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姐夫,感谢你为公司的早期付出。我知道,离开自己奋斗过的地方会很难受。”王梓轩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整个宴会厅。
他顿了顿,音量陡然拔高:“对了,我知道你手上还有一些公司最早期的原始股。现在公司发展好了,这些股份也值点钱了。你有没有打算要处理?我代表公司,可以给你一个不错的价格。”
我缓缓抬起头,迎上他那张写满轻蔑与得意的脸。
“股份吗?”我轻声反问,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波澜。
他笑了,抱着臂膀,那是一种胜券在握的姿态。
“是啊,你那点股份,我帮你处理了,也算了却一桩心事。”
我看着他,也笑了,嘴角第一次在今晚扬起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我拿起桌上的麦克风,对着那张志得意满的脸,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不多…也就51%。”
又是一个周五的晚上,我正在修复一个底层bug。
它潜伏在“数海科技”核心产品“海潮”数据分析引擎的深处,像一颗微小但致命的血栓,一旦在关键时刻爆发,足以让整个系统瘫痪。
这是即将发布的V3.0版本,关系到公司B轮融资的最终敲定,不容有失。
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一股熟悉的香水味飘了进来。我没有回头,以为是妻子王梓萌送来了夜宵。
然而,随之而来的并非温言软语,而是一声夹杂着不满的叹息。
“程皓,你能不能别整天对着这破电脑?”
我敲下最后一行代码,保存,然后转过椅子。王梓萌站在门口,身上还穿着白天上班的套裙,脸上带着一丝疲惫和更多的烦躁。她手里举着手机,屏幕的光亮照着她那张曾经让我心动的脸庞,此刻却显得有些陌生。
“你看,梓轩又去参加什么商业晚宴了。”她把手机递到我面前,屏幕上是小舅子王梓轩的朋友圈。照片里,王梓轩穿着剪裁得体的西装,手持高脚杯,与几位西装革履的商界人士谈笑风生,背景是奢华的水晶吊灯和觥筹交错的盛景。配文是:“与几位前辈探讨行业未来,受益匪浅。”
“你看看人家,再看看你。”王梓萌收回手机,声音里的失望像针一样扎人,“人家那才叫老总,意气风发,懂得交际。你呢?公司的CTO,听着好听,说白了不还是个高级打工的?整天就知道跟代码打交道,人都快发霉了。”
我沉默着,一股熟悉的无力感涌上心头。这种对话,在过去的一年里,已经上演了无数次。
“梓萌,V3.0很重要,我必须保证它万无一失。”我试图解释,“梓轩在外面谈的那些合作,最终都要靠我们的技术来实现。”
“实现,实现,又是技术!”她似乎被这个词点燃了,“我听不懂你们那些复杂的代码,我只知道,能赚钱、有面子才是硬道理!我同学聚会,人家问起你,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说。说你是CTO?人家还以为是哪个部门的总监。可一提起梓轩,人家都知道,数海科技的CEO,年轻有为的青年企业家!”
我看着她,嘴巴张了张,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为了家庭的和睦,为了不让她夹在我跟她弟弟之间为难,我已经习惯了这种不被理解的孤独。我将视线移开,落在书房角落那个不起眼的相框上。
相框里是一张有些泛黄的照片,七年前,在一个租来的、墙皮都有些脱落的车库里,我和王梓轩,还有老胡他们几个初创伙伴,勾肩搭背,笑得一脸灿烂。那时候的王梓轩,还只是个刚毕业不久,满怀激情却处处碰壁的毛头小子。而我,已经是在业内小有名气的软件架构师。
“数海科技”,这个名字,这片基业,是我一砖一瓦,用无数个不眠之夜的代码堆砌起来的。
只是这些,王梓萌似乎已经忘了。或者说,她被王梓轩营造出的光环刺花了眼,选择性地忘记了。
“早点睡吧。”我轻声说,重新转向电脑,屏幕上幽蓝的光映在我的眼镜片上,也映出我眼底深藏的疲惫。
身后传来一声冷哼,然后是渐行渐渐远的脚步声,最后是卧室门被轻轻关上的声音。
整个世界,又只剩下我和这片由0和1构成的宇宙。我深深吸了口气,将翻涌的情绪压下,手指重新落在键盘上。
代码不会骗人,它们忠实地记录着每一个创造者的心血。
而人心,却比最复杂的算法还要难懂。
周一的公司例会,巨大的会议室里坐满了各部门的负责人。
王梓轩站在投影幕布前,意气风发,挥斥方遒。他穿着一身高定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演讲的语调抑扬顿挫,极富感染力。
“上个季度,我们成功拿下了‘新途地产’和‘瑞丰银行’两个标杆客户,市场占有率提升了五个百分点!这证明,我们公司的市场战略是完全正确的!”
