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陈大强,我求你……那不是钱,那是默儿的命啊!”

女人的哭声撕心裂肺,跪在地上,死死抱住男人的腿。

屋里,是儿子微弱的咳嗽声和浓重的草药味。

一个耳光,清脆得像冬日里冰块碎裂的声音。

“这点钱够干什么?等我翻本回来!”

随后,陈大强一脚踹开她,死死护住怀里那个用红布包着的钱袋。

门“砰”地一声被甩上,隔绝了女人所有的希望。

这一年,是2003年。

二十年后,儿子长大成人,娶了媳妇,在新房里宴请宾客。

门铃响起,一个西装革履的银行经理站在门口,彬彬有礼地递上一叠厚厚的的合同。

“您好,这是陈大强先生,当年留下的东西。”

2023年的秋天,陈默的新房里,窗户擦得能照出人影。

母亲李秀英正踩在凳子上,用一块湿抹布,小心地擦拭着一盏水晶吊灯,嘴里不停地念叨。

“你说你,花这冤枉钱买这么个玩意儿干啥,中看不中用,净是灰,以后有得我擦。”

陈默靠在崭新的门框上,身上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衬衫,他笑着,也不搭话。

他太了解母亲了,这嘴上嫌弃了三个月的房子,夜里她却会一个人起来,像巡视领地一样,用手抚摸客厅的每一块地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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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婚妻林晓端着一盘切好的苹果走过来,她皮肤很白,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她叉起一块苹果,塞到陈默嘴里,又拿了一块递给凳子上的李秀英。

“妈,歇会儿吧,吃点水果。”

李秀英从凳子上下来,接过苹果咬了一口,脆生生的响。

“还是晓晓懂事。”她瞥了儿子一眼,眼神里全是满意。

陈默嚼着苹果,看着这两个他生命里最重要的女人,心里特别安稳。

过去二十年吃的那些苦,受的那些罪,好像在这一刻,都找到了一个圆满的句号。

那段没有父亲的,像破棉絮一样又冷又沉的日子,好像真的要翻篇了。

门铃响了,亲戚们开始陆陆续续地进屋道贺,屋子里很快就热了起来。

大舅妈的嗓门最大,一进来就拉住房主的李秀英的手,那热情劲儿,像是要把她的骨头捏碎。

“秀英啊,我的老天爷,你可算是熬出头了!陈默这孩子,真给你长脸!”

“看看这房子,多亮堂!比你那舅舅家的强多了!”

李秀英的脸上笑开了花,那是二十年风霜都遮不住的骄傲。

“哪里哪里,都是他自己争气,我没出什么力。”她嘴上谦虚着,腰板却挺得笔直。

几个女人围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说起了马上要办的婚礼,话题从酒店的菜色聊到新娘子的婚纱。

气氛正热烈的时候,一个平时不怎么走动的远房表姨妈,忽然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

“哎,秀英,我多句嘴啊,到时候……孩他爹那边……来不来人啊?”

这话一出口,满屋子的喧嚣,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瞬间安静下来。

空气像是瞬间被抽干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若有若无地瞟向李秀英。

李秀英脸上的笑容,像冰一样凝住了,然后一片一片地碎裂开来。

她的脸色变得铁青,嘴唇哆嗦着,过了好几秒,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提那个畜生干什么!”

“他死了!早死了!”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根冰冷的针,扎破了满屋子的热闹和喜气。

那个表姨妈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尴尬地杵在那里,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大舅妈反应最快,赶紧一拍大腿,打起了圆场。

“哎哟,瞧我这记性!我炖的汤还在火上呢!秀英,陈默,我先回去了啊!改天再来!”

她一边说,一边给其他人使眼色。

亲戚们心领神会,纷纷找着借口告辞。

“啊,我得去接孙子放学了。”

“我家那口子还等我回去做饭呢。”

刚刚还人声鼎沸的客厅,几分钟内就变得空空荡荡。

陈默走过去,从背后轻轻拍了拍母亲僵硬的背。

“妈,没事了,人都走了。”

“菜要凉了,咱们跟晓晓,自己家吃吧。”

他说话的语气很平静,熟练得让人心疼。

从小到大,他就是这样,在这个家里,小心翼翼地扮演着一个情绪灭火员的角色。

而那个男人的名字,就是这个家永远无法拆除的,最大的一颗炸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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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默的记忆里,其实有过一个不一样的父亲。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了,久得像是从别人的故事里看来的一样。

