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舒,你就给妈跪下吧,都是一家人,低个头不丢人。”

丈夫李伟的声音压得很低,温热的气息吹在我耳边,话语却像淬了毒的冰碴。

我看着他紧紧攥着我衣袖的手,再看看客厅里那一圈虎视眈眈的亲戚,以及坐在沙发主位上,嘴角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的婆婆王秀兰。

“跪下!”

“快给长辈认错!”

声浪像潮水般涌来,要将我彻底淹没。

王秀兰用手帕擦了擦并无眼泪的眼角,慢悠悠地开了口:“我的二十万救命钱,总得有个说法。林舒,这可是你最后的机会了。”

我缓缓地,挣开了李伟的手。

在所有人或鄙夷或期待的目光中,我平静地抬起头,迎上婆婆的视线,一字一句地问:“妈,您确定,那二十万,真的是我拿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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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六点半,天光微亮。

厨房的窗户上凝结着一层薄薄的水汽。

我将淘好的小米放进砂锅,加入清水,拧开了燃气灶。

蓝色的火苗“呼”地一下蹿了起来,舔舐着锅底。

我转身从冰箱里拿出两个鸡蛋,几根小葱。

刀刃落在砧板上,发出“笃笃笃”的清脆声响。

葱花被切得细碎均匀,散发出淡淡的辛香。

客厅里一片寂静,只有老式挂钟“滴答滴答”的走动声。

这栋住了快十年的老房子,每一个角落都透着熟悉又压抑的气息。

小米粥在锅里“咕嘟咕嘟”地翻滚,米香渐渐弥漫开来。

我将搅打好的蛋液倒进烧热的油锅里。

“滋啦”一声,金黄色的蛋饼迅速成型。

一切都和过去三千多个早晨一样,井然有序,按部就班。

唯一的不同,是客厅里那片沉重得几乎能滴出水的寂静。

我将早餐一一端上餐桌。

两碗小米粥,两只煎蛋,一碟酱菜,四个白面馒头。

“爸,妈,吃饭了。”我朝着主卧的方向喊了一声。

公公李建国先走了出来,他照例穿着一身灰色的旧运动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他冲我点了点头,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拿起了筷子。

婆婆王秀兰却迟迟没有动静。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从房间里挪出来。

她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走向餐桌,而是径直走向了客厅的沙发。

她重重地坐了下去,沙发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

她没有看电视,也没有摆弄她窗台上的那些花草。

她只是静静地坐着,双手交叠放在膝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墙上的挂钟。

一声长长的,带着颤音的叹息,划破了这片死寂。

丈夫李伟也从房间里出来了,他已经换好了上班的西装,领带却系得歪歪扭扭。

他看到母亲的样子,脸上闪过一丝慌乱。

“妈,您怎么了?不舒服吗?”他走过去,挨着王秀兰坐下。

王秀兰摇了摇头,没有说话,眼圈却莫名地红了。

李伟局促不安地搓着手,他抬头看我一眼,眼神躲闪,又迅速地低下头去。

餐桌旁的公公也察觉到了不对劲,他放下筷子,问道:“秀兰,一大早的,这是怎么了?”

王秀兰的肩膀开始微微抽动。

她抬起手,用手背抹了抹眼睛。

李伟见状,更加手足无措,他站起身,走到餐桌旁,端起一碗粥。

“妈,您先吃点东西吧,有什么事吃完再说。”

王秀兰没有接那碗粥。

她抬起头,目光越过李伟的肩膀,像两把淬了毒的刀子,直直地射向我。

“吃不下了。”

她的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鼻音。

“这个家……是待不下去了。”

公公的眉头皱了起来:“你又在胡说八道什么?”

“我胡说?”王秀兰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委屈和愤怒。

“家里遭了贼,我这点老骨头,哪还有心思吃饭!”

“贼?”公公夹菜的筷子停在半空,脸上满是惊讶,“什么时候的事?丢了什么贵重东西?”

我的心也跟着猛地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过来。

李伟的脸色变得愈发难看,他张了张嘴,似乎想阻止母亲继续说下去,但终究没敢出声。

王秀兰终于站了起来。

她没有理会丈夫的询问,而是缓缓地,一步一步地,走到了餐桌旁。

她没有坐下,而是用一种审视的,冰冷的目光,从头到脚地打量着我。

仿佛我是一件待估价的货物,或者是一个等待审判的犯人。

“家里的门窗,昨天晚上我都检查过,关得好好的。”

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像一颗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

“小区保安也说,半夜里没见过什么可疑的人在楼下晃悠。”

“也就是说,贼,不是从外面进来的。”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很满意自己缜密的逻辑推理。

“我的二十万块钱,就压在卧室那张旧床垫的最底下。”

“用一个红布包装着,包得严严实实的。”

“那是我准备下个月去做心脏搭桥手术的救命钱!”

