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醒醒!小子,别睡了!”
一只枯瘦的手猛地抓住我的胳膊,我从趴着的床沿上惊得弹了起来,心脏狂跳。
“怎么了?是我爸……”
“你爸?”隔壁床王大爷的声音像砂纸一样,在死寂的病房里摩擦着我的耳膜,“你爸现在还喘着气,但你要是再这么睡下去,就不好说了。”
我脑子一片空白,茫然地看着他。
“你什么意思,大爷?”
他那双浑浊的眼睛在黑暗中死死地盯着我,压低了声音,一字一句地说:
“那个女人,还有那个医生……他们不是来救命的。”
那日,陈瑞医生做完手术后,他摘下口罩。
那张英俊而疲惫的脸上,露出了一个让人无比安心的微笑。
“李昂,放心吧,搭桥手术很顺利,接下来就是看护了。”
我当时激动得差点给他跪下,一个劲儿地说着“谢谢”。
陈医生是我们托了关系才找到的专家,市心血管科的招牌。
他不仅技术好,人也好得没话说。从父亲住院到手术方案确定,他跟我谈了四次话,每次都超过半小时。
我爸私下里跟我说:“小昂,这个陈医生,是贵人。”
我爸的另一个“贵人”,是刘姨。
此刻,她正用一把小银勺,一勺一勺地往父亲干裂的嘴唇上喂水。
她的动作轻柔得像是怕惊扰一片羽毛。
“慢点喝,老李,不急。”刘姨柔声说着,眼神里全是疼惜。
她叫刘梅,是我爸一年前在公园的交谊舞会上认识的。
我妈走后,我爸整个人都垮了,像个被抽掉线头的木偶。
刘姨的出现,简直就是一剂猛药。她热情、能干,做得一手好菜,还会拉二胡。
最重要的是,她对我爸是真的好。
她会记得我爸的每一个吃药时间点,会用小本子记下他的血压和心率,甚至比我这个亲儿子都上心。
这次手术,前前后后都是她跟着张罗,熬的黑鱼汤,那股鲜味儿让整个病区的病友都探头探脑。
护士长都跟我开玩笑:“李昂,你这个儿子可以‘下岗’了,你刘姨比你称职多了。”
我打心眼儿里感激她。
我一个大男人,在单位要忙工作,回家还要照顾孩子,确实分身乏术。刘姨的存在,填补了我所有的亏欠感。
我甚至已经开始盘算,等父亲身体好利索了,就正式撮合他俩把证领了。
我看着眼前这和谐的一幕,觉得生活虽然给了我们家一记重拳,但终究还是留了扇窗。
我甚至没有注意到,隔壁床那个因为骨折住院的王大爷,已经很久没有发出鼾声了。
他那双半睁的眼睛,在昏暗中,像两点冰冷的星。
“你那个表弟,又来了。”刘姨拧干毛巾,给我爸擦着手,状似无意地说了一句。
我一听“表弟”两个字,眉头就皱了起来。
我表弟李伟,是我二叔家的独子,三十好几的人,没个正经工作,还欠了一屁股债。
我爸心软,前前后后接济了他好几万,可他就像个无底洞,永远填不满。
我走到走廊上,果然看见李伟正在跟陈医生拉拉扯扯。
他脸上堆着谄媚的笑,手里拎着一袋看起来就不新鲜的橘子。
“陈医生,我大伯他……没事儿吧?手术还顺利吧?”
陈医生保持着职业的礼貌和疏离:“手术很成功,病人需要静养,家属请不要在走廊大声喧哗。”
李伟搓着手,贼眉鼠眼地往病房里瞟:“哎,哎,我知道,我就想问问,这术后……是不是还有啥风险啊?”
他问话的语气,不像关心,更像是在打探什么消息。
陈医生皱了皱眉:“病人的具体情况,我会跟直-系亲属沟通。”
我走上前,一把将李伟拽到一边。
“你来干什么?”我压着火气问。
李伟看见我,立刻换了副嘴脸,一脸的悲痛:“哥,我这不是担心大伯吗?我急得几宿没睡好。”
“少来这套!”我打断他,“我爸住院一个多月了,你人呢?现在手术做完了你跑来了,安的什么心?”
李伟的脸瞬间涨红了,声音也高了八度:“李昂你什么意思?我关心我大伯还有错了?”
“倒是你,别被那个姓刘的女人给骗了!她天天守在这儿,没安好心!”
他的嚷嚷声引来了不少人侧目。
刘姨闻声从病房里走出来,眼圈一红,委屈地看着我,却一句话不说。
我心里的火“噌”地就冒了上来,指着李伟的鼻子骂道:“你给我滚!你有什么资格说刘姨?”
