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你的谷丙转氨酶指数,比标准值下限还要低将近一半。"

医生扶了扶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将那张化验单举到灯光下,仿佛要看穿纸背。

"肝功能的所有指标都呈现出一种罕见的优异状态。"他把视线从报告上移开,投向我,眼神里混杂着惊奇与探究,"尤其是你的肝脏彩超影像,几乎没有任何脂肪浸润的迹象,肝细胞的活性状态甚至超过了许多体格健壮的青年。你日常生活中,有什么与众不同的饮食习惯吗?"

我彻底怔住了。

与众不同的习惯?

记忆里,过去七年,我的餐盘里几乎只有一种食物——那些被端上桌,散发着浓郁咸腥气息的海鱼。

我嘴唇翕动,正想解释些什么,却见医生已经转向电脑,指尖在键盘上飞速敲击着:"这种案例确实不多见。通常来说,要让肝脏维持在这种水平的健康,需要长年累月地摄入高品质的蛋白质,并且保持一种对内脏负担极低的饮食模式......"

高品质蛋白质?

我的耳畔,仿佛又回荡起舅舅李建国在饭桌上那句重复了上千遍、毫无波澜的话:"小雨,吃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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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我叫陈雨,今年二十五岁。

七年前那个雨夜,我成了孤儿。

母亲突发疾病去世,父亲在我十岁时就因为意外离世,我一夜之间没了依靠。

葬礼办得很简陋,来的人不多。舅舅李建国站在角落,他皮肤黝黑,身材高大,常年在海边讨生活,脸上刻满了风霜。舅妈王秀芬站在他身边,一身黑色长裙,妆容精致,和舅舅形成鲜明对比。

"小雨,收拾东西,跟我们走。"舅舅走到我面前,声音低沉。

"建国,这事儿我们还没商量好......"舅妈的脸色不太好看。

"我说了算。"舅舅看都没看她,转身就走。

我跟着他们离开了那个生活了十八年的地方。

舅舅家在临海,是栋三层小楼,一楼开着海货批发店,二楼是他们住的地方,三楼空着,给了我。

第一天晚上,舅舅端上来一大盘清蒸鲈鱼。

"小雨,吃鱼。"他夹起一大块鱼肉,直接放进我碗里。

我看着那块还在冒热气的鱼肉,腥味扑鼻而来,胃里立刻翻涌起来。我从小就怕鱼腥味,母亲知道,从来不逼我吃。

"舅舅,我不太......"

"吃。"他打断我,语气不容拒绝。

舅妈在对面冷冷地看着,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笑:"哟,金贵着呢,吃不惯就别吃,省得浪费。"

"你闭嘴。"舅舅难得地凶了她一句。

那顿饭我吃得很痛苦。舅舅一直盯着我,直到我把碗里的鱼肉咽下去,他才继续吃自己的饭。

我注意到,院子里有只橘色的猫,正蹲在窗台上看着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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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第二天早上,我被舅妈的争吵声吵醒。

"李建国,你脑子抽了吗?家里本来就不宽裕,你还把她接来!"舅妈的声音尖锐刺耳。

"她是我外甥女,我妹妹就这一个孩子。"舅舅的声音很平静。

"你妹妹?你妹妹在的时候怎么对我们的?当年你想借钱,她怎么说的?说我们这种人就该一辈子在海边讨饭吃!"

"够了!"舅舅猛地拍了桌子。

房间里突然安静下来。

我蹑手蹑脚退回三楼,心里五味杂陈。母亲生前确实看不起舅舅,说他没文化,没出息,两家几乎不来往。我对舅舅的印象,只停留在过年时那个沉默寡言、递给我红包就走的男人。

中午,舅舅又端上来一盘红烧带鱼。

"小雨,吃鱼。"他又开始往我碗里夹。

我看着那块油光发亮的鱼肉,腥味直冲脑门,真的吃不下。

舅妈在旁边阴阳怪气:"这可是今早刚上岸的带鱼,一斤四十多呢。"

舅舅没理她,只是看着我:"吃。"

我硬着头皮吃了一口,那股腥味让我几乎要吐出来。我看见院子里那只橘猫正蹲在门口,眼巴巴地看着这边。

舅舅一直盯着我,直到我把碗里的鱼肉都吃完。

"多吃点,对身体好。"他说。

那天下午,舅舅去店里忙,舅妈出去打牌,我偷偷把晚餐的鱼肉倒进了院子里橘猫的碗里。

橘猫吃得很欢快,我心里总算好受了些。

谁知道当天晚上,舅妈突然闯进我房间。

"陈雨,你把鱼喂猫了?"她劈头就问。

我心里一紧:"舅妈,我......"

