我把烟屁股扔在地上,用脚狠狠碾灭,“没事,习惯了。”
我正准备戴上手套去卸货,手机又震动起来。
这次不是刘桂兰,也不是催款短信。
是一个沉寂了许久的微信群,突然炸了尸。
群名被修改成了——【战友豪情·二十年重聚】。
紧接着,一个刺眼的红包在屏幕上跳了出来。
我下意识地点开。
“抢到0.58元。”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群里就开始刷屏了,满屏的“谢谢班长”、“班长大气”、“老板发财”。
发红包的人叫王大龙。
也就是我们当年的老班长。
那个曾经在泥坑里跟我们一起摸爬滚打,现在听说包了几个工程,混得风生水起的王大龙。
他发了一条语音,语气里透着一股子掩饰不住的得意和酒气:
“兄弟们!二十年了!我想死你们了!这个周末,咱们必须聚聚!谁不来就是看不起我王大龙!”
我看着屏幕,心里咯噔一下。
一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这种聚会,对有钱人来说是“叙旧”,对我们这种穷光蛋来说,就是“渡劫”。
02.
晚上下班回到家,已经是夜里十一点。
屋里黑漆漆的,只有餐桌上留了一盏昏黄的小灯,罩子里扣着一盘凉透了的炒土豆丝和两个馒头。
我轻手轻脚地洗了手,坐在桌边啃馒头。
手机屏幕亮着,那个【战友豪情】群的消息已经刷到了99+。
我一边嚼着干硬的馒头,一边往上翻记录。
王大龙在群里发了几张照片。
那是一个装修得金碧辉煌的私人会所,水晶吊灯垂下来像瀑布一样,桌子上摆的是我不认识的洋酒,还有那种大个头的澳洲龙虾。
王大龙:@所有人 兄弟们,地方我定好了,就在‘云顶山庄’!咱们这次不整虚的,要搞就搞最高规格的!
下面立刻有人附和。
“卧槽,云顶山庄?听说那是会员制的,进门还要验资呢!”
“还得是班长啊,面子真大!”
“跟着班长混,三天吃九顿!”
看着这些吹捧,我只觉得嘴里的馒头越嚼越酸。
突然,一条更关键的信息跳了出来。
王大龙:“为了保证咱们这次聚会的质量,咱们实行AA制。我知道大家都不容易,大头我出,包厢费、酒水我都包了!大家只需要分摊一下餐费和住宿费。”
紧接着,他又发了一条:“每人预收5000,多退少补!”
“噗——”
我刚喝进嘴里的一口凉白开直接喷了出来,呛得我剧烈咳嗽起来。
“咳咳咳……”
我是真被吓到了。
五千?
我送一个月快递,底薪加提成拼了老命也就五千多点。
他这一顿饭,就要吃掉我一个月的血汗钱?
卧室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刘桂兰披着件旧外套走了出来,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一脸的不耐烦。
“大晚上的你作死啊?咳什么咳?孩子刚睡着!”
我赶紧捂住嘴,压低声音:“喝水呛着了。”
刘桂兰走过来,瞥了一眼我手里的手机,又看了看桌上的馒头,冷哼了一声:“还有心思玩手机?下个月妈的药费还没着落呢,你心里有点数行不行?”
她这一嗓子,直接把那个“5000块”的重量又放大了十倍。
我缩了缩脖子,没敢吭声。
刘桂兰给自己倒了杯水,虽然嘴上骂着,但还是去厨房给我热了一下菜,端出来的时候重重地往桌上一墩。
“吃热的!省得以后老了胃疼还得花钱治!”
看着她转身回屋的背影,看着她那件穿了好几年都洗发白的睡衣,我心里五味杂陈。
这时候,手机震动了一下。
有人专门@了我。
是曾经睡我下铺的“猴子”,大名叫侯亮。
侯亮:@陈峰 老陈,咋不说话呢?班长发话了,这可是二十年大聚,你必须得来啊!当年你可是咱们班的‘兵王’,缺了你这聚会就不完整了!
紧接着,王大龙也@了我。
王大龙:@陈峰 是啊陈峰,听说你现在在物流园当主管?混得不错嘛!五千块钱对你来说也就是两顿酒钱,赶紧把钱转给我,我好统计人数订房间!
主管?
