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儿啊,你也把你妈扔下不管了?”
2001年4月的北京,天阴沉得像是要塌下来。八宝山殡仪馆的那个大厅里,空气压抑得让人喘不上气。就在所有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85岁的薛明,贺龙元帅的遗孀,那是被人搀扶着,颤颤巍巍地冲着那口冰冷的棺材喊出了这句话。
这声音不大,哑得厉害,像是在砂纸上磨过一样,但听在现场几百号穿着深蓝军装、肩膀上扛着金星的将军耳朵里,那简直比惊雷还炸心。
要知道,就在几分钟前,大家还在商量着怎么把老太太拦在外面。家里人怕啊,医生也怕,老太太这辈子,早年没了爹,中年没了丈夫贺龙,这一路坎坷走过来,心早就千疮百孔了。如今到了这把年纪,唯一的儿子贺鹏飞又走在了她前头,这白发人送黑发人的场面,谁敢让她看?万一这一口气上不来,那咱们这些活着的人,罪过可就大了。
可谁能拦得住薛明?
那是跟着红军爬过雪山、啃过草皮的女中豪杰。她就那么拄着拐杖,一步一挪,硬是挪到了灵堂正中间。
她没像普通老太太那样撒泼打滚地嚎,她就那么死死盯着玻璃罩下面那张熟悉的脸。那张脸太像贺老总了,尤其是那个倔强的下巴,跟那个拿两把菜刀闹革命的男人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可是现在,这张脸是青灰色的,一点热乎气儿都没了。
现场的哭声,就在老太太那句话喊出来的一瞬间,像是决堤的洪水一样,哗啦一下子全炸开了。那些平日里流血不流泪的硬汉,那些在海上跟风浪搏斗过的将军们,一个个哭得肩膀耸动,那眼泪根本就止不住。
这事儿吧,你要是不往深了扒,你可能觉得这就是一场普通的悲剧。
但是,你要是知道躺在那里的贺鹏飞是怎么死的,你要是知道这对母子背地里到底为这个国家扛了多少事儿,你就明白了,这眼泪里头,不仅仅是悲伤,更多的是一种心疼,一种要把心掏出来给揉碎了的心疼。
因为贺鹏飞,这位堂堂的海军中将,海军副司令员,说句不好听的大实话,他是活生生累死的。
而那个把他“熬”死的源头,就是咱们现在每个人提起来都觉得特提气、特骄傲的那样东西——中国航母。
02
咱们把时间轴稍微往回拉一拉。
很多人一提“红二代”,那脑子里第一反应就是:这帮人肯定是从小吃香喝辣,提笼架鸟,靠着老子的名头在外面混日子。
你要是这么想贺鹏飞,那你可是把人看扁了,也把贺家的家风看轻了。
这孩子,打小就是个“异类”,甚至可以说,他活得比普通老百姓家的孩子还要小心翼翼。
他爹是贺龙,那是开国元帅,这身份放在哪儿都是响当当的。按理说,贺鹏飞在学校里横着走都没问题吧?
偏不。
贺老总那个脾气,那是出了名的严,眼睛里揉不得沙子。
贺鹏飞上学填那个家庭成分表的时候,父亲那一栏,从来只敢写“干部”两个字。你要是敢手抖写上“贺龙”,回家准得挨顿胖揍,那是真揍,不带含糊的。
贺龙有句名言,家里几个孩子耳朵都听出茧子了:别以为我是元帅,你们就有特权。老子的功劳是老子的,那是拿命换来的,你们要想吃饭,自己挣去!
在这样的环境下长大,贺鹏飞骨子里就刻着两个字:硬气。
以前有个老段子,那是真事儿。
贺鹏飞考上清华大学那年,学的是机械系。到了学校,根本没人知道他是贺龙的儿子。直到有一次周末,贺龙身边的警卫员寻思着孩子太辛苦,就开着那辆大红旗车去接他。
这下好了,全校轰动,大家都知道贺鹏飞的底细了。
结果你猜怎么着?贺鹏飞气得好几天没理那个警卫员,他觉得这事儿丢人,这是在搞特殊化。
这种低调,一直延续到了他参军入伍。
从最基层的兵干起,修过车,干过苦力,一身油污地在车间里钻来钻去,愣是靠着自己的本事,一步步扛上了将星。
但这里头有个事儿,特别有意思,也是后来悲剧的伏笔。
贺鹏飞是学机械出身的,他对装备这块儿,有着天生的敏感。到了90年代,他当上了海军副司令,专门管装备。
那会儿的中国海军,说实话,日子过得挺憋屈的。
咱们自己在家里门口转悠转悠还行,真要往远了走,那就是人家嘴里的“黄水海军”,稍微难听点就是“澡盆里的舰队”。
特别是1996年那次台海危机,这事儿虽然现在不怎么提了,但那是那一代军人心里的一根刺。
当时美国人的两艘航母,就那么大摇大摆地往台湾海峡一横。那感觉就像是你家门口来了个彪形大汉,手里拎着两把大斧子,你手里虽然有猎枪,但你够不着人家。
咱们的导弹再多,那一刻也是干瞪眼。
就在那一刻,贺鹏飞的心里头,那种焦灼感,那种想要改变现状的渴望,简直就要把他给烧着了。
中国,必须得有航母。
这话他可能没在大会上喊,但在无数个睡不着的夜里,他在梦里都喊过无数遍。
但问题是,钱呢?技术呢?