"你知不知道你舅舅每天凌晨三点就要起来去码头?你知不知道那些鱼多贵?"她指着我的鼻子,"不想吃就直说,别糟蹋东西!"

"我没有......"

"没有?那猫碗里的鱼是哪来的?"她冷笑,"我早看出来了!不领情就滚,没人求着你住这儿!"

"秀芬,你说什么?"舅舅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门口,脸色阴沉。

舅妈立刻换了副面孔:"建国,我就是提醒她别浪费,你看你......"

"出去。"舅舅的声音冷得吓人。

舅妈瞪了我一眼,摔门而去。

舅舅走到我面前,我以为他要骂我。

"小雨,鱼很腥,对吧?"他突然问。

我愣住了。

"我知道。"他叹了口气,"你妈以前跟我说过,你从小不爱吃鱼。"

"那舅舅为什么还要......"

"因为你必须吃。"他打断我,眼神里有种我看不懂的固执,"每天都得吃,这对你好。"

"可是我真的吃不下......"

"那就喂猫。"他突然说。

我完全懵了。

舅舅看着我:"你以为我不知道?院子里那只猫,这几天胖了一圈。"

我张口结舌。

"你喂它也行。"他说,"反正只要鱼能进这个家,就成。"

说完,他转身离开。

我看着他的背影,完全不明白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只要鱼能进这个家?

这是什么奇怪的逻辑?

03

从那天起,舅舅更加变本加厉。

每天早中晚三餐,餐桌上必定有鱼。清蒸、红烧、煎炸、炖汤,花样百出。

"小雨,吃鱼。"舅舅雷打不动的这句话,成了我每天的噩梦。

我继续把鱼喂给院子里的橘猫。我给它取名叫福财,因为它每天帮我解决掉那些让我反胃的鱼肉。

福财越来越胖,从一只灵活的猫变成了一个橘色的球,走路都摇摇晃晃的。

舅妈看在眼里,却再也没多说什么。她只是偶尔会盯着福财看很久,眼神古怪。

日子一天天过去,我考上了本地的大学。

每天早上,舅舅会做好早餐等我,桌上永远有一碗鱼汤或者一盘煎鱼。

"小雨,吃了再走。"他站在厨房门口,围着围裙,手里还拿着锅铲。

我端起碗,假装喝了几口,趁他转身时偷偷倒进了保温杯,带到学校喂流浪猫。

舅舅每次去码头,都要挑好几个小时。他说,要挑最新鲜的深海鱼,刺少肉厚的那种,适合我吃。

舅妈有时候会抱怨:"挑那么久干什么?鱼就是鱼,还能挑出花来?"

"你懂什么。"舅舅每次都是这么回答。

有一天晚上,我听见舅妈在房间里打电话。

"是啊,魔怔了,真的魔怔了......天天给外甥女做鱼,说什么必须吃......我也不懂他到底在想什么......"

我在楼梯上站了很久。

舅舅到底在想什么?

母亲生前身体一直很好,突然就病倒了,医生说是急症,来不及抢救。

葬礼上,舅舅看着母亲的遗像,站了整整一个下午,一句话都没说。

我当时以为他是难过,毕竟是亲妹妹。

现在想来,他的表情不太像难过,更像是......愧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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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大学二年级的冬天,福财出事了。

那天早上,我起床发现福财不见了。

院子里,门口,屋顶,所有它常去的地方都没有。

我找了整整一天,最后在小区外的马路边发现了它。

福财被车撞了,当场就没了。

我抱着它的尸体哭了很久。

舅舅听说后,沉默地帮我在院子里埋了它。他挖坑的时候,动作很慢很慢。

"小雨。"他突然开口,"以后,你得自己吃了。"

我愣了一下才明白他的意思。

没有福财,我再也没办法把鱼偷偷处理掉了。

那天晚上,我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吃了舅舅做的鱼。

我端着碗,看着那块清蒸黄花鱼,深吸一口气,放进嘴里。

腥味瞬间充斥口腔,我强忍着吞咽下去。

舅舅坐在对面,一直看着我,眼神里有种奇怪的欣慰。

"好孩子。"他说。

舅妈在旁边冷笑:"现在知道吃了?早干嘛去了?"