最后几个字,她几乎是吼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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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公大惊失色,猛地站了起来,椅子腿和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二十万?你什么时候取了那么多现金放在家里?怎么不告诉我!”

王秀兰根本没有回答公公的问题,她的眼睛,从始至终,都像鹰一样死死地盯着我。

“家里的备用钥匙,一共就四把。”

“你爸昨天下午回乡下给你二叔送东西,今天早上天才亮才赶回来,村里人都能作证。”

“小明,”她顿了顿,提起小叔子李明的名字,语气里充满了维护,“他昨天一整天都在外面跟他朋友跑业务,谈什么新项目,晚上太晚了就直接在朋友家睡了,压根没回过家。”

“李伟昨天公司临时加班,开会开到半夜十二点才到家,他进门换鞋的声音我都听见了,那时候我已经睡下了。”

她的逻辑链条一环扣一环,将所有人都排除在外。

最后,只剩下了一个唯一的缺口。

她一步步地向我逼近,陈旧的木地板被她踩得“咯吱”作响。

“林舒,家里所有的人,昨天晚上都只有你一个人在家待的时间最长。”

“我的那间卧室,你也经常进去打扫。”

她停在我的面前,距离近得我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樟脑丸和怒气混合的味道。

“你给我说句实话。”

“我那二十万救命钱,是不是你拿了?”

这句话像一颗沉闷的炸雷,在我的耳边轰然炸响,震得我头晕目眩。

我脑子里一片空白,所有的思绪都被这句诛心之言搅得粉碎。

我下意识地拼命摇头,嘴唇颤抖着:“妈,我没有……我根本就不知道有那笔钱。”

“你不知道?”王秀兰的音量陡然拔高了八度,尖利得刺耳,“这个家里,除了你,还有谁会惦记我那点养老钱!”

“你不是上个星期还在跟我念叨,说现在医院利息太低,钱放在银行里就是贬值,劝我把钱拿出来做什么基金理财吗?”

“你不是前两天还拉着李伟在看房子的广告,说我们家这房子太小太旧,住得憋屈,想换个带电梯的大三房吗?”

“二十万,不多不少,正好够付个首付吧?”

她的话语像一张密不透风的蜘蛛网,每一个字都是一根黏腻的蛛丝,将我牢牢地困在中央。

我百口莫辩,只能无力地,一遍又一遍地重复:“我真的没有拿,我什么都没做。”

我把最后的希望,投向我的丈夫李伟。

我们结婚五年,他应该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我的人。

他应该知道,我的人品,我的底线,我绝不会做出偷盗这种卑劣的事情。

李伟的嘴唇动了动,脸上满是纠结和为难。

王秀兰立刻捕捉到了儿子的动摇,她瞬间转换了模式,眼泪如同开了闸的洪水,夺眶而出。

“我的儿啊,你可要为妈做主啊!”

她一屁股坐到地上,开始拍着大腿号啕大哭。

“那可是我的救命钱啊!没了那笔钱,我的手术还怎么做?我这条老命还要不要了?”

“她要是不承认,我们现在就报警!让警察来搜她的房间!我就不信搜不出来!”

“妈!”李伟终于开口了,声音里满是无法掩饰的疲惫和烦躁,“您先别激动,起来说话,先把事情问清楚。”

我心中死灰复燃,燃起了一丝微弱的希望。

他会相信我的,他一定会。

李伟走过来,将他母亲从地上扶了起来,搀到沙发上坐好。

然后,他转向我,眉头紧紧地锁成了一个“川”字。

“林舒,你再好好想想,是不是你记错了?”

“或者说,你打扫卫生的时候,不小心把那个红包袱挪到别的地方了?”

他的话,像一盆冰水,从我的头顶浇下,让我从里到外凉了个透。

他的潜台词清晰无比:他宁愿相信我是“记错了”,“不小心挪动了”,也不愿直接相信我是“清白无辜的”。

在他心里,嫌疑人的天平,已经向我这边倾斜了。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清晰地说道:“我没拿,也没见过那笔钱。”

我的坚定,似乎彻底激怒了王秀兰。

她见我执迷不悟,哭声变得更加凄厉,内容也从丢钱转向了对我的全面控诉。

“我早就说过,这个女人心眼多,城府深,你偏不信我的话!”

