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你他妈的是不是早就知道了!”老同学张伟的嘶吼像锥子一样扎进我的耳朵。

七天前,我拒绝了那趟人人艳羡的豪华专列之旅,只为图个清静。

七天后,他们却衣衫褴褛、怒气冲冲地堵住我家门,仿佛从地狱归来。

我看着他们布满血丝的眼睛,颤抖地问:“那趟车……到底把你们带去了哪里?”

他惨笑一声,说出的答案让我瞬间坠入冰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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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到中年,愈发觉得人生像一场不断精简的旅程。

年轻时总想把所有风景都揽入怀中,如今却只想守着一方小院,看日升月落。

我对所谓的“热闹”,早已没了兴趣,甚至生出几分生理性的抗拒。

它像一锅沸腾的油,看着声势浩大,溅到身上,却只有灼人的痛。

维系那些浮于表面的关系,比应付工作的KPI更让人心力交瘁。

我叫陈默,在一家金融公司做风控部主管,这个职业给我带来的最大“后遗症”,就是对一切“好得不像话”的事情,抱有天然的警惕。

妻子常笑我,说我连去餐厅吃饭都要把点评软件上的差评先研究一遍,活像个悲观主义的侦探。

我只是觉得,避开已知的风险,是成年人最基本的责任。

这天下午,部门的季度复盘会刚结束,我揉着太阳穴回到办公室,就看到手机屏幕在桌上疯狂闪烁。

是大学同学群,那个我已经设置为消息免打扰,却依然能凭数量冲破防线的群组。

群名是“光辉岁月(98届经管)”,此刻正以每分钟几十条的速度刷新着。

我划开屏幕,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制作精良的电子海报,背景是巍峨的雪山和墨绿的林海,一列复古造型的墨绿色火车蜿蜒其中。

海报正中,是几行烫金大字。

“光辉廿载,情谊如初——98届毕业二十周年豪华专列私享之旅。”

发布者,是那个我们所有人都需要仰望的名字:李跃。

李跃,我们大学时期的学生会主席,一个仿佛为舞台和聚光灯而生的人。

他毕业后没走寻常路,直接下海搏击商潮,短短几年就声名鹊起。

他的朋友圈是一部浓缩的成功学范本:时而在日内瓦的钟表展上手持限量款名表,时而在澳洲的私人酒庄里与庄主碰杯,时而又站在某个高峰论坛的讲台上侃侃而谈。

他的人生,被精心包装和展示,每一寸都闪烁着成功人士特有的、略带油亮的光泽。

海报之下,是李跃亲自发出的一段充满煽动性的视频。

视频里,他穿着剪裁得体的休闲西装,坐在一间一看就价格不菲的办公室里,背后的落地窗外是繁华的城市天际线。

“兄弟姐妹们,好久不见!”他对着镜头挥手,笑容爽朗而富有感染力。

“二十年了,弹指一挥间啊。我们都从青涩的少年,变成了社会的中坚。但有时候我总在想,我们得到了很多,是不是也失去了很多?”

“我时常怀念起睡在上铺的兄弟,怀念起在水房里一起洗衣服的姐妹,怀念我们那份不掺杂任何利益,最纯粹的青春。”

“所以,我做了一个决定。”他顿了顿,卖了个关子。

“我私人包下了一列‘新东方快车’级别的豪华慢游专列,从南到北,七天六晚,穿越中国最美的风景线。”

“所有费用,包括交通、食宿、沿途一切活动,我,李跃,全包了!”

“我什么都不要,只要你们人到,只要那份二十年前不谈利益的兄弟情!”

视频结束,群里彻底被引爆了。

“跃哥!永远的神!这手笔也太大了!”

“我靠,我刚才查了一下,这种专列一个人就得好几万吧?跃哥这是包了整列啊!”

“太感动了,真的,我眼泪都快下来了。毕业二十年,也只有李跃还这么念着大家的情分。”

“跃哥,我爱你!算我一个,天塌下来我也要去!”

“算我+1,马上跟单位请假,这种重温青春的机会,错过了后悔一辈子!”

