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砰!”
一个砸烂的西红柿在我家院墙上开花,红色的汁水顺着白墙流下来。
“陈明!你个小兔崽子!你再敢往我家鸡身上丢石头试试!”
隔壁王婶的骂声穿透了半个村子。
我妈刘玉梅从厨房冲出来,手里还拿着锅铲。
“他王婶!你嘴巴放干净点!我家阿明什么时候动你家鸡了!”
“我呸!刘玉梅,你还护着?不是你家这个小绝户,还能有谁?你家那个傻子天天往你家跑,现在小的也学会偷鸡摸狗了!”
“你……”我妈气得发抖。
我抓起地上的半块砖头:“你再骂一句!”
王婶吓得后退一步,但嘴上不饶人:“看,看!我说什么来着!没爹的娃,就是有娘生没娘教!”
01.
王婶的骂声还在院外盘旋,我妈“哐”地一声关上了大门。
她背靠着门板,眼圈红了,指着我:“阿明,你跟那些人置什么气!你爸没了,妈就指望你了,你知不知道!”
我把砖头扔在地上:“她骂你,骂我爸。”
我妈蹲在地上,肩膀开始抽动。
我叫陈明。我爸在我十岁那年上山采药,摔下悬崖,没了。
从那天起,我们家就成了村里的“绝户”。我妈一个寡妇,带着我,守着家里那三亩薄田。
村里的流言蜚语能把人淹死。
“刘玉梅命硬,克夫。”
“一个女人家,守着那点地,早晚是别人的。”
最难听的,还是关于“傻大爷”的。
傻大爷不傻的时候,叫陈大壮。他是我爸的远房堂兄。
听说他年轻时是村里最精明能干的汉子,木工活做得十里八乡有名。
变故出在他媳妇身上。
那年山洪,他媳妇为了抢收院子里的粮食,被水冲走了。大壮赶回来,只捞起半只绣花鞋。
他没哭,没闹,在河边坐了三天三夜。
再开口,就只会“嘿嘿”笑了。
他见谁都怕,村里的小孩拿石头丢他,喊他“傻子”,他抱着头就跑。
但他不怕我家。
我爸刚走那年,农忙,我妈一个人在田里割麦子,割到半夜,手都磨出血泡。
第二天,傻大爷就来了。
他也不说话,拿起镰刀,闷头就割。
我妈吓坏了,赶他走。
“大壮哥,你回去!这使不得!使不得啊!”
他不动,就是割麦子。
从那年起,整整八年,每到农忙,他都来。
我小时候不懂事,村里小孩怎么欺负他,我也怎么欺负他。
“傻子!不准来我家!你把我爸克死了!”
我拿土块丢他。
他不躲,土块砸在他身上,他“嘿嘿”一笑,从兜里掏出一个干瘪的野果,递给我。
我妈看到了,抄起扫帚就打我。
“阿明!他是你大爷!你爸在的时候,最敬重他!不准你胡闹!”
我哭,我闹。但没用。
他还是来。
02.
我上了高中,要去镇上住校,家里的开销一下就大了。
我妈为了省钱,一天三顿都是咸菜配稀饭。
这天我周末回家,刚进门,就闻到一股浓浓的药味。
“妈!你咋了?”
我妈躺在床上,脸色蜡黄:“没事,老毛病了,歇歇就好。”
我伸手一摸她的额头,烫得吓人。
“你发烧了!我去叫医生!”
“不去!花那冤枉钱干啥!”我妈一把拉住我,“阿明,下周你是不是要交‘高考冲刺费’了?”
我心里一沉。
“妈,那个班我不上了。”
“胡说!”她挣扎着坐起来,“你敢不上,妈打断你的腿!钱的事,你别管!”
她硬撑着下床,从床底下摸出一个铁盒子。
打开,里面是分门别类用橡皮筋捆好的一堆零钱。一块的,五块的,还有成把的毛票。
她倒出来,数了半天,又塞回去。
“还差三百。”她喃喃自语。
“妈,我……”
“你闭嘴!读书去!”她把我推出房门,自己锁了门,不知道在里面干什么。
过了很久,她出来了,换了身干净衣服。
“妈,你干啥去?”
“我去你二叔家。”
我二叔陈建军,我爸的亲弟弟。当年分家的时候,他占了家里的新瓦房,我爸只分了这三间破土屋。
我爸去世,他一次都没来看过。
“妈,别去求他!”我红着眼喊。
“不去求他,你去喝西北风吗!”我妈的声音更狠,“你给我好好在家待着!哪也不准去!”
03.
我妈走了快三个小时。
天都黑了。
傻大爷又来了,他手里拎着两条鱼,鱼鳃还在动。
他“嘿嘿”笑着,把鱼往我手里塞。
“大爷……我妈不在。”
他不管,熟门熟路地走进厨房,开始生火,烧水,刮鱼鳞。
我看着他佝偻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村里都说他傻,可他好像什么都懂。
就在这时,大门“哐”的一声被踹开了。
我二叔陈建军,喝得满脸通红,摇摇晃晃地走进来。
“嫂子!嫂子在家吗!”