“我爸生病的时候你在哪儿?现在跑来挑拨离间,你安的什么心!”
李伟梗着脖子还想说什么,被我一把推出楼道。
我看着他骂骂咧咧离去的背影,气得浑身发抖。
回头看见刘姨正默默地抹眼泪,我心里更愧疚了。
“刘姨,您别往心里去,他就是个混蛋。”
刘姨摇摇头,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没事的小昂,我不委屈。只要你爸好,别人说我什么都无所谓。”
她的大度,和李伟的无赖,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李伟的出现像一颗投进水里的石子,虽然波澜很快平息,但水底的泥沙却被搅动了起来。
那天晚上,刘姨在给我爸掖好被子后,忧心忡忡地对我说:“小昂,你看李伟今天这个样子,真是让人不放心。”
我点点头,附和道:“他就是个无赖,您别理他。”
刘姨叹了口气,继续说:“我不是为自己。我是担心你爸。”
“你爸这人性子软,耳根子也软。万一以后……他要是听了李伟的挑唆,家里肯定要不得安宁。”
她的话戳中了我的隐忧。
刘姨看着我的脸色,试探着说:“前两天,有个做保险的朋友来看我,我们聊起来。”
“她说,像你爸这种情况,其实可以买一份大额的人寿保险。”
“万一将来真有什么事,留一笔钱给你,也算是个保障,总比被外人抢了去强。”
她见我没作声,又马上补充道:“哎,你别误会,我就是瞎说的。咱们都盼着你爸长命百岁呢。”
“只是……以防万一嘛。受益人写你的名字,这样就算李伟想闹,也没他的份儿。”
她说得合情合理,完全是从我的角度出发。
我当时听了,心里甚至有些感动,觉得刘姨真是把我们当成了一家人。
我应付着说:“刘姨,谢谢您,这事儿以后再说吧,先让我爸好好养身体。”
刘姨点点头,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现在回想起来,她提起“保险”这两个字时,眼神里闪过的一丝光,快得让我来不及捕捉。
那天夜里,我睡得不踏实,脑子里一会儿是李伟那张不怀好意的脸,一会儿是刘姨那番“深谋远-虑”的话。
隔壁床的王大爷翻了个身,发出一声梦呓般的嘟囔:“算盘珠子,都打到别人命上了……”
我当时没听清,只当是胡话,翻了个身继续睡。
接下来的两天,风平浪静。
父亲的身体在一天天好转,已经能半坐起来喝点粥了。
刘姨更是尽心尽力,给他擦身、按摩、讲笑话,病房里时不时传来父亲虚弱但开心的笑声。
陈医生每天都会来查房两次,每次都待很久,详细询问各种数据。
他对我说:“恢复得不错,但不能掉以轻心。心脏手术后的7到10天是关键期,容易出现感染或者急性排异反应。”
他越是专业,我心里越是踏实。
我开始利用白天的时间回单位处理一些积压的工作,晚上再过来陪夜。
我对刘姨和陈医生,已经建立起了百分之百的信任。
然而,这种信任,在第三天夜里,被隔壁床的王大爷,用几句话砸出了一道裂缝。
那晚,我趴在床边打盹,突然感觉有人在轻轻拍我的肩膀。
我猛地惊醒,一抬头,却看到王大爷那张沟壑纵横的脸凑在跟前。
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指了指外面。
“出来一下,跟你说几句话。”他的表情是我从未见过的严肃。
我们走到楼梯间,他点上一根烟,猛吸了一口。
“小伙子,你是不是觉得那个刘姨和陈医生,都是大好人?”他开门见山地问。
我愣了一下:“他们……确实对我爸很好。”
王大爷吐出一口浓烟,冷笑道:“黄鼠狼给鸡拜年,不安好心。”
“大爷,您这话什么意思?他们都是我家的恩人。”我有些不悦。
王大爷把烟头在墙上摁灭:“恩人?我问你,那个陈医生,是不是总跟你强调,你爸术后风险很高?”
我点点头。
“他是不是告诉你,任何一点药物不对,都可能致命?”
我又点点头。
“那个刘姨,是不是总在你面前说你那个表弟不是东西,图谋你家财产?”
