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签下承包合同那天,全村人都用看疯子的眼神盯着我。
堂哥死死拽住我的胳膊:“那口塘你也敢碰?里面淹死过人的!”
我只是沉默地抽完最后一口烟,把烟头踩进泥里。
我太需要这次机会了——打工10年攒下的8万块全押在这口臭水塘上。
清淤第一天,抽水泵就出了问题。
第三天,挖掘机的铲斗撞上了硬物。
当那个密封的铁箱被拖出水面时,围观的村民集体后退了三步。
我盯着锈迹斑斑的箱体,手心里全是冷汗。
村干部闻讯赶来,脸色大变:“不准开!等上级通知!”
但我已经拿起撬棍。
箱盖掀开的瞬间,我瞳孔骤缩……
01
王保国三十七岁。
这个年纪在雾柳村已经算是中年人了。
说起成家的事,他早些年结过婚,后来又离了。
说起事业,他也外出闯荡过,最后什么都没剩下。
村里人谈起王保国的时候,总喜欢用那种带着点怜悯的语气说:“人挺老实,就是运气差了点。”
王保国自己心里也清楚得很。
前些年在外面打工,进过服装厂,也在建筑工地干过活。
最辛苦的那段日子,每天要干十四个小时,吃住都在临时搭建的工棚里。
那时候他总想着,再坚持几年总能攒下些钱。
可现实没给他这个机会,工厂说倒闭就倒闭,工程说停就停,一切转眼就没了着落。
去年秋末,他拖着那个磨损严重的行李箱回到了村里。
回来这大半年,日子过得零零散散。
谁家盖房子缺人手,他就去帮忙干几天。
哪家要修院墙或者搬重物,也会叫上他。
挣的钱不多,但至少是现结的工钱。
晚上回到自己那个小院,他常常蹲在门槛上抽烟。
昏黄的灯泡挂在屋檐下面,风一吹就晃晃悠悠的。
烟雾在灯光里慢慢散开,他盯着地面发呆,脑子里空空的,又好像塞满了东西。
那天中午,他去村口小卖部买烟。
回来的路上,脚步不知不觉就慢了下来。
老槐树下那面水泥墙上,新贴了一张白纸。
纸的边角被风吹得卷了起来,胶水的痕迹还很新鲜。
他在那儿站了好一会儿,才把上面的字全部看完。
“关于村东头废弃水塘清理承包招标的通知。”
看到“废弃水塘”这几个字,他心里咯噔了一下。
那口塘,村里没有人不知道。
在村子最东边那片低洼地里,存在了差不多三十年。
每到夏天,水面就会泛出一种发绿发黑的颜色,味道混着腐烂的气息,风一吹就往村子里飘。
蚊子多得吓人,天色稍暗就能听见嗡嗡的响声。
小孩从那边经过,大人都会下意识地拉住孩子的手。
不是怕脏,是怕出事。
村里一直有各种传言,说很多年前那口塘里淹死过人。
到底是谁,谁也说不清楚。
有人说是外地来的打工者,也有人说是村里某个“命不好”的人。
反正从那件事之后,这口塘就成了大家避讳的地方。
修路修到附近都会特意拐个弯,盖房子也都会刻意绕开那片区域。
王保国盯着那张公告看了很长时间。
招标、清淤、承包权、风险自负,每个词他都反复读了好几遍。
他没有马上离开。
那一刻他心里很清楚,自己动心了。
招标那天,村委会院子里来了不少人。
但真正坐下来准备参与的却不多,大多数人站在院子边上抽烟,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说话。
话题绕来绕去,一提到那口塘,声音就明显地低了下去。
村干部站在台阶上,把情况说得非常直接。
“村里不会强迫任何人,愿意接的,自愿报名。”
“价格可以商量,但有一点必须说清楚——所有风险自己承担。”
第一轮报价出来之后,院子里一片安静。
有人低着头抽烟,有人直接摇头。
第二轮价格又降了一些,还是没有人开口。
有人小声嘀咕:“那种地方,倒贴钱我都不去。”
也有人摆手说:“清出来能干什么?水底下埋着什么,谁知道呢。”
气氛渐渐变得尴尬起来。
就在村干部准备宣布流标的时候,王保国抬了一下手。
动作很轻,但在那一刻显得特别扎眼。
“我接。”他说。
声音不大,却让整个院子一下子安静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有惊讶,有不解,还有几分看不明白的复杂情绪。
有人下意识地皱起眉头,有人张了张嘴,最后却没说出话来。
村干部也愣了一下,确认似的问:“你真的确定?”
