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来源:《傅作义传》、维基百科傅作义词条、刘芸生生平资料、相关历史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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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4年4月19日,北京西城的夜晚格外安静。

小酱坊胡同19号的四合院里,一盏昏黄的灯光从窗户透出来。屋内,79岁的傅作义已经停止了呼吸。这位曾经在中国近代史上留下重要印记的将军,走完了他跌宕起伏的一生。

64岁的刘芸生坐在丈夫的灵前,泪水早已哭干。从1929年结婚至今,整整45年的相伴,如今丈夫离世,偌大的房子只剩下她一个人。孤独和不安像潮水一样涌上心头。

夜色渐深,刘芸生站起身,默默走到衣柜前,拿出几件换洗的衣服。她的动作很轻,似乎怕惊扰了什么。

几张泛黄的照片被她小心翼翼地放进包袱里,那是她和傅作义年轻时的合影,还有孩子们小时候的照片。

她已经决定了,等办完丈夫的后事,就离开北京,回到老家去。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度过余生,不给任何人添麻烦。

可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了敲门声。来访者的身份,让刘芸生既意外又感动。而对方带来的那句话,彻底改变了她的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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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从战场到水利工地的半生

傅作义这个名字,在中国近代史上有着特殊的分量。

1895年6月27日,他出生在山西荣河县(今临猗县)的一个富裕家庭。父亲傅庆泰在西安和潼关之间经营煤炭生意,家境殷实。

傅家特别重视传统美德,傅庆泰和他的兄弟共生十子,按照仁、义、礼、智、信、温、良、恭、俭、让的顺序取名。傅作义排行第二,取"义"字。

这个"义"字,似乎注定了他一生的选择。

1910年,15岁的傅作义考入太原陆军小学。第二年辛亥革命爆发,太原响应起义,傅作义担任起义军学生排排长,随军开赴娘子关。

1912年,他被保送到北京清河镇第一陆军中学。1915年,他又以优异成绩考入保定陆军军官学校第五期步兵科。

在保定军校,傅作义的成绩在全校排名第一。

除了军事课程,他对历史上的著名战役特别感兴趣,晋楚城濮之战、楚汉城皋之战、孙曹赤壁之战等,他都反复研究。这些学习经历,为他日后的军事生涯打下了坚实基础。

1918年毕业后,傅作义回到山西,加入阎锡山的晋军。从少尉见习官起步,他一路晋升。

1924年,他因为在战斗中表现出色,被提升为第四旅第八团团长。1927年,他又升任第四师师长。短短一年内,从中校升至中将,这在当时的晋军中传为佳话。

1927年的涿州之战,让傅作义一举成名。他率领不足万人的部队,在没有任何外援的情况下,死守涿州近100天。这场战役虽然最终接受改编,但傅作义攻守兼备的军事才能得到了各界公认。

1933年,日军侵占热河后,向长城各口进攻。傅作义主动请缨,率部开赴怀柔一线。在长城抗战中,他率领第五十九军与日军展开激战。

日军在飞机、大炮、坦克的配合下日夜狂攻,傅作义的部队越战越勇。

可就在战斗进行到关键时刻,上级却下令停火撤退。傅作义极其愤怒,他提出只有对方先撤,己方才能后撤,否则绝不后撤。

1936年,日本关东军参谋长板垣征四郎来到绥远,企图用金钱收买傅作义。

板垣开口就是6000万大洋,条件是让傅作义同意绥远"独立"。傅作义斩钉截铁地回答,绥远是中国的领土,别说6000万,就是6万万,也休想占领一寸土地。

同年11月,傅作义发起百灵庙战役,肃清了绥远境内的伪军,挫败了日军西侵绥远的阴谋。这场胜利极大地鼓舞了全国的抗日士气。

1937年抗日战争全面爆发后,傅作义被任命为第七集团军总司令。他先后参加平绥路东段作战、忻口会战、包头会战、绥西战役、五原战役等。

在忻口会战中,傅作义指挥部队夜袭日军前线指挥所,给敌人以沉重打击。五原战役的胜利,更是全国抗战以来国民党军队中第一个收复失地的战役。

从1933年到1945年的13年间,傅作义指挥大小战役战斗290多次,始终战斗在抗日前线。

1949年1月,傅作义面临着人生中最重大的抉择。经过反复思考和秘密谈判,他最终在《关于和平解决北平问题的协议》上签字。

1月31日,解放军开进北平城,200万市民免于战火,无数珍贵的文物古迹得以完整保存。

新中国成立后,傅作义被任命为水利部长。这个任命对他来说意义特殊。他出生在黄河边,从小就见识过水患的可怕。

1931年担任绥远省主席时,他就关注过水利建设。如今有机会从事全国的水利工作,傅作义投入了全部的热情。

他说自己在水利问题上还是门外汉,不能光坐办公室,要多下去了解情况,向群众学习。他说到做到。

22年间,傅作义每年拿出四分之一以上的时间外出视察。长江、黄河、淮河、珠江、黑龙江、松花江,中国的主要河流和水利工地都留下了他的足迹。

他每到一处,必定先与当地水利工人深入交流,了解水文和地质特征,详细记录下来。获取了第一手资料后,再结合实际需求交给技术人员制定水利规划。

在他的努力下,无数河道因地制宜修建了完善的水利设施,黄河堤防得到大大加固,黄泛区的水患风险也得到了遏制。

为了满足国家对水利建设人才的需求,傅作义推动建立了新中国建国后第一所独立设置的水利学校——水利部北京水利学校,这就是后来华北水利水电大学的前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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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一对夫妻的共同岁月