记忆的碎片是模糊的,带着一股淡淡的肥皂和机油混合的味道。

那时候,父亲陈大强还没被生活压弯腰,他是镇上那家国营工厂的技术骨干。

他身上总是有使不完的劲儿,能用一双粗糙的大手,把小陈默轻松地举过头顶。

陈默最喜欢他下巴上青色的胡子拉碴,蹭在脸上,又痒又好笑,咯咯的笑声能传出很远。

家里的那张旧木桌,还有陈默小时候玩的木头手枪,都是父亲亲手做的。

他手很巧,但话很少,总是闷着头干活。

李秀英那时候也爱笑,不像现在这样,眉眼间总是刻着一道化不开的愁苦。

她看丈夫的眼神,总是亮晶晶的,像夜空里的星星,里面全是崇拜和依赖。

她会做好饭,坐在门口的矮凳上,等着丈夫下班的自行车铃声,从巷子口由远及近地传来。

那时候的日子,很慢,很穷,但也暖。

变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或许,是从工厂门口那面墙上,开始频繁更换的告示开始的。

起初是“改革春风吹满地”,后来是“打破铁饭碗,进行市场化改制”。

再后来,就是一张红纸黑字的布告,上面写着刺眼的四个大字:“减员增效”。

厂里人心惶惶,父亲回家的时间也越来越晚。

他身上的机油味,渐渐被一股劣质烟酒的酸腐味代替了。

他不再陪陈默玩,也不再和李秀英说话,一个人坐在小板凳上,能抽掉半包烟。

烟雾缭绕里,他的脸显得模糊又陌生。

李秀英心疼他,总是劝他。

“大强,别愁了,天塌不下来。大不了,咱们不做工了,出去摆个摊,也能活。”

陈大强第一次对她发了火。

“你懂个屁!头发长见识短!”他把烟头狠狠地摁在地上,“我一个技术工,去摆地摊?丢不丢人!”

也就是从那个时候起,他开始和人打牌。

一开始,他总说是“厂里弟-兄们随便玩玩,联络联络感情”。

赢了钱,他会带回来一块肉,或者给陈默买根冰棍。

输了钱,他就黑着脸,一晚上不说一句话。

后来,他输的次数越来越多,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少。

家里开始有了争吵声。

一开始是压着嗓子的,像蚊子哼哼。

“你又去赌了?输了多少?”

“没输!就快翻本了!”

后来,就变成了无法抑制的咆哮。

陈默常常在睡梦中被惊醒,他躲在自己的小房间里,用枕头捂住耳朵。

可那争吵声,还是像锥子一样,拼命往他耳朵里钻。

父亲在吼:“这个家,迟早要被你们娘俩拖垮!”

母亲在哭,那种压抑的、绝望的哭声,比父亲的吼叫更让他害怕。

他觉得,家里那盏昏黄的灯泡,好像随时都会被这争吵声震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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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是陈默的那张诊断书。

白色的纸,黑色的字,上面写着一串李秀英看不懂的医学名词。

但最后那句结论,她看懂了。

医生说:“这病,罕见,难治,要花很多钱,像个无底洞。”

这个消息,像一根无形的棍子,彻底打断了陈大强这个家顶梁柱的脊梁骨。

他彻底垮了,不是一点一点地塌方,而是轰然一声,碎成了粉末。

他不再去那个半死不活的工厂,整天泡在镇上最乌烟瘴气的棋牌室里。

那地方又小又暗,空气里全是烟味、汗味和廉价茶叶的味道。

一群和陈大强一样失意的中年男人,围在一张张油腻的桌子旁,把人生的失意和无望,都寄托在那一堆小小的塑料牌上。

陈大强陷在里面,像一块石头沉进了泥潭,连个泡都不冒了。

他看儿子的眼神,也彻底变了。

那里面不再有往日的疼爱和心疼,只剩下一种难以言说的烦躁和躲闪。

好像病床-上那个日渐消瘦、脸色苍白的儿子,不是他的亲生骨肉,而是一个来势汹汹、逼得他走投无路的仇人。

李秀英求过他,跪下来,拉着他的裤腿,眼泪流干了。

“大强,你醒醒吧!儿子还等着你救命啊!我们不能没有你!”

陈大强只是麻木地推开她,眼神空洞。

“救?拿什么救?把我们俩卖了都不够!”