当时国家穷啊,又要搞经济建设,又要忍辱负重。
上面有话:航母这东西,太烧钱了,是个吞金兽,咱们现在底子薄,先放放。
这一放,不知道要放到猴年马月去。
贺鹏飞急啊,急得嘴上全是泡。他知道,机会这东西,那是稍纵即逝,一旦错过了那个时间窗口,以后再想搞,付出的代价可能就是现在的十倍、百倍。
这不,机会还真就来了。
但这机会,是个带刺的玫瑰,不仅扎手,弄不好还要命。
03
90年代末,苏联那个庞然大物轰然倒塌了。
整个东欧乱成了一锅粥,但也成了全世界军火商的“淘宝地”。
乌克兰那边,黑海造船厂里,孤零零地停着个大家伙——“瓦良格”号航母。
这船完工了68%,剩下的就是个空壳子,动力系统没装全,电子设备也没有,就像个半拉子工程。
但这空壳子,那是咱们做梦都想要的宝贝啊!
只要把这壳子弄回来,咱们的航母梦,起码能提前二十年!咱们就能省去无数的摸索时间,直接站在巨人的肩膀上起飞。
贺鹏飞那是第一时间就盯上了这个大家伙。
但现实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
当时国家没这笔预算,那是真没钱。而且外交形势那个紧张啊,美国人、日本人都在盯着,谁要敢买这个大家伙,那就是往枪口上撞,那就是要搞军备竞赛。
怎么办?
眼看着这艘巨舰就要被拆成废铁卖了,甚至有的国家已经要把这船买回去拆了卖废钢。
贺鹏飞坐不住了。
他做了一个这辈子最大胆,也是最危险的决定:找“白手套”,民间出资,买!
这波操作,放在现在看,那简直是神仙打架,胆大包天。
他通过各种关系,找到了香港商人徐增平。
那是北京的一个小四合院,深秋的风吹得窗户纸哗哗响。
贺鹏飞和徐增平,两个人喝了一宿的酒。
那晚,贺鹏飞没有一点副司令的架子,他抓着徐增平的手,眼眶都是红的,他说的话很重:老徐啊,这是中华民族唯一的机会了!这个空档期一过,咱们再想搞航母,那就难如登天了!咱们这代人,不能当历史的罪人啊!
那不是上级对下级的命令,那是一个中国军人对一个中国商人的恳求。
徐增平也被感动了,那种家国情怀一旦被点燃,那是能烧掉理智的。他一拍大腿:买!哪怕倾家荡产,哪怕把身家性命都搭进去,我也给它买回来!
接下来的事儿,比好莱坞大片还精彩,也比大片更惊心动魄。
注册澳门娱乐公司,对外宣称是要把这艘船买回去做一个海上赌场。这招太绝了,把美国人都给忽悠瘸了,以为这就是个商业行为。
带着成箱的二锅头去乌克兰喝酒,把那个船厂厂长灌得找不到北。在那个冰天雪地的船厂里,在一堆废旧图纸中间,这笔交易就在这种看似荒诞的氛围里谈成了。
最后,2000万美元,成交!
但这只是万里长征第一步。
怎么弄回来?
这才是真正的鬼门关。
土耳其卡脖子,死活不让过博斯普鲁斯海峡;西方国家施压,扬言要炸沉它。
那几年,贺鹏飞虽然人在北京,但他的魂儿早就飞到了万里之外的黑海上。
他每天盯着地图,那是没日没夜地打电话、想办法、找关系、协调外交部、协调交通部。
压力大到什么程度?
他那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干活。
这事儿要是成了,他是功臣;这事儿要是砸了,甚至惹出外交纠纷,让国家背上骂名,他就是“罪人”。
没人知道他那几年抽了多少烟,熬了多少夜,掉了多少头发。
他的心脏,也就是在那个时候,彻底透支了。那颗原本强壮的心脏,在这一次次的高压冲击下,已经变成了强弩之末。
04
贺鹏飞有个外号,叫“拼命三郎”。
这外号不是白叫的,那是拿命换的。
到了2000年,经过无数轮的谈判,无数次的妥协和利益交换,瓦良格号终于开始往回拖了。
贺鹏飞稍微松了一口气,但他并没有停下来。随之而来的,是更繁重的海军现代化建设任务。
船买回来了,怎么改?怎么建?舰载机哪里来?飞行员怎么练?