吹捧、赞美、感激的言辞如山呼海啸,屏幕上满是戴着墨镜的酷、竖起的大拇指和熊熊燃烧的爱心。

一份报名接龙的表格被迅速建立起来,名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加长。

看着那一张张在群里冒泡的、既熟悉又陌生的头像,我只感到一阵喧嚣带来的疲惫。

就在我准备锁上屏幕时,手机震了一下,是李跃的私聊。

“陈默,老同学,怎么没在群里吱声?潜水看戏呢?”他的文字带着一贯的自来熟。

“刚开完会,太牛了李跃,这么大的手笔。”我言不由衷地客套了一句。

“嗨,钱都是王八蛋,花了还能赚。情谊没了,可就真没了。”他发过来一个拍肩膀的表情,“怎么样,来不来?你可是咱们班的大才子,你不来,这聚会可就少了灵魂。”

我盯着他发来的“灵魂”二字,感到一丝荒谬,眼前不由得浮现出五年前的那一幕。

那时候,李跃正意气风发地运作一个“互联网+生态农业”的项目,号称要颠覆传统的农产品供应链。

他特意请我吃饭,在一家昂贵的日料店,当着几个朋友的面,说要“特别关照”我这个老同学,给我留了五十万的原始股认购份额,信誓旦旦地说一年内至少翻五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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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我没有被他描述的宏伟蓝图冲昏头脑,而是回家通宵研究了他那份长达八十页的项目计划书。

作为风控,我的职业本能让我嗅出了其中致命的缺陷:他计划书中测算的冷链物流成本,比行业平均标准低了整整百分之三十,这在现实中根本不可能实现;他的用户增长模型,过度依赖一个从未在农业领域被验证过的社交裂变模式。

整个计划书,充满了太多“想当然”的理想化假设,却对最关键的风险对冲方案语焉不详。

第二天,我约他喝咖啡,委婉地表达了我的疑虑。

“李跃,你这个项目的物流成本模型,我觉得可能有点过于乐观了。”

“还有这个用户裂变,如果前期补贴烧完,留存率达不到预期,现金流压力会非常大。”

我还记得他当时脸上的表情,先是错愕,随即转为一丝难以掩饰的不悦。

“陈默,你这搞风控的是不是看什么都有风险?思维要打开,现在是互联网时代,玩的就是烧钱圈地,用亏损换市场!”

“我懂你的意思,但是……”

“行了行了,”他打断我,端起咖啡喝了一口,“你不懂资本运作。这个项目我们请了顶级的团队做的背书,你就放心吧。你要是害怕,那就算了,机会留给有胆识的人。”

那次谈话不欢而散。半年后,那个项目果不其然因为资金链断裂而暴雷,一地鸡毛。据说李跃自己亏损严重,还连累了不少投钱的亲戚朋友。

从那以后,他和我之间,就隔上了一层心照不宣的玻璃墙。他觉得我清高孤僻,不懂变通;我觉得他浮夸冒进,急功近利。

此刻,他再次热情地向我发出了邀请。

我斟酌了一下,回复道:“真不巧,李跃。我手头有个并购案正在关键期,未来两周可能都要泡在公司,实在是走不开。”

信息发出去不到三十秒,他的电话就直接打了过来。

“陈默啊陈默,你还是这个老样子。”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笑意,却也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强势,“工作什么时候不能做?钱什么时候不能赚?咱们这帮老同学,奔五的人了,能像这样聚一次有多难得,你心里不清楚吗?”

“我确实……”

“别跟我说确实!”他打断我,“我跟你说,这次不一样。这趟旅行,不谈生意,不谈项目,就是纯粹地叙旧,找找当年的感觉。你忘了咱们在宿舍里弹着吉他唱《同桌的你》的时候了?”

他的声音充满了磁性,善于调动情绪,这是他与生俱来的天赋。

“你别不给老同学面子啊,”他话锋一转,语气里加了一丝压力,“这次我可是把能请的都请了,就差你这尊大神。你不来,别人会怎么想?以为我们俩有什么过节呢?五年前那个项目的事,你别往心里去,当时是我太冒进了,事实证明你是对的。这次,就当给我个面子,好不好?”