刘芸生1910年出生在天津,父亲刘竹岩是北京人,母亲是安徽桐城人。当时他们住在天津法租界的一座小楼里。后来海河发生洪灾,天津大部分地方被淹,全家才迁居北京。

1929年,19岁的刘芸生嫁给了34岁的傅作义。当时傅作义已经是天津警备司令,在军界颇有名望。两人虽然年龄相差15岁,但共同的志向和追求让他们走到了一起。

婚后不久,傅作义被任命为绥远省政府主席,刘芸生随他来到绥远。

1931年九一八事变爆发后,为了储备抗日力量,傅作义开办乡训所,加强军事训练。刘芸生除了料理家务,也帮助乡训所开展工作,引导学员们阅读进步书籍,举办文化娱乐活动。

1933年日军占领热河后分路进攻长城各口,傅作义率第五十九军到怀柔负责防御。刘芸生则率领女子战地慰问救护团到前线开展慰问和救护工作。

战斗异常惨烈,许多将士负伤甚至牺牲。刘芸生和战友们冒着生命危险救护伤员,将一批批伤员从战场上抬下来。

战后,刘芸生和战地救护团的战友们,帮助将士们将300多位烈士安葬在归绥大青山下。

那是她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面对死亡,看着那些年轻的生命永远留在了这片土地上,她的心里既悲痛又坚定。

1936年日军进攻绥远时,傅作义在红格尔图一带布防阻击。

为了让外界了解绥远抗战的情况,刘芸生在玫瑰营举办舞会,招待中外记者。傅作义亲自向记者们介绍战况,希望通过媒体将中国人民抗战到底的决心传播出去。

抗日战争全面爆发后,傅作义参加了多次重要战役。

刘芸生率领女子战地救护团跟随部队,向战士们宣传抗战,散发报纸,教唱抗战歌曲如《大刀进行曲》《义勇军进行曲》《黄河大合唱》等,同时救护伤员。

那些年,傅作义在前线指挥作战,刘芸生在后方保障后勤。两人聚少离多,但感情一直很深厚。每次傅作义从前线回来,看到妻子为抗战所做的工作,心里既感动又心疼。

1948年底,形势发生了重大变化。傅作义面临艰难抉择,北平城的命运悬于一线。为了减少蒋介石的猜忌,让和平谈判能够顺利进行,刘芸生主动提出带着孩子去重庆,住在老友张伯苓家里。