"你给我闭嘴!"舅舅突然暴怒,拍桌子的声音震得碗筷都跳了起来。

舅妈被吓了一跳,讪讪地闭上了嘴。

从那天起,我真的开始吃鱼了。

每天三顿,顿顿有鱼。舅舅把鱼刺挑得干干净净,用的都是最新鲜的深海鱼。

起初我吃得很痛苦,经常半夜胃里翻腾,想吐却吐不出来。

慢慢地,我居然习惯了那股腥味。

甚至有时候一顿不吃鱼,反而觉得少了点什么。

舅舅看到我的变化,脸上终于有了笑容。

他开始教我分辨鱼的新鲜程度——看眼睛是否明亮,闻鱼鳃是否有腥臭,摸鱼身是否有弹性。

"小雨,以后你自己也要会挑鱼。"他认真地说,"不新鲜的鱼不能吃,对身体不好。"

"舅舅,为什么一定要吃鱼?"我问。

"因为......"他犹豫了很久,"因为鱼对身体好,特别是对肝脏好。"

"肝脏?"

"嗯。"他点点头,"你妈以前......身体不太好,就是肝的问题。我担心你也会这样,多吃鱼能预防。"

这个解释听起来合理。

母亲确实是突发急症去世的,虽然我不知道具体是什么病,但舅舅既然这么说,应该是真的吧。

"舅舅对你真好。"有一天,我的大学同学来家里玩,看到满桌子的鱼,羡慕地说。

我笑了笑,没有说话。

舅舅确实对我很好。

这些年,他从来没让我交过生活费,我的学费、生活费全是他出的。

舅妈虽然嘴上刻薄,但也从来没真正为难过我。

只是,我总觉得舅舅对我的好,带着一种沉重的负担感。

就像他每次看着我吃鱼时的眼神,不是单纯的关心,而是一种......使命?

05

大学三年级那年,舅舅病了。

他突然开始咳嗽,咳得很厉害,有时候半夜都能听见他的咳嗽声。

舅妈劝他去医院,他摆摆手:"老毛病了,没事。"

"什么老毛病?你这咳嗽都一个月了!"舅妈急了。

"我说了没事就没事。"舅舅固执得很。

我看着舅舅日渐消瘦的身影,心里有些担心。

他每天还是照常去码头,凌晨三点起床,回来给我做早餐。

只是动作变慢了,有时候做个鱼都要休息好几次。

"舅舅,你休息一下吧,我自己可以做饭。"我说。

"不行。"他摇头,"你不会挑鱼,做不好。"

"我可以学......"

"来不及了。"他突然说了这么一句,然后意识到什么,立刻改口,"我是说,你还要上学,哪有时间学这些。"

来不及了?

这三个字让我心里一紧。

那天晚上,我偷偷去翻舅舅的房间,想看看他到底有没有去医院检查。

我在他的抽屉里,发现了一个牛皮纸袋。

袋子很旧,边角都磨破了,看起来放了很多年。

我犹豫了很久,还是没有打开。

这是舅舅的私人物品,我不应该乱翻。

我把袋子放回原处,轻轻关上抽屉。

转身的时候,我看见舅妈站在门口,冷冷地看着我。

"找什么呢?"她问。

"我......我担心舅舅的身体......"

"担心?"舅妈冷笑,"你要真担心,就好好吃他给你做的鱼。这是他唯一的心愿了。"

"唯一的心愿?舅妈,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舅妈转身就走,走到门口时,她停下脚步,"陈雨,你舅舅对你这么好,你以后可别忘了他的恩情。"

说完,她上楼去了。

我站在原地,心里翻江倒海。

唯一的心愿?

恩情?

舅妈的话里,总是藏着一些我听不懂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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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

大学毕业那年,我找到了工作。

公司要求做入职体检,我来到市医院。

抽血、拍片、做B超,一切都很顺利。

三天后,我拿到了体检报告。

医生看到我的肝功能指标时,眼睛瞪得老大。

"你的谷丙转氨酶指数,比标准值下限还要低将近一半。"

"肝功能的所有指标都呈现出一种罕见的优异状态。"

"你日常生活中,有什么与众不同的饮食习惯吗?"

我呆呆地站在那里,脑子里一片空白。

与众不同的饮食习惯?

七年,整整七年,我每天都在吃鱼。

虽然前面几年是偷偷喂给福财,但福财出事后这四年多,我是真真切切地吃下去的。

"医生,我......我就是经常吃海鱼。"我说。

"海鱼?"医生推了推眼镜,"什么种类的海鱼?"

"各种各样的,黄花鱼、带鱼、鲈鱼、鲳鱼、石斑鱼......"我数着这些年吃过的鱼,突然意识到,舅舅给我做的,全部都是深海鱼。

医生点点头:"深海鱼富含Omega-3脂肪酸和优质蛋白质,对肝脏确实有很好的保护作用。长期食用,能显著降低肝脏脂肪含量,改善肝功能。不过像你这样的案例,确实很少见。"

他顿了顿:"通常来说,要达到这种效果,需要长年累月地坚持,而且要保证鱼的新鲜度和烹饪方式都是最优的。你很幸运,有人这么用心地照顾你的饮食。"

我拿着那张报告走出医院,眼泪止不住地流下来。

用心照顾?