他一眼就看到了厨房里的傻大爷。
“我呸!刘玉梅呢!大晚上的,让个傻子在你家厨房?她人呢!是不是去哪个野男人家了!”
“二叔!你嘴巴放干净点!”我冲出去挡在他面前。
“哟,阿明也在啊。”陈建军打了个酒嗝,“小兔崽子,敢跟你二叔横?你妈呢!去我家借钱,借不到钱,人就跑了?连个招呼都不打!”
“我妈没回来!”
“没回来?”陈建军眯起眼,“好啊,她不是要三百块钱吗?钱,我这有!”
他从兜里掏出一叠皱巴巴的钱,扔在地上。
“三百?不,这五百!都给你!”
他指着厨房里的傻大爷:“你!傻子!你给我滚出去!”
傻大爷吓得一哆嗦,手里的鱼掉在地上。
“陈建军!你闹够了没有!”
我妈回来了。
她站在门口,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布包,眼睛红肿。
“嫂子,你可回来了。”二叔皮笑肉不笑,“阿明这冲刺费,我这当叔的,不能不给。但这钱,你不能白拿。”
“你什么意思?”我妈的声音在发抖。
“简单。”陈建军一脚踩在板凳上,“让这傻子,跪下,给我磕三个头,这五百块,就是你的了。”
04.
厨房里,傻大爷还在“嘿嘿”笑,好像没听懂。
我妈的脸瞬间血色褪尽。
“陈建军,你别欺人太甚!”
“欺你又怎么了?刘玉梅,你装什么清高?要不是这傻子天天来帮你干活,你那三亩地早荒了!村里人怎么说你的?说你勾搭傻子!说阿明……”
“你闭嘴!”
我妈抓起院子里的柴刀,刀尖对着陈建军。
“你再说一句,我跟你拼了!”
陈建军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两步。
“疯婆子!你来真的?”
“滚!”我妈的眼睛像要喷出火。
“好,好!刘玉梅,你硬气!”陈建军指着地上的钱,“这钱,老子喂狗也不给你!我等着你来求我!阿明这学,我看他是上不成了!”
他刚要弯腰捡钱,我猛地冲过去,抢先一步把钱抓在手里。
“二叔。”我冷冷地看着他。
“怎么?想通了?”陈建军笑了。
我抓着那五百块钱,走到厨房,塞进傻大爷的手里。
傻大爷一愣,拿着钱,又“嘿嘿”笑起来。
“阿明!你干什么!”我妈急了。
“妈。”我挡在傻大爷面前,盯着陈建军,“这钱,是大爷的。他刚才抓鱼,手脏了,这钱,算他洗手钱。”
陈建军的脸,一下从红变成了紫。
“小兔崽子……你敢耍我!”
“耍你?陈建军,我爸刚走,你就霸占了我家的新房。这八年,你送过一粒米吗?我妈病了,我上学的钱,你问过一句吗?”
我一步步逼近他。
“今天你拿这五百块钱,是来帮我?不,你是来羞辱我妈,羞辱大爷的!”
“你……你……”
“滚!”我用尽全身力气吼出来,“这钱,你拿走!我明明就是去要饭,也不会要你一分钱!你给我滚!”
我抓起地上的钱,狠狠砸在他脸上。
陈建军被我砸懵了,他没想到一向内向的我敢动手。
“反了……反了……”
他指着我们,半天说不出话,最后灰溜溜地跑了。
我妈“哇”的一声哭出来,瘫倒在地上。
傻大爷走过来,把那两条刚刮好鳞的鱼,放在我妈脚边。
05.
二叔陈建军没占到便宜,消停了几天。
但我妈的病更重了。
高考冲刺费的最后期限要到了。我妈东拼西凑,还是差一百多块。
“妈,我真不去了,我在家复习也一样。”
“不行!”她又挣扎着要下床。
就在这时,傻大爷来了。
他没“嘿嘿”笑,而是径直走到我妈床前,从怀里掏出一个被手帕裹得紧紧的东西,塞给我妈。
我妈打开一看,是钱。
有零有整,皱巴巴的,还带着一股土腥味。
“大壮哥,你这……”我妈惊呆了。
“给……给阿明……读书……”傻大爷憋了半天,憋出几个字。
我妈的眼泪当场就下来了。她抓着傻大爷的手:“大壮哥,这钱我们不能要!你一个人过,也不容易……”
“要……要的……”
这是我第一次听见傻大爷说这么多话。
我拿着钱,去镇上交了费。
回来的路上,我心里堵得慌。
可我没想到,更大的风暴在后面。
我刚到村口,就看见我家地头围满了人。
我二叔陈建军,赫然在列。
“刘玉梅!你家这地,不能种了!”
“凭什么!”我妈挡在田埂上。
“凭什么?”陈建军从兜里掏出一张泛黄的纸,“就凭这个!你家老陈(我爸)生前,欠我的钱!白纸黑字!他说了,他要还不上,这三亩地就归我!”