刘芸生心里很清楚,这一去就是把自己置于险境。可她还是劝傅作义,北平城不能毁,你做对的事情,我和孩子们不会有事。

1949年1月22日,傅作义在和平解决北平问题的协议上签字。消息传到重庆,蒋介石勃然大怒,立即下令抓捕刘芸生和孩子们。

当时刘芸生正准备去机场,想赶回北平和傅作义团聚,刚到白市驿机场就被特务拦下,直接控制起来。

特务将刘芸生关押在歌乐山附近的临时军营,看管极严,还逼她给傅作义写信,让他回头是岸。

刘芸生硬是一个字都不写。她知道自己一旦松口,不仅对不起傅作义的选择,更对不起北平城里的百姓。

远在北平的傅作义收到张伯苓的电报,得知妻子被抓,整个人都慌了。他不怕自己出事,就怕蒋介石对家人下毒手。他赶紧通过渠道求助,希望能营救出妻子和孩子。

在地下党组织的冒险营救下,刘芸生带着孩子们终于脱险。

他们先飞往香港,再从海路辗转抵达天津,总算和傅作义团聚。那段惊险经历,刘芸生后来很少对人提起,只是偶尔对子女说一句,别小看那年冬天。

新中国成立后,两人终于可以安定下来。傅作义全身心投入水利工作,刘芸生则参加了由知名人士夫人组成的学习小组。她们在相关人士的指导下学习中央文件及时事政治。

在抗美援朝运动中,刘芸生和小组成员们赶制绢花义卖,捐钱捐物,编手套并写慰问信送给前方的志愿军战士。她还协助开展扫盲运动、辅导夜校、帮助街道工作。

她经常提建议,涉及妇女权利、婚姻自由、收容流浪儿童、改造青少年等方面,这些建议受到采纳和表扬。

刘芸生对子女的教育非常严格。她和傅作义共有六个子女,在她的教育下,六个孩子全部考入名校——四个考入北京大学,两个考入清华大学。这在当时是非常了不起的成就。

作为水利部门负责人的夫人,刘芸生本来可以享受很高的待遇,但她在生活中一直保持勤俭节约。傅作义每次外出视察,她都尽量陪同,随身带着硝酸甘油药片,照顾丈夫的身体。

1957年4月,傅作义到黄河三门峡水利枢纽参加开工典礼。

典礼结束后,他又急忙赶赴晋南地区考察。由于过度劳累,傅作义突发心脏病。刘芸生赶紧联系救护,在专家及时赶到并救治后,傅作义才转危为安。

这次发病后,医生建议傅作义好好休息。但他病情稍有好转就又要求继续工作。

刘芸生很担心丈夫的身体,可她也理解丈夫对工作的热情和责任心。她能做的,就是更加细心地照顾丈夫,每次外出都提前准备好药品。

1962年初,考虑到傅作义的心脏病比较严重,有关方面安排他到广东休养。但傅作义表示,只有让他做些工作,他才愿意去。

到广东后,他先后视察了花县水库、新丰江水电站以及佛山、新会、高要等地的水利工程。每次外出,刘芸生都陪在身边。

1966年,傅作义和刘芸生商量,想把家中40多万元存款和部分财产上交国家,支援国家建设。这在当时是一笔不小的数目。刘芸生坚决支持丈夫的决定,还要求子女们积极配合。

消息报上去后,很快得到批准。相关人士当天就批示接受,并给傅作义写了一封短信,称赞这一举动顺应民心,有利于国家建设。

把家底交出后,傅作义一家仍住在原来的房子里。有人劝他换大一点的房子,他笑着摆手说,房子大了要多烧煤。

这种近乎倔强的节俭作风,傅作义保持了一辈子。他被人们称为"布衣将军",就是因为他在军队时总是穿着和普通士兵一样的棉布军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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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最后的日子

1973年8月,一个普通的午后改变了一切。

傅作义在吃午饭时感到吞咽困难,食物似乎堵在喉咙里下不去。刘芸生赶紧带他去北京协和医院检查。胃镜检查的结果让所有人都沉默了——医生诊断为癌症。

消息报上去后,相关方面高度重视。医疗组立即组建,日夜轮班照顾傅作义。可傅作义却常常把输液针头拨开,护士及时发现后问他原因,他略带歉意地说浪费不好。

进入1974年,傅作义的病情迅速恶化。他已经很难完整地说话,身体也越来越虚弱。可即便如此,他在去世前十天还惦记着北方的旱情,还问前来探望的人,北方下雨了没有。

正月初二的晚上,当时也已患病的相关人士拖着疲惫的身躯来到傅作义家探望。看到躺在病床上的老友,来访者握住傅作义的手,在他耳边说了一番话。

傅作义用力眨眼,两行热泪顺着脸颊流下。他听懂了,那番话对他来说意义重大。那是对他一生选择的肯定,也是对他所做贡献的认可。

刘芸生坐在床边,看着这一幕,眼泪也止不住地流。客厅里的钟摆滴答滴答地响着,每一下都显得格外清晰。

4月19日,傅作义的病情急转直下。医疗组采取了多种抢救措施,但最终未能挽回。当天下午,傅作义陷入昏迷。到了晚上20时45分,监护仪上的曲线缓缓归零。

傅作义走了,走完了他79年的人生历程。从1895年出生,到1974年去世,他经历了晚清、民国、新中国三个时代,见证了中国近代史上最波澜壮阔的岁月。

刘芸生坐在丈夫的灵前,脑海里浮现出无数画面。

1929年他们结婚时的青涩,1933年在长城前线救护伤员的惊险,1936年在绥远组织抗战宣传的忙碌,1949年在重庆被软禁的恐惧,新中国成立后相伴的平静时光...

45年的婚姻,走过了太多风雨。如今丈夫离世,刘芸生觉得自己的心也空了。

她站起身,走到衣柜前,开始整理东西。几件换洗的衣服,几张泛黄的照片,还有一些零碎的纪念品。她的动作很慢,每拿起一件东西都要看很久,回忆涌上心头。

她已经决定了,等办完丈夫的后事,就离开北京。回到老家去,一个人安安静静地生活,不给任何人添麻烦。

一来是因为丈夫走了,偌大的房子只剩她一个人,太过冷清。二来,她心里还有些担忧。

这几年的社会环境虽然她不完全明白,但也感受到了那种紧张的气氛。她担心自己这个出身旧式家庭的老太太会给子女带来什么麻烦。

离开,也许是最好的选择。

就在刘芸生整理行装的时候,院门外突然传来了敲门声。

这个时间来访,会是谁呢?刘芸生擦干眼泪,慢慢走到门口。

打开门的一瞬间,刘芸生愣住了。门外站着的,竟然是邓颖超。

这位70岁的老人,在傅作义去世的当晚就赶了过来。夜色中,她的身影显得有些疲惫,但神情坚定。

刘芸生哽咽着叫了一声,邓颖超轻轻拍了拍她的手,什么都没说,就那样站在门口。两位老人的手握在一起,温暖有力。

好一会儿,邓颖超才开口。她说的话不多,但每一个字都像锤子一样敲在刘芸生的心上。

那句话,彻底改变了刘芸生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