他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再拒绝就显得不近人情了。

“好吧,我尽量协调一下时间,看看能不能请出假来。”我只能先缓兵之计。

“什么叫尽量!必须来!我让助理给你把最好的那个观景大床房留着,嫂子一起来啊,嫂子也一起来!”他不由分说地替我做了决定,然后爽朗地挂了电话。

我握着手机,感到一阵无力。这种被热情绑架的感觉,比直接的命令更让人难受。

晚上回到家,妻子看我一脸疲惫,便问我怎么了。

我把李跃组织豪华专列和给我打电话的全过程都说了一遍。

妻子听完,给我倒了杯温水,坐在我身边。

“他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你准备怎么办?”

我叹了口气:“我还是不想去。你知道的,我最怕那种场合,一群人围着一个焦点人物说些言不由衷的漂亮话,觥筹交错,互相吹捧,比加班开会还累。”

妻子握住我的手,笑了:“我当然知道你。你骨子里就是个喜欢安静的人。上次公司组织去三亚团建,你回来后不是还跟我抱怨,说还不如在家看两天书清净。”

“是啊,那种强制性的集体狂欢,让我感觉自己像个格格不入的异类。”

“那就别去了。”妻子的语气很坚定,“生活是自己的,没必要为了别人的眼光委屈自己。你那个老同学,面子再大,大不过我们自己的日子舒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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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连五年前的事都提了,姿态放得很低,我再拒绝,好像有点不识抬举。”我有些犹豫。

“那更好办了。”妻子眼睛一亮,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既然他觉得你是个顾家的人,那咱们就用一个他无法反驳的理由。”

第二天,我深吸了一口气,再次给李跃发去信息。

“李跃,实在是对不住,昨晚答应得草率了。我妻子最近身体不太舒服,颈椎的老毛病犯了,头晕得厉害。医生嘱咐要静养,不能劳累。我实在是不放心她一个人在家,这次旅行只能遗憾缺席了。心意领了,祝大家玩得开心。”

我甚至还附上了一张妻子去年在医院拍的颈椎CT片子截图。

这次,李跃沉默了足足有半个小时。

然后他回复了一段语音,点开,是他略带遗憾的叹息声。

“唉,这样啊……那确实是没办法了,家里的事情最重要,照顾好弟妹。行吧,那就不勉强你了。真是太可惜了,本来还想在路上跟你好好喝一杯,聊聊往事呢。等你下次有空,咱们单独聚。祝弟妹早日康复。”

他的回复滴水不漏,既表达了恰如其分的惋惜,也展现了一个成功人士应有的大度和风度。

我终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像完成了一项极其艰巨的谈判。

我关掉微信,拔掉路由器的网线,正式开启了我为期七天的“信息斋戒”假期。

火车出发的那天,是个晴朗的周末。

我和妻子开车去了几十公里外的郊野湿地公园。

我们没有刻意去看什么景点,只是沿着木栈道慢慢地走,看芦苇在风中摇曳,看水鸟从水面掠过,惊起一圈圈涟漪。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身上,暖洋洋的,空气里满是青草和泥土的混合芬芳。

没有催命的电话,没有纷繁的人际应酬,整个世界都安静得只剩下风声、鸟鸣和我们彼此的脚步声。

接下来的几天,我的生活恢复到了最简单、也最让我舒适的节奏。

我花了整整两天时间,把书房里积攒已久的书重新整理归类,像一位检阅士兵的将军。

我甚至还心血来潮,照着网上的食谱,尝试做了一道工序复杂的“惠灵顿牛排”,虽然卖相不佳,但妻子吃得津津有味。

傍晚,我们就去小区楼下的花园里慢跑,跑累了就坐在长椅上,看孩子们嬉笑打闹,看暮色一点点浸染天空。

那种从心底里生发出来的安宁和踏实,是任何昂贵的旅行都无法给予的。

当然,人的好奇心总是在作祟。

每到夜深人静的时候,我还是会忍不住连上手机网络,点开那个同学群。

旅程的第一天和第二天,群里简直像个实况直播间,照片和视频刷得我手机发烫。

柚木装潢的复古包厢里,几个女同学穿着鲜艳的丝巾,摆出各种夸张的姿势自拍。

流光溢彩的餐车长桌上,摆着冒着热气的牛排和开着瓶的红酒,李跃端着酒杯,笑容满面地站在C位,每个人都争先恐后地与他碰杯合影。

一段视频里,一个喝得满脸通红的男同学搂着李跃的肩膀大喊:“跃哥!是你,让我们这些凡人,体验到了什么叫人生巅峰!”