李秀英也骂过他,用尽了她这辈子知道的所有难听的词。

“陈大强,你不是人!你是个懦夫!儿子要是没了,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他只是冷笑一声,抓起桌上的酒瓶,狠狠地灌上一大口。

酒精好像成了他唯一的铠甲,能帮他抵挡住妻子绝望的眼神和儿子病痛的呻吟。

家里的气氛,冷得像冰窖。

有时候,陈大强赌输了钱,喝醉了酒,半夜才回来。

他会因为一点小事,比如饭菜不合口,或者李秀英无意的一句抱怨,而大发雷霆。

他开始砸东西。

先是碗,然后是杯子,再然后是家里那台小小的黑白电视机。

屏幕碎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陈默躲在被子里,浑身发抖,他不敢哭,只能死死地咬着嘴唇。

他觉得,那个曾经把他举过头顶的父亲,已经死了。

现在这个,只是一个占着父亲躯壳的,面目可憎的魔鬼。

而这个魔鬼,正在一点一点地,把他和母亲拖进无尽的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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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秀英是个骨头比石头还硬的女人。

当她意识到丈夫已经彻底指望不上的时候,她擦干眼泪,自己扛起了一切。

她回娘家,给年迈的父母跪下,磕了三个响头,借来了他们所有的养老钱。

她去求遍了所有能开口的亲戚,说尽了好话,也看尽了白眼和冷遇。

有人同情地塞给她几十块钱,更多的人,是摆着手,叹着气,把门关上。

她把家里所有能卖的东西都卖了。

结婚时的大立柜,用了没几年的缝纫机,甚至包括陈大强送她的那对,她一直舍不得戴的金耳环。

收废品的老头称着那对耳环,报了个数字。

李秀英没有还价,拿着那几张皱巴巴的票子,转身就走,一眼都没多看。

她像一只勤劳又卑微的蚂蚁,在生活的废墟上,一点一点地,搬运着那些微不足道的希望。

一个月后,她终于凑齐了两万块钱。

在2003年的那个贫穷小镇,两万块,是一笔足以压垮任何一个普通家庭的天文数字。

这是儿子的救命钱。

她把钱用一块干净的红布,包了一层又一层,像是捧着这个家最后的心跳。

她把钱藏在了床垫最深处的夹缝里,每天晚上都要摸一遍才敢睡觉。

那天晚上,她特意炒了两个陈大强爱吃的菜,还给他温了一小壶酒。

她想做最后一次努力,她心里还存着一丝微弱的幻想。

或许,他看到钱,看到希望,就能变回原来的样子。

陈大强回来了,带着一身的酒气和寒气。

他看到桌上的饭菜,愣了一下,没有像往常一样发火,而是沉默地坐了下来。

他呼噜呼噜地吃着饭,喝着酒,一句话也没说。

李秀英坐在他对面,一颗心悬在嗓子眼。

等他吃完了,李秀英才鼓起勇气,用一种近乎哀求的语气开了口。

“大强,钱……我凑齐了。明天,我就带儿子去省城看病。”

“你……你别再去赌了,行不行?这个家,不能没有你。”

陈大强抬起头,放下酒杯,一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她。

“钱呢?”他问,声音沙哑。

李秀英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什么钱?”她下意识地否认。

“别跟我装蒜!我早就听说了,你借了两万块!”他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八度。

“那是给儿子救命的钱!你不能动!”李秀英的声音也抖了起来,带着哭腔。

陈大强“嚯”地一下站起身,脸上是一种狰狞的、扭曲的笑。

“救命?这点钱够干什么?扔进医院里,连个响都听不见!”

他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野兽,开始在屋里疯狂地翻箱倒柜。

衣服、被子、杂物,被他扔了一地。

李秀英冲上去,从背后死死抱住他的腰。

“陈大强,你疯了!你不是人!那是儿子的命啊!”

陈大强反手一肘,狠狠地打在她的胸口。

李秀英疼得闷哼一声,松开了手。

他又一把将她推开,李秀英站立不稳,重重地摔倒在地,额头狠狠地磕在了桌角上。

一道温热的液体,顺着她的额角流了下来。

陈大强没有看她一眼。

他很快就在床垫的夹缝里,找到了那个被红布包裹的钱袋。

他抓起钱,看也不看,就往怀里塞。

李秀英挣扎着,忍着剧痛,从地上爬起来,再次扑过去,死死地抱住了他的腿。

“我求求你……陈大强……把钱留下!你把我也卖了都行,把钱留下!”