我苦笑。
为了那点可怜的自尊心,我之前跟猴子吹牛说自己是主管。其实呢?就是个管大门的兼搬运工。
现在好了,牛皮吹出去了,代价来了。
我手指悬在屏幕上,打了一行字:“班长,我最近手头有点紧,可能去不了……”
删掉。
太丢人了。
又打了一行:“家里有点事,走不开……”
又删掉。
刚才王大龙那句“谁不来就是看不起我”,像一块石头堵在嗓子眼。
就在我犹豫的时候,群里突然跳出来一条转账记录。
“李大国向王大龙转账5000元。”
李大国?
我记得他,当年退伍后回农村养猪去了,条件比我还差。
李大国发了条语音,憨厚的声音里透着股讨好:“班长,我钱转过去了。虽然今年猪肉行情不好,但班长的面子必须给!我就算卖两头猪也得去!”
这句话,彻底把我架在了火上烤。
连养猪的李大国都交了,我要是不交,我在战友圈里就彻底抬不起头了。
03.
第二天一早,我是顶着黑眼圈去上的班。
一整天我都心神不宁,手机时不时震动一下,每震动一次,就是群里多了一个交钱的人。
28个人了。
全班30个人,除了我,还有一个联系不上的,剩下的基本都交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我在园区门口的小面馆碰到了老赵。
老赵不是我们就战友,是我现在的工友,也是个退伍兵,比我大几岁,平时最爱给人出主意。
我把这事儿跟老赵说了。
老赵吸溜着面条,把筷子往桌上一拍:“老陈,这事儿你得去!”
我皱眉:“老赵,那可是五千块啊!我家那口子要是知道了,能把房顶掀了。”
“你傻啊!”
老赵凑过来,压低声音,一副过来人的样子,“你想想,王大龙现在是大老板,你们那个班里听说还有几个在体制内混得不错的。这是什么?这是人脉啊!”
他用筷子指了指我,恨铁不成钢地说:“你就在这搬一辈子箱子?你不为你自己想,也得为你儿子想吧?将来孩子上学、找工作,万一求到人家头上呢?你现在省这五千块,将来可能花五万都买不来这个门路!”
这番话,直击我的软肋。
是啊。
我现在混成这个鬼样子,不就是因为没关系、没门路吗?
万一呢?
万一这次聚会能搭上王大龙的线,让他给我介绍个轻松点、钱多点的活儿呢?
我动摇了。
下午三点多,我躲在厕所里,打开了微信钱包。
余额:5203.50元。
这是我攒了三个月,准备给媳妇过生日买个金戒指的私房钱。
我又打开了借贷软件,看了看额度。
手指在“转账”按钮上悬停了很久,心脏怦怦直跳。
就在这时,一个陌生的电话打了进来。
“喂?哪位?”我不耐烦地接起。
“是陈峰先生吗?这里是小博士英语培训中心,您女儿这一期的续费时间到了,如果今天不交,名额就保留不住了,一共是4800元……”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
4800。
女儿那双渴望学习的大眼睛,和王大龙那张油腻得意的脸,在我脑海里疯狂打架。
我想起昨晚刘桂兰那件发白的睡衣。
想起女儿穿着不合脚的运动鞋去上学。
想起我自己为了省两块钱公交费,每天骑行十公里上下班。
我这是在干什么?
为了所谓的面子,为了那个虚无缥缈的“人脉”,我要把全家人的生活费填进去?
我是个男人,但我首先是个父亲,是个丈夫。
我深吸了一口气,对着电话那头说:“老师,您把收款码发我,我现在就交。”
挂了电话,我手指颤抖着,把那笔准备用来“充面子”的钱,转给了培训机构。
余额瞬间只剩下403.50元。
那一刻,我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紧接着,又是深深的无力感。
我没钱了。
这下,彻底去不成了。
04.
下午五点,群里开始最后的点名。
王大龙:@所有人 兄弟们,现在就差陈峰一个人没交钱了!@陈峰 老陈,大家都在等你呢,别磨叽了,快点的!
侯亮:是啊老陈,别掉链子!
李大国:峰哥,你要是实在困难,我先借你一千?
看着李大国的话,我脸上火辣辣的。
这是在打我的脸啊。
我咬了咬牙,在对话框里打字。
这一次,我没有找借口。
“班长,各位战友。实在对不住,我家里最近经济困难,这五千块钱我拿不出来。这次聚会我就不去了,祝大家玩得开心。”
点击,发送。
这一行字发出去,群里瞬间安静了。
足足过了一分钟,没人说话。
这种死寂,比刚才的刷屏还要让人难受。
终于,王大龙发话了。
不是文字,是一条长达60秒的语音。
我点开,没有放在耳边,而是公放了出来。
“陈峰,你什么意思?啊?大家都能拿出来,就你拿不出来?李大国养猪都能拿出来!你是不是看不起我王大龙?觉得我的局不配你去?二十年了,你还是这副穷酸样!没钱?没钱你去借啊!五千块钱都拿不出来,你混个屁啊!”