看着那些因为过度兴奋而显得有些扭曲的脸,我甚至有一瞬间的恍惚。

难道,真的是我错了吗?是我自己过于偏执和孤僻,主动放弃了融入集体的机会?

错过这样一场盛大的集体怀旧,在未来的岁月里,会不会真的成为一种遗憾?

旅程的第四天,我照例在睡前点开了群聊。

我敏锐地察觉到,群里的信息明显变少了,一天下来也不过十几条。

照片的画风也陡然一变。

不再是觥筹交错的餐车和奢华的包厢,而是一些画质很差、似乎是在移动中抓拍的模糊景象。

背景不再是秀丽的江南风光,而是一望无际的黄土地和稀疏、干枯的灌木丛。

有同学在群里发了一句:“这鬼地方信号也太差了,基本处于失联状态,跟坐牢一样,哈哈哈。”

后面跟着几个表示赞同的表情。

随后,便再也没有了新的声音。

一丝若有若无的疑虑,像一根羽毛,轻轻搔刮着我的心脏。

我安慰自己,慢游专列,去一些偏僻的未开发地区也很正常,信号不好是意料之中的事。

有李跃那个无所不能的“大能人”在,总不至于出什么岔子。

我强迫自己不再多想,关掉了手机。

第五天下午,我正在书店里翻看一本关于宋代历史的厚重著作。

口袋里的手机突然短促地震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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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拿出来一看,是一条微信私聊信息,来自大学时的班长张伟。

我和张伟的关系一直不错。他为人踏实正直,在一家大型国企里做到了中层干部,虽然不算大富大贵,但生活安稳,是我们班大多数同学的缩影。

他没有发任何文字,只是给我发来一个实时定位。

我点开了那个定位,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攥紧了。

那个孤零零的红色圆点,定格在西北某省一片广袤无垠的戈命戈壁深处。

我把地图放大,再放大,周围几十公里内,除了几条等高线,没有任何代表村庄或道路的标记。

那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不毛之地。

就在我惊疑不定的时候,他的第二条信息发了过来,只有短短的一句话。

“陈默,你没来,是对的。”

这条信息像一声警钟,在我脑海里轰然作响。

信息发出后,张伟的头像就迅速暗了下去,我再发任何消息过去,都只显示一个红色的感叹号。

我立刻转到拨号界面,拨打他的手机号码。

听筒里传来的,是冰冷而机械的系统女声:“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不在服务区。”

我一连打了五六遍,结果都是一样。

一种强烈的不安攫住了我。

张伟不是个喜欢危言耸听或者故弄玄虚的人。

他特意在信号极其微弱的情况下发来这样一个偏僻到令人心慌的定位,和一句意味深长的话,到底代表着什么?

“是对的”,这三个字背后,隐藏着怎样的“错误”?

我无法再安心看书,匆匆结账回了家。

我坐在电脑前,开始疯狂地搜索关于那趟列车的一切信息。

然而,网上除了李跃自己公司发布的一些宣传通稿外,没有任何关于这趟“私人专列”的官方运营记录。

我甚至试图通过一些铁路论坛,查询该时段是否有特殊专列经过那个区域,结果也是一无所获。

那趟车,就像一列幽灵火车,在公开的世界上,不存在任何痕迹。

我的心一点点往下沉。

妻子看我坐立不安,脸色凝重,关切地问我发生了什么。

我把张伟发来的信息和我的担忧告诉了她。

“会不会是你想多了?”妻子安慰我,“也许就是旅途太辛苦,信号又不好,大家心情比较烦躁,张伟跟你发句牢骚而已。”

理智上,我觉得妻子的分析很有可能。

但情感上,我那做风控多年养成的直觉,却在疯狂地对我发出警报。

旅程的第七天,也就是他们按计划应该返程抵达的日子。

我一整天都心神不宁,每隔几分钟就刷新一次同学群,但里面依旧是死一般的沉寂。

傍晚,为了驱散心头的烦闷,我换上运动鞋出门跑步。

天空阴沉得厉害,厚重的乌云压得很低,夏末的晚风吹在皮肤上,竟带着一丝刺骨的凉意,似乎预示着一场暴雨的来临。

我沿着小区外围的马路慢跑,心里还在盘算着,如果今晚他们还没消息,我是不是应该报警。

跑完步,我浑身是汗地往小区门口走去。

远远地,我就看到我们小区的雄伟大门前,围着一大群人。

那不是饭后闲聊的居民,他们一个个站得笔直,像一排排沉默的雕像,整个场面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压抑和诡异。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脚步不由得加快了。

随着距离的拉近,我的瞳孔猛然收缩。

那一张张在昏暗天色下显得格外苍白和憔悴的面孔,不正是那些踏上了豪华专列的同学们吗!

