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1年1月24日晚九点,广州公安局长陈泊被临时召入华南分局的小会议室。灯光惨白,空气发闷。几分钟后,北京来人当场宣读拘捕令。陪同而来的副局长陈坤也被戴上手铐。一夜之间,两位在延安立过大功、在广东狠抓治安的公安干部忽成“暗藏特务”。这是“两陈案”的开端,也是吕璜开始十余年奔走的起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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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传遍广州,震惊无数干警。此前半年,陈泊率三支便衣队扫平三百余起匪特案件,连炸毁军管会大楼的阴谋都被他提前粉碎。叶剑英在电报里赞他“利剑出鞘,粤地肃然”。突然落差之大,实在让人摸不着头脑。被羁押不久,两人便被送往北京,一关就是十年。

追溯陈泊履历,线索直指1939年的延安。那年秋天,他顶着“布鲁”化名抵达保卫处。左手残疾,却擅长埋伏侦查,被毛泽东称作“延安福尔摩斯”。“汉中训练班”案、假冒田守光刺杀阴谋,一桩桩硬仗让他名声鹊起。1946年东北,白山黑水间剿匪;1949年南下江西,扫荡潜伏。随后调往广州,工作节奏愈发紧凑。短短几月,广州夜里抢劫案骤降七成,这在当时的华南是罕见数字。

然而,“可以立功,也可以陷害”,一句江湖暗语在1951年的政治风浪里显得格外讽刺。案件移交北京军法处后,罪名几番更换:先说“英国特务”,后变“丧失革命立场”,最终锁定“包庇反革命”。1953年5月,两人被判十年。判决书薄薄十几页,却埋下数千名干警心中的疑问。

1961年刑满释放的那一刻,本以为阴霾将散。陈泊刚踏进北京的门,又被连夜收监,理由至今模糊。妻子吕璜心里的弦被彻底拉断,这位早年奔走延安医疗前线的女卫生员决定出面申诉。她把二十多年的来龙去脉写成厚厚七千字,往返查证,删改二十余稿。直到1972年初,终于在全国妇联秘书长曾宪植帮助下,将材料转交邓颖超。

1972年2月10日下午,西花厅暖气微烫。邓颖超放下文件夹,请吕璜坐下,亲自斟茶。“材料我都看了,情况很不一般。”吕璜泪水打转,只说一句:“求您帮他讲句话。”邓颖超轻轻点头:“我要向周总理反映。”寥寥数语,却让吕璜看到久违的亮光。周恩来立即要求公安部调卷,但彼时形势复杂,调查进展缓慢。就在调卷期间,陈泊病逝,终年六十三岁。噩耗传来,吕璜几乎晕倒,案情却仍旧停滞。

转机出现在1978年拨乱反正的大背景中。中央重新审阅初判材料,发现全部“证据”要么来源单一,要么自相矛盾,其中关键口供甚至系逼供。1982年5月,公安部发布平反决定,确认“两陈案”为冤案,撤销全部处罚。八宝山追悼会上,彭真、叶剑英、陈正人等老同志花圈环列。公安部长赵苍壁脱稿致词:“陈泊、陈坤对党忠诚,无可置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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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得一提的是,陈泊去世十年后才盼来清白,而吕璜却始终没有停止自费搜集证据。有人问她图什么?她只答:“让后来人信服纪律,也相信公道。”这句话并不慷慨激昂,却比任何豪言都沉甸甸。两个人物,一纸冤案,拉长了三十年。时移世易,当年的卷宗已封存,但那份对真相的执着,仍在许多老干警之间口口相传。

回到最初的那个夜晚,如果没有那场突然逮捕,广州保卫战线或许又是另一番景象;如果没有吕璜锲而不舍,历史档案或许永远蒙尘。事已至此,善后很难补偿所有损失,可真相最终落地,本身就是对过去最沉默也最有力的慰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