“现在好了,引狼入室,把贼引到自己家里来了!”

“我真是命苦啊,辛辛苦苦拉扯大两个儿子,到头来,连自己攒了一辈子的救命钱都保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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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哭声穿透了单薄的墙壁和门窗,引得楼道里有了动静,甚至有邻居在外面探头探脑地张望。

公公在一旁急得团团转,不停地劝着:“别哭了,别哭了,家丑不可外扬,有话好好说!”

李伟被他母亲的哭声和邻居的窥探搅得心烦意乱,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深吸一口气,压抑着怒火,对我低吼道:“林舒,你到底承认不承认?”

“你非要闹得全小区的人都来看我们家的笑话才甘心吗?”

“我妈心脏不好,你非要气死她吗?你就不能服个软?”

我难以置信地看着他,这个我同床共枕了五年的男人。

“我没做过的事情,为什么要承认?”

“服软?你的意思是,让我为你母亲毫无根据的猜忌,为你弟弟不知所谓的债务,背上一个小偷的罪名?”

我的反问,像一巴掌狠狠地扇在了李伟的脸上,让他瞬间恼羞成怒。

他觉得在母亲和父亲面前失了面子。

“什么叫毫无根据?妈会平白无故地冤枉你吗?”

“家里就你一个人有时间,有机会,不是你还有谁?难道钱自己长腿跑了?”

这一刻,我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原来在他心里,我早已被定了罪,现在所做的一切,不过是走的流程。

王秀兰见儿子彻底站到了自己这边,哭声渐小,底气却更足了。

她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从兜里摸出手机,开始打电话。

她的动作熟练而迅速,显然是早有预谋。

“喂?大姐吗?你快来我家一趟,我让媳妇给欺负了,活不下去了!”

“喂?三妹!你和妹夫赶紧过来!家里出大事了!天要塌了!”

“喂?二舅哥……”

不到半个小时,原本还算宽敞的客厅里,挤满了人。

大姑、三姨、二舅……李家的七大姑八大姨,能来的都来了。

他们一进门,就自动站好了队,将我围在了中间。

客厅瞬间变成了我的个人批斗现场。

王秀兰绘声绘色、添油加醋地把她编排好的故事又讲了一遍。

她刻意隐去了小叔子李明游手好闲、欠债不还的事实,只强调自己省吃俭用攒钱看病。

她也模糊了其他人没有作案时间的证据,只反复强调我是唯一有作案嫌疑的人。

亲戚们立刻同仇敌忾,枪口一致对外。

大姑李秀英首先发难,她清了清嗓子,用一种痛心疾首的语气说:“林舒啊,不是大姑说你,做人要凭良心,要知足。”

“你看你嫁到我们李家,李伟对你多好,你婆婆也是把你当亲闺女待。你怎么能拿她的救命钱呢?”

三姨夫抽着烟,烟雾缭绕中,他眯着眼睛说:“就是啊,年轻人手脚干净点,别总想着走歪路。”

“缺钱就跟家里人说,李伟还能短了你的吃穿?偷自己家的钱,这传出去算怎么回事?”

二舅则摆出一副长辈的威严架子,声音洪亮地作着总结陈词:“我看这事也别闹大了,大家都是亲戚。林舒,你现在赶紧把钱拿出来,给你婆婆道个歉,看在李伟的面子上,这事我们就当没发生过。”

“要是你还这么执迷不悟,那对不起,我们就只能送你去派出所了,到时候可就不是家事了。”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唾沫星子几乎要将我淹没。

我孤零零地站在客厅的中央,像一个被剥光了衣服,扔在广场上示众的囚犯。

我试图开口解释,但我的声音,在这一片嘈雜的声讨和审判中,显得那么微不足道,苍白无力。

没有人愿意听我的辩解。

在他们心里,我是一个外姓人,一个“贼”,这就足够了。

李伟就站在人群之中,他低着头,沉默地看着自己的脚尖。

他的沉默,就是一种默许。

是对这场荒唐审判的默杜,是对我被千夫所指的默许,是对我尊严被肆意践踏的默许。

王秀兰看着眼前这副场景,看着我孤立无援的样子,脸上露出了不易察觉的得意的神色。

她觉得,火候到了。

她清了清嗓子,对着众人抬了抬手:“大家静一静,听我说一句。”

