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卢加胜,你给我站住!”
2007年3月,浙江某部训练场上,一位师长突然叫停了正在操作坦克的四级士官。
师长的眼睛死死盯着眼前这个兵的额头,那上面趴着一条像蜈蚣一样的伤疤,狰狞得很。
师长指着那道疤,语气严厉地质问这伤到底是怎么来的,别想用训练磕碰这种理由来糊弄人,是不是刀伤一眼就能看出来。
卢加胜低着头,脸涨得通红,支支吾吾半天憋不出个屁来,显然是想把这事儿给混过去。师长这下更急了,声调直接拔高了八度,甚至下了死命令,说如果不把这道伤疤的来历交代清楚,今天就别想归队,还要背个处分。
被逼到这份上,卢加胜叹了口气,终于开了口。随着他的讲述,在场所有人都感觉后背发凉,师长的脸色更是从严肃变成了震惊,最后眼眶都红了。
谁能想到,这个平时闷不作声、只知道埋头修坦克的修理工,竟然就是那个让全国公安找了整整6年的“神秘人”。
而那道疤,根本不是什么耻辱,那是他在地狱里杀了个七进七出换回来的。
把时间拨回到2001年2月11日,那是个让很多亲历者想起来都做噩梦的日子。
02
那是农历正月十九,春运返程最高峰,整个中国都在铁轨上流动。
成都开往武昌的K148次列车,就像个塞满了沙丁鱼的铁皮罐头。车厢里全是探亲回去的、外出打工的,连过道里都站满了人,空气里弥漫着泡面味、脚臭味和汗味,这种混合的味道,只有经历过绿皮车春运的人才懂,那是生活的味道,也是无奈的味道。
22岁的卢加胜就在这趟车上。他刚休完探亲假,穿着一身不起眼的便装,挤在人群里,心里盘算着归队后的训练计划,毕竟作为部队里的装甲底盘修理大拿,他脑子里装的全是零件和图纸。
车过四川达州、渠县那一带,气氛突然不对劲了。
一大帮子人呼啦啦挤了上来。这群人既没行李也没大包小包,反而个个眼神凶狠,腰里鼓鼓囊囊的,一看就不是善茬。
这哪是坐车的,分明是来劫道的,这帮人一上车,原本喧闹的车厢瞬间就像被泼了一盆冷水,安静得吓人。
带头的大个子叫王岗,是个在道上混的狠角色,早就盯着这趟车这块肥肉了。他一挥手,手底下76个马仔瞬间散开,把几节车厢的出入口全堵死了,这阵仗,哪怕是在电影里都少见。
王岗猛地从腰里抽出一把半米长的大砍刀,“咣”的一声拍在小桌板上,那声音在封闭的车厢里回荡,震得人心头发颤。他恶狠狠地警告所有人,今天这车厢归他们管了,要想平安无事,就乖乖把钱掏出来当“座位费”,不然手里的家伙可不长眼。
车厢里瞬间安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生怕引起这帮煞星的注意。
紧接着,这帮人开始动手了。他们不管你有座没座,挨个搜身,那动作粗鲁得就像在翻垃圾。有个打工的小伙子把工钱缝在内裤兜里,那是他一年的血汗钱,结果硬是被几个人按在地上扒了裤子抢走;有个带孩子的妇女稍微慢了点,脸上直接挨了两巴掌,孩子吓得哇哇大哭,结果被歹徒拿着匕首顶住了脖子,威胁说再哭就给孩子放放血。
这哪里是列车,简直就是修罗场,是人间地狱。
看着这帮人如此嚣张,卢加胜坐在角落里,拳头捏得咯咯响,指甲都快嵌进肉里了。但他没动,他在观察,他在忍耐。
因为他清楚,对方人太多了,足足70多号人,手里都有家伙。自己这边赤手空拳,如果贸然动手,不仅救不了人,还可能激怒歹徒,让全车厢的老百姓遭殃,那是他不愿看到的局面。
他在等,等一个机会,也在找帮手,他相信这趟车上绝不止他一个热血男儿。
03
卢加胜借着上厕所的由头,在车厢里艰难地挤动,每走一步都要小心翼翼,避开那些歹徒的视线。
军人的眼睛是毒辣的,就像雷达一样扫描着周围的人群。哪怕都穿了便装,那股子气质是藏不住的。眼神坚毅的、坐姿笔挺的、看见歹徒行凶眼里冒火的……这些人,就是他在找的“火种”。
他悄悄凑近一个看起来像是练家子的年轻人,低声询问对方是哪个部队的。
对方愣了一下,随即压低声音回应,说是武警湖北总队的。
卢加胜也立刻表明身份,说自己是73022部队的。
简短的几次眼神交汇和低声耳语,一张无形的大网在车厢里悄悄铺开了。这趟车上,居然藏龙卧虎,汇集了来自全军不同单位的休假军人,还有几位便衣警察,一共23条好汉。
他们没有通讯器材,没有防弹衣,甚至连根烧火棍都没有,面对的是3倍于己、手持凶器的亡命徒。
但在那个年代的军人眼里,从来没有“害怕”这两个字,只有“干”!
机会来了。
几个匪首大概是抢顺手了,觉得这车上都是软柿子,大摇大摆地聚在餐车里喝酒分赃,还把车厢连接处的门给锁了,留了几个小弟在外面看场子。他们不知道,正是这种傲慢,给了卢加胜他们绝佳的反击机会。
卢加胜和其他几位战友交换了一个眼神,大家都明白,时候到了。
“动手!”