这都是摆在他案头上的大山。
他的身体开始报警了,那是身体在对他进行最后的抗议。
经常胸口闷,喘不上气,有时候开着会,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流,脸色白得像纸一样。
医生那是急眼了,直接警告他:贺副司令,你这心脏就像个烂引擎,随时可能爆缸,必须马上住院!卧床休息!绝对不能再工作了!
薛明老太太也心疼儿子啊。
每次见他回家那副疲惫样,走路都发飘,老太太就拉着他的手,眼泪在眼眶里打转:飞儿啊,工作是国家的,命是自己的,你得悠着点。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让妈怎么活?
贺鹏飞呢?
每次都笑呵呵地答应:妈,我知道,忙完这一阵,我就去休息。等这摊子事儿理顺了,我就好好陪陪您。
忙完这一阵?
这种鬼话,放在那个位置上,连鬼都不信。
对于他来说,哪有忙完的时候?
2001年3月,瓦良格号还在海上漂着,还没到家呢。
贺鹏飞更急了。
他要在航母回来之前,把配套的改建方案、舰载机计划、人才储备,全部搞定。他要把这艘空壳子变成真正的战斗力,他要把那失去的几十年给抢回来。
他是在跟死神赛跑,但他忘了,肉体凡胎,是跑不过死神的。
出事那天晚上,他又加班到了凌晨。
办公室的灯一直亮着,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
回到家,他对妻子说了一句:累,真累。
谁能想到,这竟然是他留在这个世界上的最后一句话。
没有遗言,没有交代,没有对未来的期许。
就像一台转到了极限的机器,那个发条终于崩断了,突然电源一拔,轰然倒地。
那一刻,北京的夜,静得可怕。
05
贺鹏飞走的太急了,急得让人连个心理准备都没有。
消息传到薛明耳朵里的时候,老太太正在家里给儿子织毛衣。
那是初春,北京还有点倒春寒,老太太寻思着儿子怕冷,得给他弄件厚实的。
“妈,鹏飞他……”
报信的人话还没说完,跪在地上就哭,头磕在地板上咚咚响。
85岁的薛明,手里的针线筐“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那毛线球骨碌碌滚了好远,就像这乱成一团麻的命运。
她没晕过去,也没大喊大叫。
她就那么愣愣地坐着,眼神空洞,像是突然变成了一尊雕像。
这一辈子,老天爷对她太狠了,简直是在往死里欺负她。
小时候,还没记事,爹就没了。那是旧社会,孤儿寡母,活得像路边的野草,被人踩来踩去。
好不容易长大了,投奔了革命,嫁给了贺龙。本以为能过几天安稳日子,结果呢?革命战争年代,那是把脑袋提在手里过日子,今天不知道明天能不能活着见到太阳。
好不容易建国了,日子刚好点。
1969年,贺龙走的时候,薛明才53岁。
中年丧夫,那是把心掏走了一半。
她咬着牙,硬是挺过来了。她告诉自己,得活着,得把孩子拉扯大,得看着贺老总的冤屈洗清,得替老贺看着这个国家变好。
好不容易,孩子们都出息了,鹏飞当了将军,成了国家的栋梁。
她以为,晚年终于可以享享清福了,能含饴弄孙了,能过几天舒坦日子了。
结果呢?
咣当!
老天爷又给了她一记闷棍,这一棍子直接打在了天灵盖上。
晚年丧子。
这是要把剩下的一半心也掏走啊!
在医院的太平间里,薛明第一次见到了冷冰冰的儿子。
她摸着儿子的脸,那脸是凉的,硬的。
老太太突然想起了几十年前,贺老总走的那天。
也是这么冷,也是这么让人绝望。
“老贺啊,你咋不保佑保佑咱儿子呢?他在下面干活太累了,你也不说帮帮他?”
老太太喃喃自语。
旁边的人听得心都碎了,一个个转过头去,不敢看这一幕。
06
回到开头那一幕。
葬礼那天,薛明坚持要来。
她说:我不去,鹏飞走得不安心。他是我的儿,最后这一程,当妈的必须送。
当她站在棺材前,喊出那句“儿啊,你也把你妈扔下不管了”的时候。
你知道那是什么感觉吗?