她哭得撕心裂肺,声音都变了调。

陈大强停下脚步,缓缓地低下头。

他看着满脸是血和泪,像一条垂死挣扎的鱼一样趴在他脚下的妻子。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怜悯,只有一种冰冷的、彻底的厌恶。

他抬起脚,用尽全身的力气,一脚踹开了她。

“等我翻本回来!”

他扔下这句冰冷刺骨的话,拉开门,头也不回地冲进了门外漫天的风雪里。

那扇破旧的木门被风吹得“砰”一声重重关上。

也彻底关上了李秀英和陈默,所有的希望和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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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大强走了,像一颗扔进深潭里的石子,连一个像样的回响都没有。

关于他的去向,镇上传出了好几个版本。

有人说,他拿着钱去了南方的大赌场,想一本万利,结果输得精光,被人砍了手脚,扔进了珠江里。

也有人说,他根本就没去赌,而是早就跟邻村的一个寡妇好上了,两人拿着这笔钱远走高飞,在别的城市安了家,生了娃。

更有人说得神乎其神,说他其实是被人骗进了传销组织,现在正在某个山沟里天天吃白菜萝卜,给人洗脑呢。

这些流言蜚语,像一群闻到血腥味的苍蝇,围着这个破碎的家嗡嗡作响。

每一句,都像一把淬了毒的刀子,反复捅在李秀英的心口上。

她一夜之间,好像老了二十岁,头发大把大把地掉。

但她没时间哭,也没时间去理会那些闲言碎语。

那个男人带走了钱,却没能带走她骨子里的那股狠劲。

她用布条简单地包扎了一下头上的伤口,背起因为高烧而昏昏沉沉的儿子,毅然决然地踏上了去省城的火车。

钱不够,她就在医院附近租了一个最便宜的、终年不见阳光的地下室。

白天,她在医院里衣不解带地照顾儿子,学着打针、喂药、翻身。

晚上,等儿子睡着了,她就溜出去挣钱。

她在医院门口的夜市大排档里洗盘子,洗到双手被滚烫的油污泡得通红发胀。

她去工地上跟男人一样扛水泥,五十斤一袋的水泥,压得她瘦弱的肩膀咯咯作响。

她还在天没亮的时候,去翻遍城市里每一个垃圾桶,捡那些能换钱的瓶子和纸板。

镇上的人都说,李秀英为了救儿子,已经疯了。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比任何时候都要清醒。

陈大强的背叛和抛弃,像一把淬火的锤子,把她心里所有柔软的地方,都敲打成了坚硬如钢的铠甲。

她心里只剩下了一个念头:把儿子救活,让他健健康康地长大,让他读书,让他有出息,活出个人样来,狠狠地打那个男人的脸!

恨,成了她在那段暗无天日的岁月里,支撑她活下去的唯一动力。

或许是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

在经历了无数次化疗和抢救后,陈默的病,居然真的奇迹般地稳定了下来。

虽然身体的底子彻底毁了,从此不能干重活,不能剧烈运动,像一株需要精心呵护的盆栽。

但他的命,终究是保住了。

从医院出来那天,是个大晴天。

李秀英背着瘦得像只小猴子一样的陈默,站在车水马龙的医院门口,眯着眼看着刺眼的太阳。

阳光那么暖,照在身上,她却觉得四肢百骸都在发冷。

她低下头,对背上的儿子,用一种近乎宣誓的语气说。

“默,你记住,这个世界上,谁都靠不住。”

“你爹靠不住,亲戚靠不住,老天爷也靠不住。”

“能靠的,只有我们自己。”

那时候的陈默,只有七岁,他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他不知道什么叫恨,但他永远记住了母亲说这话时,那双布满血丝的、像燃烧的炭火一样的眼睛。

从那天起,他的人生里,就再也没有“父亲”这个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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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的水,不动声色地流过了二十年。

它冲刷掉了小镇的泥泞土路,盖起了高楼,也把陈默从一个病弱的孩童,浇灌成了一个挺拔的青年。

他没有辜负母亲的期望。

他念了最好的高中,考上了名牌大学,学了最热门的建筑设计专业。

毕业后,他进了一家顶尖的设计院,凭着一股不要命的拼劲和过人的天赋,很快就成了院里的骨干。

他的人生,像一张被他精心绘制的图纸,精准、清晰,一步步地从理想变成了现实。

他和大学时就在一起的女友林晓,也终于要修成正果。

他用自己第一个大项目的奖金,付了首付,买了这套一百二十平的新房。

他要把母亲接过来,让她安享晚年,弥补她前半生所受的所有苦难。

一切,都朝着最美好的方向发展。

过去的那些阴影,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似乎真的已经被未来的幸福和光明,彻底掩埋了。