王保国点了点头。
他不是没有犹豫。
但他算得很清楚。那口塘的位置其实不算差,只是这么多年没人管理,淤泥堆积得太厚。只要清理出来,不管是养鱼、蓄水,还是以后转手承包,都是一条路子。
更重要的是,他现在没有别的选择。
八万块钱,对别人来说可能不算什么,但对他来说,这是一次难得的机会。
价格最终定在八万,承包期四年。
合同摊在桌子上的时候,他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
握笔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指节都有些发白了。
笔尖在纸上停顿了两三秒,才终于落了下去。
签完字的那一刻,院子里没有人说“恭喜”。
反而安静得有些奇怪。
有人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半真半假地说:“胆子是真够大的。”
王保国笑了笑,没有接话。
散场的时候,他正准备回家,一个老人拦住了他。
老人姓孙,在村里住了一辈子,平时话不多。
这会儿却盯着他看了好一阵,才压低声音问:“你真打算动那口塘?”
王保国点了点头。
老人叹了口气,声音压得更低了:“年轻人,钱很重要,可有些地方,动之前得想清楚了。”
他停顿了一下,好像有些犹豫,最后还是说了出来:“那塘底下的东西,不干净。”
这句话说得不重,却让王保国心里微微一沉。
他没有追问,只当是老人吓唬人,随口应付了几句就转身走了。
可走出村委会院子之后,他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远处的废弃水塘在日光下泛着一层油绿的光,风吹过来,味道时有时无。
水面很平静,平静得有些不太正常。
那天晚上,他坐在院子里抽了很久的烟。
烟头一根接一根,脚边落了一地烟灰。
那些犹豫和不安,被他一点点压了下去。
他反复告诉自己,村里的传言大多数都是人吓人。
第二天一早,他就开始联系挖掘机和抽水设备。
清淤的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他不知道的是,从他在村委会院子里举起手的那一刻起,那口被全村人避开的废弃水塘,就已经开始翻动。
而有些被埋在水底多年的东西,也正在等待着重新露出水面的那一天。
王保国在签完合同的第三天去了镇上。
他需要租一台功率足够的抽水机,还要找两个能帮忙的临时工。
镇上的五金店老板听说他要清理雾柳村东头那口塘,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那地方可有些年头没人动了。”老板一边整理货架一边说,“你可得准备充分点,下面淤泥肯定厚。”
王保国付了押金,淡淡地说:“厚就厚点,慢慢清就是了。”
老板摇摇头,没再说什么。
临时工不太好找。
王保国在镇上的劳务市场站了一上午,最后只找到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叫老陈。
老陈听说要去雾柳村清淤,倒是很爽快地答应了。
“给钱就干,管它什么塘。”老陈说得很实在。
回去的路上,王保国顺便买了些劳保用品,手套、雨靴、口罩,装了一大袋。
老陈跟在他身后,随口问道:“那塘是不是挺邪乎的?我听人说过一些传闻。”
王保国脚步顿了顿,说:“都是瞎传的,挖开就知道了。”
话虽这么说,他心里却没那么笃定。
孙老头那句“不干净”的话,像根刺一样扎在他心里。
但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八万块钱是他这些年所有的积蓄,还向堂哥借了一些。