那不是一句埋怨,那是把这一辈子的委屈、不甘、心疼,全都揉碎了喊出来的。
在场的很多老将军,那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枪顶脑门上都不眨眼的主儿。
可听了这话,一个个哭得像个孩子。
海军政委当时扶着老太太,眼泪止不住地流,鼻涕一把泪一把的:大姐,保重身体啊,海军离不开鹏飞,我们也离不开您啊。
薛明擦了一把干枯的眼泪,转过身,看着那群悲痛欲绝的海军将领。
她突然挺直了腰杆。
那一刻,她不只是一个失去儿子的母亲,她还是贺龙的妻子,是一个老党员。
她的眼神里透出一股子坚定,那是经历过战火洗礼的人才有的眼神。
她说:都别哭了,鹏飞是累死的,他是为了国家累死的,死得其所!他没给贺家丢人,也没给国家丢人!你们要把他的工作接着干下去,别让他死不瞑目!航母没回来,你们谁也不许趴下!
这就叫格局。
这就叫将门虎妻。
儿子没了,天塌了,但她用那副瘦弱的肩膀,硬是把天给顶住了。
07
贺鹏飞走了,薛明的生活还得继续。
按理说,受了这么大打击,一般老太太估计就垮了,天天以泪洗面,等着日子到头。
但薛明没有。
她做了一个决定,让所有人都没想到。
她把家里的积蓄,翻了个底朝天。
其实也没多少钱。
贺老总一生清廉,薛明也是拿死工资的,那点钱都是从牙缝里省下来的。
但她把能凑的钱,全凑到了一块儿。
80,000块。
这在2001年,对于一个工薪阶层的老太太来说,那是棺材本啊,那是留着看病防老的钱。
她要把这钱捐出去。
捐给谁?
捐给老区的孩子,建希望小学。
她说:鹏飞走了,我没儿子了。但老区还有那么多孩子读不起书,他们都是我的孩子。鹏飞以前总说,国家要强,还得靠人,靠有文化的人。
有人劝她:大姐,您留点养老钱吧,万一有个病有个灾的,身边还没个钱傍身,那怎么行?
薛明摆摆手,那态度坚决得很:国家管着我呢,饿不着。钱留着干啥?人死了,钱在库里,那叫浪费。不如变成书本,变成校舍,让娃娃们有出息。
这还不算完。
后来,她又陆陆续续捐了好几次。
临终前,她又把最后剩下的46,000块钱,全部捐给了红军小学。
那是她最后的遗产,一分没留给自家后代。
这就是那个年代的老共产党人。
她们心里装的,永远不是自己那个小家,而是那个大家。
这种境界,说实话,现在的很多“专家”“名流”,连人家脚后跟都摸不着。
他们活得通透,活得明白,知道什么是大义,什么是小利。
08
时间过得真快,快得让人来不及眨眼。
2002年3月,就在贺鹏飞去世一周年的时候。
那艘让他魂牵梦绕、让他搭上性命的“瓦良格”号,终于跌跌撞撞地抵达了大连港。
那天的雾很大。
看着那个生锈的钢铁巨兽,很多知情的海军军官,那是边看边哭。
这哪是船啊,这是贺副司令的命换回来的啊!
这船身上的每一块铁锈,仿佛都印着贺鹏飞的心血。
后来的事,大家都知道了。
2012年,瓦良格号变成了“辽宁舰”。
入列那天,举国欢腾,鞭炮齐鸣,锣鼓喧天。
但是在在那欢呼的人群里,少了一个最该出现的人。
如果贺鹏飞还活着,那天他该多高兴啊。
他应该站在甲板上,摸着那冰冷的栏杆,感受着海风吹过脸庞,然后笑着对他爹说:爸,咱们也有航母了,咱们再也不受那个窝囊气了。
可惜,历史从来没有如果,也没有后悔药。
2011年,薛明老太太也走了,享年95岁。
她走得很安详,脸上没有什么痛苦。
我想,她一定是去见老贺和小贺了。
在那个世界里,没有战争,没有操劳,没有那些让人喘不过气的压力。一家三口,终于能好好吃顿团圆饭了。
这事儿说到这,我这心里头也是堵得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
咱们现在看着辽宁舰、山东舰、福建舰下饺子一样下水,觉得理所应当,觉得特爽,觉得咱们腰杆子硬了。
但别忘了,这每一艘大船底下,都垫着像贺鹏飞这样的国士的骨头。
哪有什么岁月静好,不过是有人替你负重前行,甚至是被活活压死在了路上。
他们把命填进了历史的深坑,才铺平了咱们今天走的大道。
对于薛明,对于贺鹏飞,咱们除了敬礼,还能说啥呢?
只希望那一天的海风,能吹到他们的梦里,告诉他们:这盛世,如你们所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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