“你胡说!我丈夫什么时候欠你钱了!”
“我胡说?上面还有他的手印!”陈建军把那张“借据”抖得哗哗响,“乡亲们都看着呢!今天这地,我就收了!谁敢拦,就是跟我陈建军过不去!”
几个帮闲的村民已经开始拿着工具,要往我家的麦地里走。
“谁敢!”
我妈冲过去,张开双臂。
“陈建军,你造假!你不得好死!”
“我造假?”陈建军冷笑,“那你就去告我啊!可惜啊,你家阿明马上高考了,这地没了,我看他拿什么上大学!”
“你……”
我妈气急攻心,两眼一黑,直直倒了下去。
“妈!”
我冲过去抱住她。
就在一片混乱中,傻大爷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他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一把抢过陈建军手里的“借据”。
陈建军一愣,上去就踹:“傻子!你敢抢我东西!”
傻大爷不躲,任凭拳脚落在他身上,他只是把那张纸死死地往怀里塞,嘴里发出“呜呜”的低吼。
06.
那张“借据”最终还是被二叔抢了回去。
傻大爷被打得鼻青脸肿,缩在墙角不敢出声。
我妈也病倒了,彻底下不来床。
陈建军撂下狠话:“三天!三天后我来收地!刘玉梅,你要是识相,就带着阿明滚出村子!”
村里人看我家的眼神,也从同情变成了躲闪。
家里一片死寂。
“妈。”我端着稀饭进屋,“吃饭吧。”
我妈看着房梁,眼泪无声地流:“阿明,是妈没用……保不住你爸留下的地……”
“妈,你信我吗?”
她愣愣地看着我。
“你信吧吗?”
我没再多说,放下碗,走出了门。
我没去镇上,而是去了村委会,找到了老支书。
老支书看着我:“阿明,你二叔那张借据,我看过了,手印……是真的。”
我心里一凉。
“但是,”老支书话锋一转,“你爸当年是什么人,我清楚。他不会干这种事。你二叔……哼。”
老支书没多说,但他指了指墙上挂着的镇上“土地档案所”的牌子。
我懂了。
我借了钱,连夜坐车去了镇上。
我不知道我查了多久,我只知道,当我拿着一份盖着红章的复印件回来时,天已经亮了。
三天期限到了。
陈建军带着人,开着拖拉机,耀武扬威地停在我家地头。
“刘玉梅!滚出来!交地!”
我妈扶着门框,摇摇欲坠。
我拨开人群,站到陈建军面前。
“二叔,这地,你收不了。”
“小兔崽子,你还敢出来?那张借据……”
“借据是吧?”我从书包里拿出那张复印件,“二叔,你这借据,是什么时候写的?”
“关你屁事!就是你爸死前!”
“是吗?”我举起复印件,“可镇上土地档案所的记录清清楚楚,这三亩地,在我爸去世的第二天,就已经通过合法手续,过户到了我的名下!那时候我十岁,我妈是监护人!”
“这地,八年前就是我的了!”
“你那张借据,就算是我爸亲手写的,他拿什么还你?拿我的地吗?”
陈建军的脸,瞬间白了。
“不……不可能!你胡说!”
“老支书!”我回头喊。
老支书走出来,清了清嗓子:“陈建军,阿明说的是真的。档案所的同志早上刚来核实过。这地,就是阿明的。你那张借据,是真是假,你自己心里清楚!再闹下去,我就报警了!”
“报警……”陈建军腿一软。
围观的村民们瞬间炸了锅。
“我就说老陈家的人不会干这事!”
“陈建军也太黑心了!连亲侄子都坑!”
陈建军在众人的指指点点中,连滚带爬地跑了。
地保住了。
我的大学录取通知书也到了。
我妈抱着通知书,哭得像个孩子。
傻大爷也来了,他围着通知书“嘿嘿”笑了半天,又从兜里掏出一个红薯,塞给我。
离家那天,我妈给我煮了八个鸡蛋。
村口的破旧中巴车已经发动了。
“妈,我走了。”
“到了学校,好好学习,别省钱……”
我刚踏上车,身后传来一个急切又含混的声音。
“等等!等等!”
是傻大爷。
他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手里死死地抱着一个东西。
司机不耐烦地按喇叭:“哪来的傻子!滚开!要发车了!”
“大爷!”我跳下车。
他跑到我面前,把怀里的东西往我手里一塞。
是一个很旧的木盒子,上面还带着土。
“阿明……阿明……你的……你的……”
他指着盒子,又指指我,急得满头大汗。
“大爷,这是什么?”
“打开……打开……”他使劲比划着。
我妈也愣住了:“大壮哥,这……”
我满心疑惑地打开了木盒的搭扣。
盒子打开的一瞬间,我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我猛地抬头,看向傻大爷。
他正紧张地看着我,那双一向浑浊的眼睛里,此刻竟透着一丝我看不懂的清明。
我抓着盒子的边缘,手指都在颤抖。
“你……你怎么有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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