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沈阳局,沈阳局,这里是北京,12次列车到底在哪?”
1959年7月22日上午10点,北京火车站的调度电话都快被打爆了,调度员嗓子冒烟,手里的听筒捏出了汗。
按照行车时刻表,这趟承载着几百号人的特快列车,本该在半小时前就稳稳停靠在北京站台,可现在,它就像是凭空蒸发了一样,连个电波信号都没有。
这一天,整个铁道部都被这一连串的沉默给搞得心惊肉跳。
要知道,那时候通讯可不像咱们这个年代这么方便,也没有什么卫星定位,列车一旦出了站,靠的就是沿途站点的电话汇报和电报确认,可诡异的是,从沈阳发车还好好的,一过了辽宁那个地界,这辆庞然大物就彻底没了动静。
消息根本瞒不住,很快就像长了翅膀一样飞到了大洋彼岸。
外面的媒体那叫一个热闹,有的报纸直接打出标题,说中国的这趟列车开进了“幽灵时空”,连人带车都没了影子;还有更离谱的,猜是不是碰上了什么秘密武器试验,或者被那几十年不遇的大洪水给连锅端了,毕竟那几天的天气,确实是吓人。
这事儿在当时,真的是把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就在全世界都在瞎猜,甚至有人已经在悄悄准备悼词的时候,三天后,也就是7月25号的上午,沈阳站的扳道工揉了揉眼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画面。
那辆失踪了整整三天的12次列车,满身泥泞,像个刚从战场爬回来的老兵,吭哧吭哧地开进了站。
车门打开那一瞬间,站台上的人都傻了,车上的612名乘客,除了精神有点萎靡,竟然一个都没少,更让人摸不着头脑的是,经过清点,车厢里原本的定员不仅没少,反而多出了300多号穿着破衣烂衫、眼神惊恐的人。
这三天三夜,在这趟与世隔绝的列车上,到底发生了什么?这多出来的几百号人,又是从哪冒出来的?
02
把日历翻回到1959年的那个夏天,那几天的雨,下得简直不像话。
那根本不叫下雨,简直就是天河漏了个大窟窿,成吨的水往地上砸,辽西那一带的山沟沟里,洪水像是发了疯的野兽,咆哮着往山下冲。
12次列车就是在这种恶劣得不能再恶劣的天气里,一头扎进了暴风雨。
当时的列车长叫张敏媛,别看是个女同志,那时候才20多岁,可那股子干练劲儿,一般老爷们儿都比不上,她看着车窗外黑得像墨汁一样的雨夜,听着雨点砸在车皮上那种密集的爆响,心里总是突突直跳。
列车行驶到沈山线前卫至高岭之间的时候,司机突然觉得不对劲。
前方的铁轨上,隐隐约约有一团火光在晃动,在那个漆黑的雨夜里,这点火光显得特别扎眼,司机下意识地就把刹车闸给拉了下来,巨大的惯性让车轮在铁轨上摩擦出刺耳的尖叫,车厢里还在睡梦中的乘客被晃得东倒西歪。
那个举着火把拦车的人,是一名普通的铁路巡道工。
当时的情况有多危急呢?这名工人因为太急,手里的信号灯在暴雨里根本看不清,他一咬牙,把自己身上的衣服扒了下来,淋上煤油点着了,他是拿自己的肉身和这团火在给一车人报警。
司机探出头去问情况,那工人喊的话,在风雨里听着都哆嗦,他说前面的石河大桥路基已经被洪水掏空了,再往前开一步就是死路一条。
这时候,最让人后背发凉的一幕出现了。
车头其实已经有一半身子压上了石河大桥的桥头,底下的洪水卷着大树和石头,狠狠地撞击着桥墩,整座桥都在肉眼可见地颤抖,像是随时都要散架。
摆在张敏媛面前的,是一个两难甚至可以说是要命的选择。
按照铁道部的铁律,区间内绝对禁止擅自退行,因为你不知道后面有没有车跟上来,一旦倒车,搞不好就是两车相撞,那是天大的事故;可如果不退,眼瞅着这桥就要塌了,这一车几百条人命,瞬间就会喂了王八。
张敏媛当时根本没时间犹豫,她冒着大雨冲下列车,跑到附近的护路部队岗亭,抓起电话就往上级调度室打,请求特批倒车。
得到批准的那一秒,她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冲回车上,命令司机立刻、马上向后退。
