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是村霸常打奶奶,我妈嫁来第一天,爷爷刚抬手妈就抄起板砖。

奶奶吓得脸都白了,闭着眼等着挨揍,连手里的菜盘子都摔在了地上,瓷片溅得到处都是。可那巴掌没落在身上,院子里却传来“咚”的一声闷响——我妈不知啥时候抄起了墙根的半块板砖,死死攥在手里,砖角磨得她手心发红,眼神却亮得吓人,直勾勾盯着爷爷:“刚拜完堂,您就当着满院亲戚动手打人,这婚是不想让我结了?”

爷爷愣了,蒲扇大的手僵在半空,大概从没被人这么顶撞过。他瞪着眼,唾沫星子横飞:“我打我媳妇,关你个新媳妇屁事!翅膀还没硬就敢管起老子了?” 我妈没退半步,板砖往前递了递:“她是我婆婆,往后就是一家人,您要打她,先过我这关。” 砖面粗糙,映着她红棉袄的影子,倒比爷爷的拳头还让人发怵。

满院子的人都傻了,叔伯们手里的酒碗停在半空,婶子们交头接耳,声音小得像蚊子叫。我爸急得直跺脚,想拉我妈,却被她一把甩开。我妈娘家是邻村的,家里就她一个闺女,从小跟着她爹学做木工,性子烈得像炮仗,只是没人想到,她敢在大喜日子跟村霸爷爷硬刚。

奶奶哆哆嗦嗦爬起来,拉着我妈的衣角:“孩子,别冲动,是我自己没端稳……” 我妈回头看了看奶奶胳膊上隐约的淤青,语气软了点,却没放下板砖:“娘,不是您的错。打人就是不对,不管是谁。” 爷爷气得吹胡子瞪眼,想往前冲,却被旁边的大爷爷拉住了:“老三家的,今天是大喜日子,有话好好说,别伤了和气。”

爷爷梗着脖子,狠狠啐了口唾沫:“好,我给你大爷爷面子!但我告诉你,这家里还轮不到你一个新媳妇做主!” 我妈笑了笑,把板砖往地上一放,砖角磕出个小坑:“家里谁做主都行,就是不能打人。往后您要是再动奶奶一根手指头,我这板砖,可就没今天这么好说话了。” 她说完,弯腰捡起地上的瓷片,动作麻利,脸上的羞涩早没了,只剩一股不服输的韧劲。

那天的喜酒后来吃得不咸不淡,爷爷没再找茬,却全程黑着脸,一口酒没喝。晚上送客人走,我爸拉着我妈的手:“你今天也太冲动了,他是我爹,你咋能拿板砖对着他?” 我妈坐在炕沿上,揉了揉手心的红印:“我知道他是你爹,可他也不能天天打我娘啊。我娘家我爹就从没动过我娘一根手指头,凭啥到这儿,女人就得受这委屈?”

我爸没话说了,他从小看着爷爷打奶奶,心里不是不难受,可碍于孝道,从没敢吱声。我妈叹了口气:“我不是要跟他对着干,就是想让他知道,打人解决不了问题,往后咱们好好过日子,别再让娘受气了。”

从那以后,爷爷果然收敛了不少,虽然还是对奶奶没好脸色,却再也没动过手。有时候他故意找茬,摔盘子摔碗,我妈就坐在一旁不说话,等他摔够了,默默收拾干净,该做饭做饭,该干活干活,不卑不亢。有一次,爷爷嫌奶奶做的饭咸了,把碗一推,骂骂咧咧的,我妈刚好从地里回来,听见了就说:“饭咸了可以再做,骂人就没必要了,娘做饭也不容易。” 爷爷瞪了她一眼,终究没再说啥。

村里的人都说,我妈是个厉害角色,治住了爷爷这个村霸。有几个受爷爷欺负过的邻居,私下里跟我妈说:“你可真是给我们出了口气,以前我们都被他欺负怕了。” 我妈只是笑笑:“都是乡里乡亲的,低头不见抬头见,和气生财,没必要争来斗去。” 她还劝奶奶:“娘,往后他要是再对你不好,你就跟我说,别憋着,咱女人也不是好欺负的。”

奶奶一开始还小心翼翼,后来见爷爷真的不打人了,也慢慢敢跟爷爷说几句话了。有一次,奶奶感冒了,躺在床上没起来做饭,爷爷竟然自己去厨房煮了面条,虽然煮得半生不熟,却让奶奶红了眼眶。我妈看在眼里,心里也踏实了不少。

只是我知道,我妈心里也有顾虑。有一次她跟我爸说:“我知道我那天那么做,让你为难了,可我实在看不下去娘受气。” 我爸抱着她说:“我知道你是为了这个家,谢谢你。” 其实我妈心里清楚,改变爷爷的性子不容易,往后的日子还长,说不定还会有矛盾,可她不后悔。

现在爷爷老了,腿脚不利索了,反而经常跟在奶奶身后,奶奶去哪他去哪,虽然还是话不多,却再也没发过脾气。有时候我会问我妈:“妈,你当初就不怕爷爷真的对你动手吗?” 我妈摸了摸我的头:“怕啊,可我更怕看着你奶奶天天受气。做人总得有点脾气,该硬的时候就得硬,不然别人总以为你好欺负。”

院子里那半块板砖后来被我妈垫在了鸡窝底下,砖角的痕迹还在。有时候我看着它,就想起我妈当年红棉袄的样子,想起满院子人震惊的表情,心里就觉得暖暖的。原来有些改变,真的是从一次勇敢的反抗开始的,而一个家的和睦,也从来不是靠忍气吞声换来的。只是不知道,还有多少像奶奶一样的女人,在默默承受着不该有的委屈,又有多少人,能像我妈一样,鼓起勇气说出“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