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的身上,仿佛她才是这场审判的最高法官。

她走到我的面前,用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睥睨着我。

“林舒,现在人证物证俱在,亲戚们也都看着,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我冷冷地看着她,重复着已经说了无数遍的话:“我还是那句话,钱,不是我拿的。”

“好!好!真是嘴硬!”王秀兰气得连连冷笑。

“既然你不见棺材不落泪,那我就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也是给你留最后一点体面。”

她抬起手指,指了指自己脚下那片冰冷的地砖,一字一顿地,残忍地说道:“你现在,就在这里,当着所有长辈的面,给我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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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我磕三个响头,诚心诚意地认个错,然后把钱拿出来。”

“只要你做了,我就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你还是我们李家的儿媳妇。”

“否则,我们现在就报警!”

“跪下!”

“对,跪下认错!”

“快跪下!”

亲戚们开始跟着起哄,他们的声音汇成一股巨大的声浪,向我压来。

我感到一阵天旋地转,耳边嗡嗡作响,屈辱感像冰冷的海水,从四面八方涌来,要将我彻底吞噬。

就在这时,我看向了李伟,我的丈夫。

我心里还存着最后一丝,最后一丝微弱的幻想。

我希望,在这一刻,在我即将被彻底摧毁的时刻,他能站出来,像个男人一样,维护我最后的一点尊严。

他确实走过来了。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他走到了我的身边。

他没有像我想象中那样把我护在身后。

他只是拉了拉我的衣袖,弯下腰,用只有我们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近乎哀求地说:“林舒,算了吧。”

“别闹得太难看了,对谁都不好。”

“你就给妈跪下吧,都是一家人,低个头不丢人的。”

他的话,轻飘飘的,却像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地,彻底地,砸碎了我心中那最后一丝幻想。

心,在那一刻,彻底死了。

碎成了粉末,被风一吹,就散了。

我看着眼前这个男人,觉得无比的陌生和可笑。

我看着这满屋子所谓的“亲人”,他们脸上那副急于看我出丑的,扭曲的表情,觉得无比的恶心。

预想中的崩溃和哭泣并没有到来。

当一个人失望到极致,心死成灰时,反而会变得异常的冷静。

我慢慢地,慢慢地,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挣脱了李伟拉着我衣袖的手。

在一片“跪下,快跪下”的叫嚷声中,我缓缓地挺直了我的脊梁。

我没有哭,也没有闹,甚至连声音都没有一丝一毫的颤抖。

我平静地环视了一圈,我的目光,从每一张幸灾乐禍、咄咄逼人的脸上,一一扫过。

最后,我的视线,定格在了总导演王秀兰的脸上。

“想让我跪下?”

我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可以。”

“想让我认错?”

“也行。”

“但不是在这里,也不是现在。”

我的反应,完全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他们都愣住了,叫嚷声也停了下来。

王秀兰皱着眉头,警惕地问:“你什么意思?事到如今,你还想耍什么花招?”

我淡淡地看着她,嘴角甚至勾起一抹微不可查的弧度。

“我没拿钱,所以,我不需要认偷钱的错。”

“但是,有一件事,我的确做得不对,需要向您道歉。”

“那就是,我不该在您不知情的情况下,知道了您那笔救命钱的真正去向。”

王秀兰的脸色,倏地一下变了:“你……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没有理会她的失态,而是转向众人,将音量提高了一些,确保每个人都能听清。

“各位长辈,你们不是要证据吗?”

“可以,我给你们证据。”

“我们现在就去银行。”

这话一出,满屋子的人都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小叔子李明不知什么时候也赶了回来,他正靠在门边的阴影里,看到所有人都望向他,立刻假惺惺地走出来,煽风点火地说:“嫂子,你就别犟了,别再装神弄鬼了,去银行有什么用啊?”

“我妈都说了,钱是现金,又不是转账,银行能查出什么来?我看你就是想拖延时间!”

他看起来,比屋子里的任何一个人都更着急地想给我定罪。

大姑也立刻反应过来,附和道:“就是!我看她就是心虚,想找机会跑路!”

我冷笑一声,目光像利剑一样,直刺向故作镇定的婆婆。

“妈,您是不是年纪大了,记性不太好了?”

“您那二十万,根本就不是什么现金。”

“那是上个月您过完六十大寿后,才从一张存了三年的定期存单里取出来的。”

“当时您还坐在沙发上,说银行APP太复杂,您搞不懂,是我拿着您的手机,帮您在手机银行上操作,把那笔钱从定期账户转到了您的活期账户上。”

“您当时还亲口说,等跟医院那边约好了具体的手术时间,再把钱取出来用。”

“每一笔大额资金的线上变动,银行系统都会有详细到秒的电子记录,对吗?”