如果这事干不成,他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回到村里的那天下午,王保国特意绕到塘边又看了一次。
水面的颜色在夕阳下显得更深了,几片枯叶漂在上面,一动不动。
塘边的杂草长得很高,几乎要淹到人的膝盖。
他站了一会儿,正要离开,忽然看见水面冒出一串气泡。
气泡不大,但很密集,从水底某个位置连续冒出来,持续了十几秒才停止。
王保国皱了皱眉。
这不是沼气该有的样子。
他蹲下身,想看得更仔细些,水面却已经恢复了平静。
好像刚才的一切只是他的错觉。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远处传来村里人喊孩子回家吃饭的声音。
王保国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尘土,转身往家走。
他的背影在暮色里显得有些单薄,脚步却很坚定。
挖掘机定在后天早上到,抽水设备明天就能运过来。
一切都已经准备就绪,现在想反悔也来不及了。
王保国这样想着,推开了自家院子的门。
院子里那盏灯还没亮,整个屋子黑漆漆的。
他摸着黑走进屋里,没有开灯,直接躺在了床上。
眼睛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却控制不住地浮现出水塘的样子。
还有那些传言,那些欲言又止的眼神,那些低声的议论。
他翻了个身,强迫自己不去想这些。
明天还有一堆事情要准备,得早点睡。
可他闭上眼睛很久,却怎么也睡不着。
窗外的月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苍白的光。
王保国就这样睁着眼睛,直到后半夜才迷迷糊糊地睡过去。
梦里,他又看到了那口塘。
水面不再是油绿色,而是变成了一片深黑。
塘边站着一个人影,背对着他,看不清脸。
他想走近些,脚下却像被什么东西粘住了,怎么也动不了。
那个人影慢慢地转过身来……
就在这时,他惊醒了。
天还没亮,窗外是一片蒙蒙的灰色。
王保国坐起身,抹了把脸,发现额头上全是冷汗。
他坐在床沿上喘了几口气,然后起身去厨房烧水。
灶台里的火光照亮了他疲惫的脸。
水烧开了,他泡了杯浓茶,端着杯子走到院子里。
清晨的空气很凉,他深深吸了几口,感觉脑子清醒了一些。
那个梦让他心里有些不舒服,但他没太在意。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他对自己说,只是白天想得太多了。
喝完茶,他开始整理今天要用的工具。
铁锹、麻绳、撬棍,一件件检查,一件件摆放整齐。
太阳慢慢升起来了,金色的阳光照在院子里,驱散了夜晚的寒意。
王保国看着那些工具,心里忽然踏实了不少。
不管那口塘底下有什么,他都要把它挖开看看。
这是他现在唯一的路,他必须走下去。
上午九点多,租来的抽水设备送到了塘边。
送货的是个年轻小伙,帮着把设备卸下来后,好奇地打量着水塘。
“这水颜色真深。”小伙说,“估计得抽好几天。”
王保国点点头,开始组装水泵。
老陈也来了,他干活很利索,很快就把水管接好了。
两个人忙活了一个多小时,所有设备都准备就绪。
王保国按下开关,水泵发出低沉的轰鸣声。
水管开始剧烈震动,黑绿色的水从管口喷涌而出,流进旁边的排水沟里。
水流量很大,按照正常情况,水位应该下降得很快。
但一个小时后,王保国发现水面几乎没什么变化。
他蹲在塘边,仔细盯着水线看,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老陈也注意到了异常,走过来说:“这不太对劲啊,抽了这么多水,怎么没见少?”