他们回来了。

可是,他们每个人的样子,都和我几天前在群里看到的意气风发判若两人。

所有人都面容枯槁,眼窝深陷,眼神空洞。

好几个人的衣服上沾满了黄色的泥土,甚至有些地方还有明显的撕裂痕迹,像是经历过某种挣扎。

他们不像是一群刚刚结束了奢华旅行的游客,更像是一群从某个集中营里逃出来的难民。

就在我愣在原地的时候,人群中有人发现了我,他抬起手指着我,用沙哑得几乎变调的嗓音喊了一声:“是陈默!他回来了!”

这一声,仿佛在滚烫的油锅里泼进了一瓢冷水。

整个压抑的人群瞬间被点燃。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淬了毒的利箭,齐刷刷地射向我。

他们没有说话,却迈着沉重而整齐的步子,朝我围了过来,脸上带着一种混杂着滔天怒火和刻骨仇恨的表情。

我被这股骇人的气势吓得连连后退,后背撞到了冰冷的道闸上,退无可退。

“你们……你们回来了?”我干巴巴地问了一句,声音都在发颤。

没有人回答我。

他们只是围上来,把我死死地堵在小区门口的闸机前,形成一个水泄不通的、充满敌意的包围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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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长张伟从人群中挤了出来,他像一头被激怒的雄狮。

他一把揪住我的衣领,那力道大得像一把铁钳,勒得我脖子生疼。

一股混杂着尘土、汗水和某种腐败食物的怪异气味扑面而来。

我看到他的双眼布满了蛛网般的血丝,干裂的嘴唇上全是死皮,整个人仿佛被抽干了精气神,只剩下一具愤怒的躯壳。

“陈默!”他几乎是把脸贴在我的脸上,用尽全身力气嘶吼,“你他妈的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这声巨吼像一记重锤砸在我的耳膜上,让我瞬间大脑一片空白。

“知道什么?张伟你先放手!你冷静点!到底出什么事了?”我挣扎着,想要掰开他的手。

“你跟李跃是一伙的,对不对!”他完全不理会我的话,手臂上的青筋暴起,“你们故意设了这个局,然后你找个借口临阵脱逃,留下我们这群傻子去送死!是不是!”

旁边的一个女同学也冲了上来,伸出食指,指甲几乎要戳到我的鼻尖上,尖声叫道:“我们那么相信你!李跃在车上开会的时候,亲口说,连你这个最谨慎、最懂风控的人,都对他的新项目赞不佩服,研究了很久,说这次本来也要跟着我们一起发大财的!我们就是听了你这个‘金字招牌’,才彻底放心的!”

“你把我们害惨了!陈默你这个伪君子!你不得好死!”

“我的养老钱啊!我给女儿准备的嫁妆钱啊!”

哭喊声,咒骂声,指责声,像无数根烧红的钢针,从四面八方朝我劈头盖脸地扎来。

我拼命地想要解释,告诉他们我毫不知情,告诉他们李跃在撒谎。

可是,在他们那被愤怒和恐惧烧毁了理智的情绪面前,我的任何辩解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们看着我的眼神,充满了刻骨的恨意。

仿佛我就是那个亲手把他们推下悬崖,然后自己安然无恙地站在崖边看戏的恶魔。

张伟的手越收越紧,我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开始变得困难。

他把我死死地顶在冰冷的门禁闸机上,整个人因为极度的愤怒和无法消解的后怕而剧烈颤抖。

“七天……陈默,你知不知道我们这七天,是怎么过的?”

他的眼神突然变得空洞,仿佛陷入了一场无法醒来的噩梦,声音也从嘶吼变成了阴冷的低语。

“那根本就不是什么他妈的豪华慢游专列,那就是一列单程的、开往地狱的囚车!”

随后他的每一个字,都像一块从万年冰川上凿下来的冰,狠狠地砸在我的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