婚礼的前一天,家里高朋满座。

林晓的父母也来了,两位老人看着眼前这个稳重、有礼、事业有成的准女婿,脸上是藏不住的满意。

虽然他们对陈默的单亲家庭有过一丝疑虑,但现在,这些疑虑都烟消云散了。

李秀英系着围裙,在厨房和客厅之间忙碌地穿梭,给每个人添茶倒水,脸上是二十年来从未有过的舒展和灿烂。

她看着即将成家的儿子,看着温柔贤惠的准儿媳,眼角有些湿润。

她觉得,自己这辈子,总算是熬出头了。

就在这一片欢声笑语,其乐融融的时刻,门铃不合时宜地响了。

陈默以为是还有亲戚朋友来了,笑着去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陌生的中年男人。

他大约五十岁左右,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手里提着一个看起来就很昂贵的黑色公文包。

他的气质,沉稳、严谨,与这个充满着家长里短烟火气的小客厅,显得格格不入。

“您好,请问您找谁?”陈默礼貌地问。

男人微微颔首,目光越过陈默,看向了屋里的李秀英。

“请问,是李秀英女士和陈默先生的家吗?”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气场。

李秀英闻声走了过来,警惕地上下打量着这个陌生人。

这些年,她吃过太多亏,对陌生人总是充满了戒备。

她以为是来推销保险或者理财的,立刻把脸一沉。

“我们家不买保险,也不需要理财,你找错地方了。”说着,就要关门。

男人却伸出手,用一种不容拒绝的姿态,轻轻地挡住了门,脸上没有絲毫被冒犯的不快

“李女士,您误会了,我没有恶意。”

男人缓缓开口,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陈默的身上。

“我姓张,是市中心联合银行的客户经理。我今天来,是受一位叫陈大强先生的长期委托。”

“陈大强”三个字,像一颗凭空爆炸的炸弹,瞬间把客厅里所有喜庆的气氛都炸得粉碎。

李秀英的身体猛地一晃,脸色在瞬间变得惨白。

陈默下意识地扶住了母亲,死死地盯着门口的男人,眼神里充满了敌意。

可张经理没有理会,只是打开了手中的公文包,从里面取出一叠厚厚的、用牛皮纸袋密封的文件递了过来:

“陈先生规定,在他儿子陈默先生大婚之际,必须由我亲自上门,将这些他二十年前留下的东西,交到你们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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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话一出,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滞了。

整个客厅安静得能听见墙上石英钟秒针走动的“滴答”声,每一下,都像敲在人的心脏上。

陈默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扶着浑身颤抖的母亲,眼睛却死死地盯着那个牛皮纸袋。

它看起来那么普通,可是在陈默眼里,它像一个潘多拉的魔盒,里面装着足以摧毁他二十年来辛苦建立的一切的妖魔鬼怪。

是赌债吗?

是那个男人在外面欠下的、足以让他们这个刚刚看到一点希望的家再次坠入深渊的巨额赌债吗?

这是他脑子里闪过的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念头。

林晓和她的父母也惊呆了,他们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都从这诡异的气氛里,嗅到了一丝不祥的味道。

李秀英的嘴唇哆嗦着,她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她瞪着那个纸袋,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滔天的恨意,仿佛那不是一叠文件,而是那个男人的鬼魂,在他们最幸福的时刻,阴魂不散地找上门来了。

张经理依然保持着职业的、无可挑剔的姿态。

“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文件里有一份详细的说明,还有我的联系方式。如果你们有任何疑问,可以随时联系我。”

他微微鞠了一躬,然后转身,脚步沉稳地离开了。

门“咔哒”一声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屋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许久,林晓的父亲才小心翼翼地开了口。

“陈默,这……这是怎么回事啊?”

陈默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和母亲的目光,都胶着在那个牛-皮纸袋上。

他能感觉到,母亲扶着他的那只手,冰冷得像一块铁。

是打开它,面对一场可能的灾难?

还是把它扔掉,假装今天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理智告诉他,逃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要做一个重大的决定。

他轻轻地把母亲扶到沙发上坐下,然后,弯下腰,捡起了那个沉甸甸的牛皮纸袋。

撕开封口的声音,在寂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把里面的文件一股脑地倒在了茶几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