王保国没说话,又加了一台备用水泵。
两台泵同时工作,轰鸣声在空旷的塘边显得格外响亮。
可水位下降的速度,依然慢得不正常。
王保国心里那股不安又升了起来。
他找来一根长竹竿,探进水里搅了搅。
竹竿插进淤泥里,发出沉闷的响声,拔出来时带起一股刺鼻的气味。
那味道很怪,不是单纯的腐臭味,还夹杂着某种化学药品的气息。
老陈捂着鼻子退后两步,说:“这味儿真冲。”
王保国把竹竿扔到一边,盯着水面看了很久。
水面上又开始冒气泡了,这次的范围更大,持续的时间也更长。
气泡破裂时发出轻微的噗噗声,在抽水机的轰鸣声中几乎听不见,但王保国看得很清楚。
他忽然想起孙老头说的那句话。
“那塘底下的东西,不干净。”
当时他只当是老人迷信,现在却有些不确定了。
但机器已经开了,钱已经花了,他没有回头路。
王保国咬了咬牙,对老陈说:“继续抽,抽到见底为止。”
老陈点点头,没再多问。
中午时分,村里开始有人过来看热闹。
几个老人站在远处,指指点点地议论着什么。
王保国隐约能听到一些零碎的话。
“当年那事……”
“不该动啊……”
“要出事的……”
他装作没听见,继续检查设备。
下午,挖掘机司机打电话来说明天一早准时到。
王保国挂了电话,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
只要挖掘机到了,清淤进度就能加快。
不管下面有什么,挖出来就知道了。
太阳渐渐西斜,塘边的温度降了下来。
王保国让老陈先回去休息,自己留下来照看设备。
老陈走后,塘边只剩下他一个人。
抽水机还在轰鸣,水管里流出的水已经变成深黑色,在排水沟里积了厚厚一层。
王保国绕着水塘走了一圈,检查有没有漏水的地方。
走到北侧的时候,他脚下忽然一滑,差点摔倒。
稳住身子后,他低头看去,发现刚才踩到的地方,淤泥下面露出几块硬物。
不是石头,形状太规整了。
他蹲下身,用手扒开淤泥,看到了几块破碎的砖头。
砖头很旧,边缘都磨圆了,像是埋了很久。
王保国把这些砖头捡出来,放在一边,心里有些疑惑。
水塘里怎么会有砖头?
他继续往下扒,又摸到了几片金属碎片。
碎片锈得很厉害,但能看出原来是某种容器的部件。
王保国把这些东西都收集起来,放在一个塑料袋里。
天色完全暗了下来,他打开手电筒,继续在塘边巡视。
手电光扫过水面时,他忽然看到水底有个反光的东西。
很微弱的光,一闪就过去了。
王保国蹲下身,仔细往那个方向照。
水太浑浊了,什么也看不清。
但他确定刚才确实看到了反光。
金属?玻璃?还是别的什么?
他想等明天水位再降一些后下去看看,但现在天太黑,不安全。
王保国站起身,准备回家。
临走前,他又回头看了一眼水塘。
在夜色里,水塘像一块巨大的黑色墨迹,静静地躺在那里。
抽水机的轰鸣声在寂静的夜里传得很远,远处村里的狗叫了起来。
王保国打了个寒颤,转身快步离开了。
他没有注意到,在他离开后不久,水面上又冒出了一串气泡。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密集,都要持久。
气泡从水底某个位置不断涌出,在水面形成一圈圈涟漪。
然后,一切又恢复了平静。
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02
挖掘机是在第二天早上七点到的。
司机是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姓吴,开挖掘机已经二十多年了。
吴师傅把车停好,下车后先围着水塘转了一圈。
他走得很慢,一边走一边仔细观察水面的情况。
王保国走过去递了根烟,吴师傅接了,点上抽了一口,才开口说话。
“这塘不对劲。”他说得很直接。
王保国心里一紧,问:“哪里不对劲?”
吴师傅指着水面说:“你看那水的颜色,还有那些气泡。正常的水塘不是这样的。下面肯定有东西。”
“什么东西?”王保国追问。
吴师傅摇摇头:“不好说。可能是废弃物,也可能是别的东西。我干这行这么多年,见过不少奇怪的事。”
他顿了顿,又说:“你要想清楚,真要挖下去?”