舅舅这七年,每天凌晨三点起床去码头,挑最新鲜的深海鱼回来,变着花样做给我吃。

即使我不领情,即使我偷偷喂给猫,他也从未放弃。

即使他自己身体不好,也坚持每天给我做鱼。

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我拿出手机,拨通了舅舅的电话。

"舅舅,我体检结果出来了。"

"嗯,怎么样?"他的声音还是那么低沉,但比以前更沙哑了。

"医生说......我的肝脏很健康,比一般人都健康。"我的声音有些哽咽。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很久。

我甚至能听见舅舅粗重的呼吸声。

"那就好。"他说,声音里似乎松了一口气,"那就好,总算......没白费。"

"舅舅,你说什么?"

"没什么。"他清了清嗓子,"小雨,好好工作,记得按时吃饭。"

"舅舅,你的身体......"

"我没事。"他打断我,"你别操心我,照顾好自己就行。"

说完,他挂断了电话。

我站在医院门口,看着手里的体检报告,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那天晚上,我回到舅舅家。

舅舅照例做了一桌子菜,其中有一道清蒸黄花鱼。

"小雨,吃鱼。"他把鱼肉夹到我碗里。

我看着那块鱼肉,突然发现舅舅的手在微微发抖。

他的脸色很差,嘴唇发白,眼窝深陷。

"舅舅,你真的不舒服,应该去医院看看。"我说。

"我没事。"他摇头,"你先吃。"

我夹起那块鱼肉,放进嘴里。

舅舅看着我,眼神里有种如释重负的轻松。

"舅舅。"我突然开口,"母亲走之前,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

舅舅的筷子停在半空中。

舅妈也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着我们。

"她说......"舅舅放下筷子,"她说,让我照顾好你。"

"就这些?"

"就这些。"他的眼神闪躲了一下。

我知道他在撒谎。

"舅舅,母亲是怎么病倒的?医生说她是急症,可是她生前明明身体很好......"

舅舅的脸色刷地白了。

舅妈突然站起来:"李建国,你还要瞒到什么时候?"

"秀芬!"舅舅吼道。

"瞒不住了!"舅妈指着我,"她都已经怀疑了!你看看她,都在问你了!"

"够了!"舅舅猛地拍桌子,整个人站起来。

桌上的碗筷震得哗啦作响。

舅舅指着舅妈:"你出去!"

舅妈冷笑一声,转身上楼。

临走时,她丢下一句话:"早晚她都会知道的。"

屋子里只剩下我和舅舅。

舅舅背对着我,肩膀在微微发抖。

"舅舅......"我站起来。

"小雨,你先回房间。"他的声音很疲惫,"这件事......我还没想好怎么跟你说。"

"舅舅!"

"听话。"他转过身,眼眶通红,"再给我点时间,我会告诉你的。"

我看着舅舅的样子,心里一阵慌乱。

他到底在隐瞒什么?

和母亲有关的什么事?

挂断电话,我继续望着窗外。

七年了,我第一次觉得,这座海滨城市的天空,其实挺蓝的。

当我决定第二天再回来问清楚时,完全没有预料到,等待我的,将会是那样一个颠覆一切的真相。

第二天下班,我回到家,发现舅舅不在。

"你舅舅去医院了。"舅妈坐在客厅里,看见我回来,淡淡地说。

"医院?他怎么了?"我心里一紧。

"咳嗽越来越严重,我硬拖着他去的。"舅妈站起来,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袋,"这个,是你舅舅让我给你的。他说,如果你一定要知道,就看看这个。"

我接过纸袋,手在发抖。

就是那个我在舅舅房间里见过的旧纸袋。

"这是什么?"

"你自己看。"舅妈说完,转身准备上楼,走到楼梯口时,她停下脚步,背对着我说,"看完你就明白了,你舅舅这七年,为什么非要你吃鱼。"

我愣在原地,手里的纸袋像有千斤重。

我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颤抖着打开那个牛皮纸袋。

里面是一份泛黄的文件,还有几张照片。

我拿起最上面的那张照片,整个人如遭雷击。

那是一张医院的病历照片,上面写着母亲的名字——陈秀英。

诊断结果:急性肝衰竭。

我继续往下看,手越抖越厉害。

病历上还有一页记录,写着致病原因......

我的手指颤抖着,几乎握不住那张泛黄的病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