我的话,像一把精准无比的手术刀,一层一层地,剖开了他们自以为天衣无缝的谎言。

王秀兰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涨红变成了苍白。

她张了张嘴,嘴唇哆嗦着,似乎想反驳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李伟也察觉到了事情的诡异,他看看我,又看看他母亲,脸上写满了困惑和怀疑。

“走吧。”

我没有再给他们任何反应的时间,率先迈开脚步,向门口走去。

“是真是假,到了银行,打印一张流水单出来,一切自有分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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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没有人再敢开口阻拦我。

一场声势浩大的家庭审判,就这样,以一种极其诡异的方式,虎头蛇尾地转移了阵地。

李伟家的那辆旧车里,气氛压抑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李伟开着车,手紧紧地握着方向盘,手背上青筋毕露,他几次通过后视镜看我,眼神复杂,欲言又止。

王秀兰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她靠着车窗,脸色铁青,双手紧紧地攥着衣角。

我靠在另一边的窗户上,安静地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内心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哀莫大于心死,大概就是这种感觉。

很快,车子在市中心最大的那家银行门口的停车位上停了下来。

我们一行五人,神色各异地走进了宽敞明亮的银行大厅,立刻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大堂经理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显然认识王秀兰这个老客户,她笑着迎了上来:“王阿姨,您今天来办什么业务啊?气色看着不太好啊。”

王秀兰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

我没有理会他们的寒暄,直接走到了VIP业务的柜台前。

我将王秀兰的身份证和银行卡从她僵硬的手中拿过来,递给柜员。

“你好,我们想打印一下这位女士这个银行卡账户近一个月的详细资金流水。”

那位年轻的柜员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我身后表情凝重的这一家人,虽然有些疑惑,但还是专业地点了点头:“好的,请稍等。”

所有的手续都办妥了。

柜台后面的针式打印机开始工作,发出“咔哒、咔哒、咔哒”的,富有节奏感的轻响。

那声音在过分安静的银行大厅里,显得格外清晰和漫长。

每一声,都像一把小锤子,不轻不重地,敲在某些人的心上。

王秀兰的双手死死地抱着胸,嘴里还在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念叨着:“我就不信了……我就不信你能玩出什么花样来……”

只有李明,他的表现最为不堪,他不自觉地向后缩了缩,身体几乎要完全藏进他父亲高大的身影后面,仿佛那里有一个可以躲避审判的防空洞。

一张A4纸,带着银行的标志和密密麻麻的表格,缓缓地,缓缓地,从打印机里被完整地吐了出来。

上面印满了数字和文字,记录着一个储户最真实的秘密。

柜员将那张纸从打印机上撕下,盖上银行业务章,递了出来。

我没有第一时间去接,也没有急着去看上面的内容。

我的目光,平静地从我丈夫、我婆婆、我小叔子的脸上一一扫过。

惊慌、心虚、困惑、恐惧、愤怒……像一出精彩纷呈的默剧。

我这才伸出手,接过了那张还带着打印机余温的纸。

我没有去看交易金额,也没有去看交易时间。

我的目光,像一枚精准的定位导弹,径直落在了其中一行的,某一个关键的栏目上。

然后,我抬起头,看了一眼面如死灰的王秀兰,又看了一眼满脸写着“这不可能”的李伟。

我没有大声质问,也没有歇斯底里地宣泄我的委屈。

我只是将那张纸,轻轻地,稳稳地,隔着防弹玻璃,推到了王秀兰的面前。

我的食指,在其中一行上,笃定地,缓慢地,敲了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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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银行大厅仿佛都被按下了静音键,所有人的呼吸都屏住了。

我迎上她那双躲闪的目光,声音不大,却像无数根钢针,精准地刺入她的耳膜,刺入她的心脏。

“妈,麻烦您再看清楚一点。”

“收款人那一栏,签得到底是谁的名字?”

王秀兰的视线,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不受控制地,僵硬地,一寸一寸地,落在了那张决定我命运的纸上。

那个名字,像一个烧红的烙铁,狠狠地,无情地,烙在了王秀兰的眼球上。

她的瞳孔,在看清那个名字的瞬间,猛地收缩成了最危险的针尖状。

那张流水单上,白纸黑字,打印得清清楚楚,不容任何辩驳。

她的脸,在一瞬间,血色尽褪,变得和那张A4纸一样惨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