王保国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坚定地点了点头:“挖。”
吴师傅没再劝,掐灭烟头,爬上了挖掘机。
发动机轰鸣起来,巨大的机械臂缓缓抬起,然后伸向水塘中央。
第一铲下去,挖起满满一斗淤泥。
淤泥黑得像墨,里面夹杂着各种杂物,塑料袋、破衣服、烂木头,全都混在一起。
吴师傅把这一斗淤泥倒在塘边的空地上,王保国立刻走过去检查。
他用铁锹扒拉着那些杂物,想看看有没有特别的东西。
大多数都是常见的垃圾,但有一件东西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是一块褪色的碎布,颜色是暗红色的,质地很厚实,像是某种工作服的一部分。
布片边缘有撕裂的痕迹,不是自然腐烂造成的。
王保国把这块布捡出来,放在一边。
挖掘机继续工作,一斗又一斗的淤泥被挖出来。
塘边的空地很快就堆起了一座小山。
老陈也来了,他帮着把挖上来的杂物分类,有用的留下,没用的装车运走。
这项工作枯燥又脏累,但两个人都干得很认真。
上午十点多,村里来看热闹的人渐渐多了起来。
大多数人都站得远远的,不敢靠太近。
几个孩子想跑过来看,被大人厉声喝止了。
王保国注意到,孙老头也来了。
老人站在人群最外面,双手背在身后,眼睛死死盯着挖掘机的工作面。
他的表情很严肃,眉头皱得紧紧的。
王保国想过去打个招呼,孙老头却转身走了。
好像他来看这一眼,只是为了确认什么。
中午休息的时候,王保国和吴师傅坐在挖掘机的阴影里吃饭。
老陈从家里带了馒头和咸菜,三个人简单对付了一顿。
吃饭的时候,吴师傅说起了他以前经历过的一件事。
“几年前在E县干活,也是清理一个废弃的池塘。”吴师傅咬了口馒头,慢慢地说,“挖到一半,挖出来一个麻袋。麻袋鼓鼓囊囊的,很沉。当时大家都觉得可能是废弃的机器零件。”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王保国:“你知道里面是什么吗?”
王保国摇摇头。
“是一台老式的缝纫机头。”吴师傅说,“完整无损,只是锈了。后来才知道,那是几十年前有人故意扔进去的,因为家里出了事,觉得那东西不吉利。”
王保国听完,没说话。
吴师傅拍拍他的肩膀:“我就是想说,水底下什么都有可能。你做好心理准备。”
下午的工作进度加快了一些。
水位已经明显下降,塘底开始露出来。
露出的部分淤泥颜色更深,质地更黏,挖掘机挖起来都有些费力。
吴师傅不得不经常停下来清理铲斗上的黏泥。
老陈在下面帮忙,很快就弄得满身是泥。
下午三点左右,发生了一件意外。
挖掘机的铲斗在挖起一斗淤泥时,突然发出“咣”的一声巨响。
声音很清脆,明显是金属碰撞金属的声音。
吴师傅立刻停下了动作。
王保国也听见了,心里猛地一跳。
“碰到东西了。”吴师傅从驾驶室里探出头来喊道。
王保国跑过去,看到铲斗边缘卡着一个黑色的物体。
不是石头,也不是木头,是金属的。
吴师傅小心地操作机械臂,把那斗淤泥慢慢倒出来。
淤泥散落后,露出了那个黑色物体的真面目。
是一个铁箱的一角。
箱体锈得很厉害,但结构还很完整,四四方方的,边长大约有六七十厘米。
所有人都围了过来。
老陈瞪大眼睛看着那个铁箱,喃喃地说:“这……这是什么?”
王保国蹲下身,用手摸了摸箱体表面。
冰凉的,粗糙的,锈粉沾了一手。
他用力敲了敲,发出沉闷的响声。
“里面是实的。”他说。
吴师傅从挖掘机上下来,也凑过来看。
他经验丰富,只看了一眼就说:“这箱子埋的时间不短了,至少二十年往上。”
“能打开吗?”王保国问。
吴师傅摇摇头:“不好说。你看这箱子,没有锁眼,也没有合页,像是焊死的。要打开得用切割机。”
王保国直起身,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铁箱,心里乱成一团。
他想起昨晚看到的反光,想起那些奇怪的气泡,想起孙老头欲言又止的表情。
现在,答案可能就在这个箱子里。
但他忽然有些不敢打开了。
村里人越聚越多,议论声也越来越大。
“还真挖出东西了!”
“我就说这塘不能动!”
“里面装的什么啊?”