列车开始缓缓向后蠕动,那种慢动作在当时车上人的眼里,简直比过了一个世纪还漫长,车轮每转一圈,大家的心就跟着紧一下。
就在列车刚刚全部退回前卫车站的高地,车轮还没完全停稳的时候。
只听见前方传来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那种声音就像是大地裂开了一样,所有人趴在窗口往外看,刚才还悬在那里的石河大桥,瞬间就没了踪影,被狂暴的洪峰一口吞了下去,连个浪花都没翻起来。
全车人看着那断掉的铁轨,脸色煞白,腿肚子直转筋,要是晚了那么一分钟,这会儿大家伙儿恐怕都已经去见阎王爷了。
03
车是暂时保住了,但死神并没有打算就此收手。
列车退守的前卫高地,很快就变成了一座孤岛,四周全是一望无际的黄汤子水,铁路路基被冲毁了,电线杆子倒了一地,跟外界的联系彻底断了,这时候的12次列车,就像是一叶扁舟,孤零零地飘在汪洋大海里。
车厢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外面的雨还在下,洪水还在涨,谁也不知道这水会不会淹到车顶上来,更要命的是,车上的物资储备根本不够一千多号人吃几顿的。
就在大家伙儿惊魂未定,为了半块面包怎么分而发愁的时候,车窗外突然出现了一群“不速之客”。
那是附近的村民。
洪水来得太猛,村子瞬间就被淹了,老百姓根本来不及跑,只能抱着门板、木头,甚至是自家的猪圈栅栏,在洪水中浮浮沉沉,他们看见了这列停在高处的火车,那是他们唯一的生路。
这一幕,真的考验人性。
你说救吧,车上本来就自身难保,粮食不够,水不够,再拉上来几百号人,这日子还过不过了?万一要是带上来什么传染病咋办?万一要是人多了发生暴乱咋办?
可要是不救,眼睁睁看着这些老乡在水里挣扎,看着那些老人孩子被水卷走,这还是人干的事吗?
张敏媛和乘警长李日奎碰了个头,两人的眼神一对,瞬间就有了决断。
哪有什么权衡利弊,在人命面前,那些都不叫事儿。
张敏媛立刻下达了命令,打开车门,全体乘务员和党员干部,不论男女,全部投入救援,李日奎更是带头,把身上的制服一脱,光着膀子就跳进了齐腰深的泥水里。
车上没有专业的救援绳,大家就把卧铺的床单撕成条,接起来当绳子用;没有救生圈,就把车座下面的海绵垫子拆下来,扔给水里的人当浮板。
那一刻,车厢里不管是干部还是工人,不管是当兵的还是学生,所有人都动了起来,有劲儿的出劲儿,没劲儿的就在窗口接应。
一个老大爷被拉上来的时候,浑身都在抖,嘴唇紫得吓人,列车员二话没说,把自己身上的干衣服脱下来给大爷披上,还把自己仅剩的一口热水喂给了他。
就这样,一个接着一个,整整350多名受灾群众,被这列原本也是“难民”的火车给硬生生拽回了人间。
这300多号人,就是后来列车回沈阳时多出来的那批“神秘乘客”,他们不是什么幽灵,他们是这场大灾难里,被同胞的手紧紧拉住的幸存者。
04
人多力量大是好事,但人多嘴也杂,吃饭成了天大的难题。
车上原本那点餐料,早就见底了,一千多张嘴嗷嗷待哺,特别是还有那么多刚救上来的老人孩子,身体虚弱得很,要是再没吃的,不用等洪水淹,饿都得饿死。
到了第二天,车厢里静得可怕,大家都尽量躺着不动,为了省点力气,孩子饿得直哭,大人也只能干瞪眼。
就在绝望的情绪像瘟疫一样蔓延的时候,有人透过沾满水汽的车窗,看见外面的洪水中漂过了一些麻袋。
那些麻袋看起来鼓鼓囊囊的,像是装满了东西。
有经验的老乡喊了一嗓子,说那可能是上游粮库被冲下来的粮食,这一喊,大家伙儿的眼睛都亮了。
李日奎二话没说,组织了一支“敢死队”,全是车上身强力壮的小伙子,大家腰里系着床单拧成的绳子,冒着随时可能被激流卷走的危险,跳进水里去“捞食”。
这活儿真的不是人干的,水流急得能把人冲个跟头,水里还夹杂着树枝石头,一不小心身上就被划个口子,但为了那一口吃的,大家都豁出去了。
好不容易捞上来几袋,打开一看,虽然外面湿了,但里面的面粉和高粱米大半还能吃,那一刻,车厢里爆发出的欢呼声,比过年还热闹。
可是,粮食是有了,怎么做熟呢?
