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梦令·红村椒艳
日照银棚霜重,椒焰灼天如涌。
菇白映枝红,巧共生春寒送。
如梦,如梦,笑捻朱砂烟重。
手中那抹红
冬日的暖阳,如金箔般铺展在辽西大地之上,薄霜消融,寒气渐散。我踏进朝阳北票市南八家子乡红村的大棚小区,眼前豁然一亮:一座座大棚如银鳞覆地,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而更夺目的是,棚外堆叠着的小山般的朝天椒,红得灼目,红得滚烫,仿佛大地在寒冬里捧出的一颗颗赤诚之心。这红,映照在村民们的脸上,漾开成一片片暖意融融的笑意。这冬日的乡村,竟被染得如此红火。
红村的大棚小区,原以平菇种植为根基。平菇喜阴湿,素来是温顺的作物,如谦谦君子般在幽暗处默默生长。然而,村民们却并未满足于这温吞的收成,他们又大胆引入了朝天椒。这名字便带着一股倔强之气,其性烈如火,其色艳若霞。于是,大棚里便有了奇妙的共生:一边是平菇在菌棒上悄然萌发,如云朵般洁白柔软;另一边,朝天椒则如火焰般向上蹿升,青枝绿叶间缀满点点朱砂。这看似相悖的两种生命,在红村人的巧思中竟和谐共处,彼此映衬,恰如生活本身——既需平实安稳的根基,亦不可缺那一点灼灼燃烧的锐气。
红村人经营此业,并非单打独斗。他们摸索出租赁经营加就近就业的模式:村集体统一规划、建设大棚,再租给有经验的农户经营;同时,又吸纳周边村民在棚内务工。如此一来,土地活了,人力也活了。我见一位老农在椒堆旁整理辣椒,他粗糙的手掌抚过那饱满的果实,动作轻柔得如同抚摸婴孩的脸颊。他告诉我,过去冬闲时节,只能枯坐家中,如今却能在暖棚里劳作,日日有收入,日子便如这辣椒般红火起来。这模式,如一条坚韧的藤蔓,将分散的个体重新编织进集体的肌理之中,让每一份微光都得以汇聚,照亮了整个村庄的寒冬。
辣椒收获之后,需经晾晒方能保存。红村人便将辣椒铺展在向阳的空地上,远远望去,宛如大地铺开了一幅巨大的红毯。阳光慷慨地倾泻其上,辣椒愈发鲜亮,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微辛而热烈的气息。这气息钻入鼻腔,竟似能驱散骨缝里的寒意。晾晒辣椒的妇人们,一边翻动着红果,一边笑语喧哗,声音清脆如檐下冰凌相碰。她们说,这红辣椒,是冬天里最暖的薪柴,是饭桌上最提神的滋味,更是换回钞票的红金豆。这红,早已超越了色彩本身,成了他们心中最踏实、最滚烫的希望图腾。
暮色四合,夕阳熔金,将大棚的塑料顶棚染成一片温柔的橘红。归家的村民三三两两,身影被拉得悠长。有人肩扛一袋新收的辣椒,步履轻快;有人提着刚采下的平菇,笑意盈盈。炊烟自村舍屋顶袅袅升起,与大棚里透出的灯光交融在一起,氤氲成一片人间烟火。这烟火气,是土地对辛劳最朴素的犒赏,是平凡日子里最深的慰藉。
红村这冬日的红火画卷,并非凭空而来。它由无数双布满老茧的手共同描摹,由租赁经营加就近就业这样朴素而智慧的模式精心织就。这红,是辣椒的本色,更是人心底不灭的火焰。它足以融化严冬的坚冰,足以照亮前行的窄路,足以让贫瘠的土地捧出丰饶的果实。
当城市在暖气房里谈论着远方的诗意,红村人正用冻红的双手,在自家门前堆起一座座微小的火焰山。这火焰不灼人,只暖人;不张扬,却恒久。它无声宣告:所谓乡村振兴,并非遥不可及的宏图,有时不过是让每一寸土地都找到自己的颜色,让每一个俯身劳作的人,都能在冬阳下看见自己手中那抹红。那红,是辣椒,是笑脸,更是大地深处涌动的、生生不息的热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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