“该不会是……”
后面的话没人说出口,但大家都心照不宣。
王保国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
“先把它弄上来。”他说。
吴师傅点点头,重新爬上挖掘机。
他操作机械臂,小心地把铲斗伸到铁箱下面,试图把它托起来。
但箱子比想象中还要沉。
挖掘机的履带都往下陷了一些。
试了几次,终于把箱子从淤泥里挖了出来,慢慢地移到塘边的平地上。
箱子落地时发出一声闷响,地面都震动了一下。
所有人围成一个圈,看着这个神秘的铁箱。
箱体表面覆盖着厚厚的锈层和淤泥,但依然能看出它原本是深灰色的,材质是普通的钢板。
尺寸大约是八十厘米长,五十厘米宽,四十厘米高。
没有把手,没有锁,四面都是密封的。
只在顶部有一道浅浅的接缝,显示那里可能是盖子。
王保国找来一根铁棍,试着撬了撬那道接缝。
接缝纹丝不动,像是焊死了一样。
老陈说:“得用气割。”
王保国点点头,但现在天快黑了,今天肯定是弄不开了。
他看了看周围围观的人群,忽然感到一阵压力。
这么多双眼睛盯着,这个箱子现在成了全村关注的焦点。
他必须谨慎处理。
“今天先到这里。”王保国对吴师傅和老陈说,“明天再想办法打开。”
吴师傅收拾工具,老陈开始清理现场。
围观的人群渐渐散去,但走的时候都在低声议论。
王保国留在最后,他找来一块防雨布,把铁箱严严实实地盖了起来。
然后搬了几块石头压在布的四个角上,防止被风吹开。
做完这些,天已经完全黑了。
塘边只剩下他一个人,还有那个被盖住的铁箱。
抽水机已经关了,四周一片寂静。
远处村里的灯光星星点点地亮着,偶尔传来几声狗叫。
王保国站在铁箱旁边,点了根烟。
烟头的火光在黑暗里一闪一闪的。
他脑子里很乱,各种念头来回冲撞。
箱子里到底是什么?
为什么会被埋在水塘底下?
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这些问题的答案,可能明天就能揭晓。
但他忽然有些害怕知道答案。
如果里面真的是……
他不敢想下去。
烟抽完了,他把烟头踩灭,准备回家。
临走前,他又掀开防雨布的一角,看了看那个铁箱。
在月光下,铁箱的表面泛着冷冰冰的光。
王保国打了个寒颤,重新盖好布,快步离开了。
这一夜,他睡得极不安稳。
半梦半醒间,总是看见那个铁箱。
有时箱子是开着的,里面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有时箱子是闭着的,但里面有声音传出来,像是有人在轻轻敲打箱壁。
凌晨四点,他终于彻底醒了。
再也睡不着,索性起床,坐在院子里等天亮。
天边渐渐泛出鱼肚白,晨雾弥漫在村子里。
新的一天就要开始了。
而那个铁箱的秘密,也即将被揭开。
王保国不知道的是,在他离开后,有一个人悄悄来到了塘边。
那个人影在铁箱旁站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又悄悄地离开了。
雾气吞没了那个背影,好像从来没有人来过。
早上七点,王保国带着工具回到了塘边。
防雨布还盖在铁箱上,四角的石头也都在原地。
他掀开布检查,铁箱还是昨天那个样子,没有什么变化。
老陈和吴师傅也陆续到了。
吴师傅开来了一辆小货车,车上装着一台便携式气割设备。
“这玩意儿能切开钢板。”吴师傅一边卸设备一边说,“但得小心点,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万一有易燃易爆的东西就麻烦了。”
王保国点点头,他其实也担心这个。
三个人围着铁箱商量了一会儿,决定先试探一下。
吴师傅拿来一个听诊器,贴在箱壁上仔细听。
听了半天,他摇摇头:“没什么声音,里面应该是实的,但具体是什么听不出来。”
老陈提议:“要不先钻个小孔看看?”