一声怒吼在嘈杂的车厢里炸开,那是压抑已久的火山终于爆发。
卢加胜像一头猎豹一样冲了出去,速度快得惊人,第一个扑向离他最近的那个持刀歹徒。对方还没反应过来,手腕就被卸了,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那声音听起来是那么悦耳。
但这只是开始。听到动静,餐车里的几十号歹徒炸了窝,抄起砍刀、酒瓶子就往外冲,嘴里还骂骂咧咧的,显然没想到有人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狭路相逢勇者胜,这一刻,不需要动员,不需要口号,只有本能的战斗。
在狭窄的过道里,23名军警和76名歹徒撞在了一起。那场面,真的比电影里演的还惨烈,血肉横飞,拳拳到肉。没有花哨的招式,全是实打实的肉搏,每一秒都在生死线上徘徊。
卢加胜冲在最前面,他不仅要打,还要护着身后的乘客,他就是一道人肉防线。
就在他一脚踹飞一个歹徒的时候,侧面突然寒光一闪。两个红了眼的歹徒,一左一右挥着砍刀劈了过来。其中一把刀直奔旁边一位战友的后背,那战友正和别人缠斗,根本没看见身后的危险。
那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
卢加胜想都没想,猛地把战友撞开,用自己的身体堵了上去。
“噗”的一声,那是利刃切开皮肉的声音,听得人头皮发麻。
04
鲜血瞬间糊住了卢加胜的眼睛,世界一下子变得血红一片。
那一刀结结实实地砍在他的额头上,血顺着眉骨往下淌,整个脸看起来狰狞恐怖。腿上也挨了一下,钻心地疼,仿佛骨头都裂开了。
要是换个普通人,这会儿早躺下了,甚至可能直接疼晕过去。可卢加胜愣是没倒,他随手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吼得像头受伤的狮子,那声音里充满了野性和不屈。
他硬是夺过歹徒手里的刀,反手把对方拍晕在地上。这股不要命的劲头,把那帮平日里耀武扬威的歹徒给彻底镇住了,他们从没见过这么横的人,简直就是个杀神。
经过半个多小时的激战,76名歹徒被全部制服,像死猪一样被捆得整整齐齐,堆满了过道。车厢里的老百姓爆发出震天的掌声,好多人哭着给这些浑身是血的小伙子磕头,感谢他们的救命之恩。
列车到了武汉,卢加胜被紧急送进了医院。医生一看都吓了一跳,这伤口离大动脉就差那么一点点,再深一点,神仙也救不回来,这简直就是捡回来的一条命。
额头上缝了十几针,腿上也缠满了纱布,整个人就像个木乃伊。
按理说,受了这么重的伤,立了这么大的功,怎么也得躺在医院里接受鲜花和掌声吧?怎么也得让媒体好好报道一下吧?
可谁能想到,卢加胜这人“轴”得很,脑回路跟别人都不一样。
他在医院刚躺了10天,伤口还没拆线,心里就长草了。部队马上要开始海练了,那是全年的重头戏,自己这个技术骨干不在,班里的坦克谁来修?新兵谁来带?这比他自己的命还重要。
趁着护士不注意,这家伙拔了针头,留下一张没写名字的欠条,穿着病号服就溜了,就像个逃兵一样逃离了荣誉。
他前脚刚走,后脚武汉警方的嘉奖令和媒体的长枪短炮就杀到了医院。结果扑了个空,只知道是个当兵的,姓卢,其他一概不知,人早就没影了。
这一找,就是6年。
这6年里,卢加胜像个没事人一样,回部队该训练训练,该修车修车。电视上在播“寻找K148次列车英雄”,战友们在议论那个“神秘军人”,他就在旁边听着,一声不吭,还要下意识地拉低帽檐,遮住额头上那道丑陋的伤疤。
有人问起这疤,他就嘿嘿一笑,说是小时候淘气,摔的。
直到这次师长查寝,这块藏了6年的“勋章”才算是重见天日,这个秘密才算是守不住了。
师长听完,半天没说话,最后重重地拍了拍卢加胜的肩膀,说了一句,好小子,真有你的,给老子立正!
05
后来,这事儿终于瞒不住了,二等功的奖章挂在了卢加胜的胸前。
面对镜头,面对迟到了6年的荣誉,卢加胜显得特局促,手都不知道往哪放,他说得最多的一句话就是,穿了这身军装,那会儿要是没冲上去,这辈子都会后悔。
看看,这就是咱们的子弟兵,朴实得让人心疼。
那时候的车匪路霸多猖狂啊,76个人拿着刀横行霸道,觉得天王老子都管不了他们,觉得老百姓就是待宰的羔羊。
结果呢?碰上了硬茬子,碰上了这群不怕死的兵。
这帮歹徒做梦也没想到,他们这辈子最倒霉的事,就是那天出门没看黄历,惹上了这群最不好惹的人。
那帮不可一世的“路霸”,最后只能在监狱里去数铁窗泪,去后悔他们的所作所为;而那个额头上留着疤的小战士,却把这道疤当成了最隐秘的荣耀,藏了整整6年。
你说这人傻不傻?
确实“傻”,傻到连命都不要,傻到连名都不要,傻到让人想流泪。
可正是因为有千千万万个这样的“傻子”,咱们老百姓坐车的时候,才能踏踏实实地闭眼睡觉,才能安心地回家过年。
这道疤,真他娘的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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