车上的煤早就烧光了,外面到处都是水,哪来的干柴火?
这时候,中国人的智慧又体现出来了,列车员们找来大铁桶,把还没被水泡透的车厢板拆下来当柴火,把面粉和着浑水揉成团,贴在铁桶壁上烤。
这种“铁桶大饼”,外面焦了里面还是生的,咬一口全是沙子和烟火味,但在那个饥寒交迫的雨夜,这就是世界上最香的美味,大家捧着这半生不熟的饼子,一口一口地嚼,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流,混着饼子一起咽进了肚子里。
吃饱了肚子,还得安抚人心。
车上有个特殊的乘客,叫李劫夫,这老爷子当时是沈阳音乐学院的院长,那是搞艺术的大拿。
他看着车厢里大家情绪低落,这么下去不是个事儿,干脆站出来,像在音乐厅指挥一样,组织大家伙儿唱歌。
当那首《把列车开向北京》的歌声在封闭的车厢里响起来的时候,那种力量真的是穿透了风雨,原本还在抹眼泪的大娘不哭了,原本在那唉声叹气的大叔也跟着哼哼起来。
歌声给了大家一种错觉,好像这车不是停在孤岛上,而是正在开往充满希望的北京城。
05
到了第三天,雨势终于小了一些,但洪水还是一眼望不到边。
就在大家望着天空发呆的时候,远处传来了“嗡嗡”的轰鸣声,那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近,直到几个黑点出现在云层下。
是飞机!是空军的飞机!
原来,12次列车失联的消息早就惊动了中南海,周总理亲自下的指示,一定要找到这列火车,一定要把人救出来,空军派出的侦察机在云层缝隙里找了很久,终于发现了这列趴在高地上的“长龙”。
因为没法降落,飞机只能低空盘旋,打开舱门进行空投。
当一个个写着“慰问”字样的木箱子挂着降落伞飘下来的时候,车厢里的人都疯了,大家冲出车门,挥舞着手里的衣服、床单,朝着天上的银鹰大喊大叫。
箱子落地,打开一看,是大饼,是饼干,还有罐头。
那一刻,真的,不管多大岁数的老爷们儿,都哭得跟个孩子似的,大家知道,国家没忘了他们,还没放弃他们。
除了空投,附近的乡亲们也让大家感动得不行。
洪水稍微退了一点,附近地势比较高的上坡村的老百姓,听说火车上断粮了,村支书带着人,把村里仅剩的一点鸡蛋、黄瓜收集起来,煮了一大锅热汤,用扁担挑着,深一脚浅一脚地送到了车上。
你说那些老百姓自己家都遭了灾,那是从牙缝里省出来的东西啊,但这碗热汤,暖的不仅仅是胃,更是那一千多颗哇凉哇凉的心。
7月25日,铁路抢修队终于把路给铺通了,洪水也退得差不多了。
当12次列车拉响汽笛,缓缓启动的时候,车上车下一片哭声,那是劫后余生的宣泄,也是生死与共的情谊。
列车慢慢开进了沈阳站,站台上早就挤满了人,有焦急等待的家属,有举着旗子的单位同事,还有自发赶来的市民。
没有那种特别隆重的仪式,大家冲上去,抱着自己失而复得的亲人,捶打着、哭喊着,那种场面,比任何电影都要震撼人心。
结局
后来啊,那位年轻的列车长张敏媛,因为这一连串教科书级别的操作,成了大家口中的英雄,这趟列车也被铁道部授予了“英雄列车”的称号。
但这事儿过去了几十年,咱们现在回头看,最让人感慨的其实不是什么奖章和荣誉。
你看那时候的人,多单纯啊。
张敏媛后来退休了,过着最普通的日子,买菜做饭带孙子,跟邻居老太太没啥两样,你要是不问,她从来不提当年那惊心动魄的三天三夜。
那个光膀子捞粮食的乘警李日奎,晚年也就是个爱遛弯的老大爷,他总觉得那根本不算啥大事儿,他说那是应该的,换谁在那个位置上,都得那么干。
这就是那个年代的“狠人”,做了惊天动地的事儿,转过身去,深藏功与名,接着过自己的烟火日子。
不像现在有些事儿,还没怎么着呢,就恨不得拿个大喇叭喊得全世界都知道。
这12次列车的故事,就像那个时代的一个注脚,它告诉咱们,当灾难真的来临的时候,能救命的除了运气,还有咱们骨子里那股子抱团取暖、不抛弃不放弃的劲儿,这股劲儿,才是真正的“诺亚方舟”。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