这个办法比较稳妥,王保国同意了。
吴师傅从工具箱里取出手电钻,换上一个细钻头。
他选在箱子侧面一个不太显眼的位置,开始钻孔。
钻头接触钢板时发出尖锐的摩擦声,火星四溅。
进度很慢,钢板的厚度超出了预期。
钻了将近十分钟,才钻出一个小孔。
吴师傅拔出钻头,示意王保国过来看。
王保国蹲下身,凑近那个小孔。
孔很小,直径只有几毫米,但足够看到里面了。
他从孔里往里看,里面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有手电吗?”他问。
老陈递过来一个强光手电。
王保国打开手电,对准小孔照进去。
光线穿过小孔,在箱子里形成一个光斑。
他调整角度,慢慢地移动手电。
箱子里面的空间逐渐显现出来。
首先看到的是一些深色的织物,像是毯子或者厚布。
织物下面盖着什么东西,轮廓不太清晰。
王保国继续移动手电,光斑扫过箱子的各个角落。
突然,他手抖了一下。
光线停在了某个位置上。
那里,从织物的缝隙里,露出了一截白色的东西。
很白,白得有些刺眼。
形状……
王保国猛地缩回手,手电掉在了地上。
“怎么了?”吴师傅问。
王保国脸色发白,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来。
老陈捡起手电,也想凑过去看,被王保国一把拉住了。
“别看了。”王保国的声音干涩得厉害,“报警吧。”
这句话让吴师傅和老陈都愣住了。
“报警?为什么?”老陈不解地问。
王保国深吸了几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但声音还是抖的:“里面……里面有……有人的骨头。”
空气瞬间凝固了。
三个人站在那里,谁也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吴师傅才开口:“你确定?”
王保国艰难地点了点头。
他刚才看得很清楚,那截白色的东西,是人的指骨。
绝对不会错。
老陈的脸色也变得惨白,他后退两步,差点摔倒。
吴师傅毕竟是见过世面的,他很快镇定下来,说:“那就报警。但在警察来之前,我们什么都别动,保护好现场。”
王保国点点头,拿出手机,拨打了报警电话。
电话接通后,他尽量清晰地说明了情况。
接警的民警很重视,说马上派人过来,让他们不要离开,也不要让任何人靠近铁箱。
挂了电话,王保国看着那个铁箱,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恐惧、震惊、后悔,还有深深的不安。
他忽然明白了孙老头那句话的意思。
“那塘底下的东西,不干净。”
原来不是迷信,是真的不干净。
这个铁箱,就是证据。
二十分钟后,警车到了。
来了三个民警,为首的是一位四十多岁的中年警察,姓郑。
郑警官先看了他们的身份证,登记了基本信息,然后才开始勘察现场。
他戴着手套,仔细检查了铁箱的外观,又用专业设备从小孔往里看。
看完后,他的表情变得非常严肃。
“你们退后一些。”郑警官对其他两个民警说,“保护现场,拉起警戒线。通知法医和技术队过来。”
一个年轻民警立刻开始打电话。
另一个民警从车里取出警戒带,在铁箱周围拉出了一个隔离区。
郑警官把王保国叫到一边,开始询问详细情况。
王保国把承包水塘、清淤、挖出铁箱的经过原原本本地讲了一遍。
郑警官听得很认真,不时在本子上记录。
“你说村里有传言,说这口塘淹死过人?”郑警官问。
王保国点点头:“但都是很多年前的传言了,具体是谁,怎么死的,没人说得清楚。”
“那个提醒你的老人,叫什么名字?”
“孙福全,大家都叫他孙老头。”
郑警官记下了这个名字。
法医和技术队在一个小时后赶到了。
现场顿时忙碌起来,各种专业设备被搬下车,技术人员开始拍照、测量、取证。
法医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戴着眼镜,表情冷静。
他仔细检查了小孔看到的情况,然后和技术人员商量了一会儿。
最后决定,在现场打开铁箱。
气割设备再次被使用,但这次操作的是专业人员。
他们选择了箱体背面的位置,小心翼翼地切出了一个方形的开口。
切割时溅起的火花被严格控制在安全范围内。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