随后,他又发了一条文字。
王大龙:“算了,别勉强他了。咱们这种高端聚会,也就是不想带某些层次低的人玩。既然他这么不识抬举,那以后也别联系了。”
“陈峰已被移出群聊。”
看着屏幕上那行刺眼的灰色小字,我愣住了。
我就这么被踢了?
甚至连解释的机会都不给我?
我握着手机的手指节发白,一股怒火直冲天灵盖,想把手机砸了,但举起手来,又慢慢放下了。
砸了手机,还得花钱买。
我颓然地坐在路边的马路牙子上,看着来来往往的车流,只觉得在这个城市里,自己渺小得像一只蚂蚁。
那天晚上,我买了一瓶二锅头,一包花生米,一个人躲在楼下的花坛边喝得烂醉。
我没敢回家,怕刘桂兰闻到酒味又要骂。
我在想,他们现在在干什么?
肯定是在那个金碧辉煌的云顶山庄,推杯换盏,吃着龙虾,搂着肩膀唱着军歌吧?
他们肯定在嘲笑我。
嘲笑我陈峰是个怂包,是个穷鬼,是个连战友情都不顾的废物。
那一晚,我觉得自己被全世界抛弃了。
05.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头痛欲裂。
我是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的。
我看了一眼手机,上午十点。
完了!迟到了!全勤奖没了!
我慌乱地从沙发上爬起来,昨晚我竟然在沙发上睡了一宿。刘桂兰居然没叫我?
“来了来了!别敲了!”
我以为是来催物业费的或者是送快递的,一边揉着太阳穴一边去开门。
“谁啊,大早上的……”
门开了。
门外站着的,不是物业,也不是快递员。
是三个身穿制服的警察。
领头的警察年纪挺大,一脸严肃,眼神锐利得像把刀子,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番,那种眼神让我浑身不自在。
“你是陈峰?”
我心里咯噔一下,酒醒了大半。
“是……我是。怎么了?是不是我那电动车违停了?”我小心翼翼地问。
老警察没接我的话茬,而是侧过身,亮出身后的执法记录仪。
“陈峰,昨天晚上七点到今天凌晨两点,你在哪里?有没有人能给你作证?”
这语气,不对劲。
这根本不是查违章,这是审犯人!
我有点慌了,结结巴巴地说:“我……我在家啊,不对,我先是在楼下花坛喝酒,然后回家睡觉了。我媳妇……哎?我媳妇呢?”
我回头看了一眼屋里,空荡荡的,刘桂兰好像带着孩子出去了。
“那就是没人作证了?”老警察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不是,警察同志,到底出什么事了?”我急得嗓门都高了八度,“我可是守法公民,我什么都没干啊!”
老警察盯着我的眼睛,足足看了五秒钟,才缓缓开口:
“昨天晚上,云顶山庄,‘战友豪情’聚会,是你原来的班级吧?”
听到“云顶山庄”四个字,我心里那种不舒服的感觉又上来了。
“是……是啊。”我有些自嘲地苦笑了一声,“不过我没去。人家嫌我穷,没钱交份子钱,把我踢出群了。怎么?他们聚众赌博被抓了?还是王大龙那小子偷税漏税了?”
说到这儿,我心里甚至涌起了一丝幸灾乐祸。
要是王大龙真因为这事儿被抓了,那可真是老天开眼。
老警察没有笑。
他身后的两个年轻警察脸色更是难看到了极点,甚至有一个看着我的眼神里充满了……恐惧?
老警察深吸了一口气,从公文包里拿出那叠照片,放在我面前的鞋柜上。
那是黑白色的照片。
第一张,就是王大龙。
但他不再是那个意气风发的胖子。
照片上的他,脸部扭曲,眼睛瞪得巨大,嘴巴张成一个诡异的“O”型,像是看见了什么极度恐怖的东西,又像是要把自己的灵魂呕吐出来。
第二张,是侯亮。
第三张,是李大国。
一张又一张。
28张脸,28个我熟悉又陌生的战友。
每一个人的表情都定格在一种极度的惊骇和痛苦之中,死状狰狞。
我的腿瞬间软了,一屁股跌坐在地上,牙齿开始不受控制地打架。
“这……这是怎么回事?恶作剧吧?啊?这是P图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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