我又点了点头。
王大爷看着我,一字一句地说:“这就叫‘心理铺垫’。”
“他们一直在给你灌输一个概念:你爸很危险,你表弟是坏人。”
“这样,万一你爸真出了事,你的第一反应会是什么?你根本不会怀疑到他们这两个‘大恩人’头上。”
他的话像一盆冰水,从我的头顶浇到脚底。
我嘴上还在反驳:“不可能,您这是凭空猜测。”
王大-爷却不理我,扔下最后一句话:“你爸睡觉有个习惯,喜欢把重要的东西塞枕头底下。”
“昨天,我亲眼看见刘姨,趁你不在,往他枕头下面塞了个信封。你自己去看吧。”
说完,他转身一瘸一拐地回了病房,留下我一个人在楼梯间里,手脚冰凉。
我在楼梯间站了足足十分钟。
理智告诉我,王大爷的话荒诞不经。可他的话,又像魔咒一样,在我脑子里盘旋。
那些被我忽略的细节,此刻被无限放大。
刘姨提起保险时闪烁的眼神,陈医生过分耐心的专业解释,李伟虽然混账但声嘶力竭的警告……
这一切,都让我无法再心安理得地睡去。
我蹑手蹑脚地回到病房,父亲和王大爷都睡着了,呼吸均匀。
我走到父亲床边,心脏狂跳,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我弯下腰,颤抖的手,慢慢伸向父亲的枕头。
指尖传来一个清晰的、硬邦邦的触感。是个信封。
我的心猛地一沉。
我用两根手指,一点一点,把它从枕头底下夹了出来。
是一个牛皮纸的大信封,很新,甚至连折痕都没有。
我不敢在病房里打开,拿着它,像拿着一颗定时炸弹,又回到了楼梯间。
声控灯已经灭了,我摸出手机,打开手电筒。
光束照在信封上,上面没有任何字。
我的手抖得厉害,撕了好几次才把封口撕开。
里面是一沓厚厚的、打印精美的纸张。
最上面一行黑体大字,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我的瞳孔上:《人寿保险合同》。
果然是保险!刘姨真的去办了!
我的第一反应,竟然是松了口气。或许,她真的是为我好。
我这样安慰着自己,翻开了合同。
投保人:李建国。被保险人:李建国。
然后,我看到了保额。
伍佰万圆整。
一连串的零,像一串黑色的锁链,瞬间锁住了我的呼吸。
五百万!我爸一个月的退休金才四千多,拿什么去交这份保单的保费?
这完全不合逻辑!
我感觉自己的血液开始变冷,一页一-页地往下翻。
生效日期,就在我父亲手术的前三天。
这意味着,只要父亲在手术或者术后恢复期内死亡,保险公司就必须赔付这笔巨款。
我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翻到了最关键的一页——受益人信息。
这一页,将决定刘姨是天使,还是魔鬼。
手机的光束有些晃眼,把那片空白的区域照得一片惨白。
我的脑子里有两个名字在打架:“李昂”和“刘梅”。
如果是我的名字,那一切都说得通了。
如果是她的名字,那她之前所有的好,都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
我深吸一口气,像是即将宣判的囚犯,终于将目光移了下去。
在看名字之前,我的目光先被旁边一栏“与被保险人关系”吸引了。
那里的字迹很潦草,但能辨认出是“债权人”三个字。
我的心咯噔一下,我爸什么时候欠过别人钱?还是能让别人成为五百万保险受益人的巨额债务?这太荒谬了。
我稳了稳心神,强迫自己去看那个决定一切的名字。
我甚至用手指盖住了后面的字,只留出姓氏。
姓李。
我的心猛地一沉,难道真是我那个混蛋表弟李伟?
他贼喊捉贼,用我爸不知道的债务关系,骗我爸签了这份保险?
我挪开手指,看清了全名。
手机的光线下,那两个字清晰得有些刺眼。
受益人赫然,写着的,是我那个不成器的表弟——“李伟”。
一瞬间,我脑子里的那根弦,“啪”地一声断了。
愤怒、鄙夷,还有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感,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冲垮了我。
这个混蛋!他白天还在那里演戏,原来他才是背后捅刀子的人!
他肯定是伪造了什么借据,然后花言巧语哄骗我爸,趁着他病中意识不清,让他签了这份东西!
我捏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地嵌进肉里。
我甚至开始为自己之前怀疑刘姨和陈医生而感到羞愧。他们那么好的人,肯定也是被李伟这个无赖给蒙蔽了。
我觉得自己已经抓住了全部的真相。
我把保单胡乱塞回信封,准备天一亮就去找李伟算账。
就在我转身准备回病房的时候,一个声音从后面传来:
“看清楚了?”
等转过身我才发现,王大爷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走了出来。
他没开灯,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黑暗里,像一尊雕像。
“看清楚了!”我咬着牙说,“是我那个混蛋表弟干的!我饶不了他!”
王大爷没有说话,他走到我面前,从我手里拿过那份保单,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
然后,他翻到了最后一页,指着最下面的一个地方。
“这里,你看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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