PPT上,鲜红的数据图表不断切换,每一个增长的数字都引来一阵低声的赞叹。坐在王梓轩身边的几个他新招来的副总,纷纷点头附和,眼神里充满了对这位年轻CEO的崇拜。
我坐在会议桌的末端,安静地看着。PPT上的每一个数据,其背后都源于“海潮”引擎数以亿次的运算。那些看似简单的图表,是我和技术部几十个兄弟,熬了多少个通宵才优化出来的结果。
可在王梓轩的演讲里,技术部门的贡献被轻描淡写地一笔带过,甚至在提到一个由我们团队实现的重大算法突破时,他含糊其辞地将其归功于“公司战略的正确引导和市场需求的精准洞察”。
仿佛技术只是一个工具,而挥舞工具的手,才是决定一切的关键。
会议进行到后半段,我举起了手。
“梓轩,关于‘海潮’引擎的底层架构,我有个问题需要讨论。”我开口道,“随着用户数据量的激增,现有的分布式存储方案很快会遇到瓶瓶颈,我们需要提前规划下一代架构的升级方案,这关系到公司未来的技术壁垒。”
我的话音刚落,王梓轩就微笑着摆了摆手,打断了我。
“程皓啊,技术问题我们私下再沟通。”他的语气听起来客气,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现在是高管例会,时间宝贵,我们要聚焦在业务和市场上。技术嘛,只要能满足业务需求就行了,不要搞得那么复杂,钻牛角尖。”
他身边的几个副总发出几声轻笑,看向我的眼神里带着一丝轻视。仿佛我提出的问题,是一个不合时宜的书呆子式的烦恼。
我放下了手,不再说话。
会议室里的空气有些微妙。一些老员工,尤其是技术部的人,都低下了头,神色各异。而那些新来的高管,则是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
曾几何"时",这个公司是以技术为傲的。我们创业的初衷,就是要做中国最好的数据分析引擎。而现在,技术似乎成了需要为市场让路的附属品。
会后,我刚回到办公室,老胡就跟了进来,顺手关上了门。
老胡,胡启明,四十五岁,公司的三号员工,也是我最信任的老搭档。他一脸的忧心忡忡,额头上的皱纹拧成了一个“川”字。
“皓哥,你看到了吧?现在这公司,都快成他王梓轩的一言堂了!”老胡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愤懑,“会上那几个副总,全是他从中欧商学院的同学圈里挖来的,懂个屁的技术,就会画大饼、喊口号!”
我给他倒了杯水,示意他坐下。
“别急,慢慢说。”
“我能不急吗?”老胡一口气喝完杯里的水,像是要浇灭心里的火,“我听说,王梓"轩"最近背着我们,私下里接触了好几个外部的技术团队,好像是从BAT挖出来的人。我担心,他这是想釜底抽薪,把我们这些老家伙都给换掉!”
我的心猛地沉了一下。这件事,我也有所耳闻。
“还有,”老胡凑得更近了些,“B轮融资的林总,那个女投资人,王梓轩最近跟她走得特别近。我听财务那边的人说,王梓轩提交给投资方的股权结构方案里,好像要搞什么管理层激励池,说是为了吸引人才。但那方案,我们这些创始团队的核心成员,一个字都没看到!”
老胡的话,像一块块石头砸进我心里,激起阵阵涟漪。
我安慰他:“老胡,稳住。团队那边你多安抚,别让大家乱了阵脚。这边的事情,我心里有数。”
送走老胡,我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久久没有动弹。
我心里当然有数。我只是没想到,这一天会来得这么快,这么猝不及防。
七年前,我带着自己研发多年的算法原型,找到了当时还是我女友的王梓萌。我向她描绘了一个关于数据的宏伟蓝图。王梓萌不懂技术,但她看到了我眼里的光。她把这件事告诉了她那个刚毕业,四处找工作却屡屡碰壁的弟弟,王梓轩。
王梓轩对我的技术一窍不通,但他看到了这里面蕴藏的巨大商机。他口才极佳,擅长包装和讲故事。靠着他那张能说会道的嘴,我们真的拉来了第一笔五十万的天使投资。
公司成立时,为了让投资人放心,也为了让王梓萌安心,我同意了王梓轩的提议:他担任对外光鲜的CEO,负责市场、融资和管理;我担任对内务实的CTO,隐居幕后,专注于技术研发。
股权协议是我们一起签的。我以核心技术入股,占51%的绝对控股权;王梓轩以管理和市场资源入股,占20%;剩下的分给了老胡等几个早期技术伙伴。
这些年,我从未在任何公开场合强调过我的控股地位。我以为,我们是家人,是一起打天下的兄弟。只要公司能发展好,谁站在台前,谁隐于幕后,又有什么关系呢?
我以为我的退让和沉默,能换来家庭的和睦与事业的安稳。
现在看来,我错了。
我的沉默,被当成了懦弱。我的退让,被视为了理所当然。
在权力和利益面前,所谓的亲情,原来如此不堪一击。
我拉开抽屉,从最底层拿出一个锁着的文件盒。打开盒子,那份签署着我们所有人名字的创始股权协议,静静地躺在那里,纸张已经微微泛黄。
我摩挲着上面自己的签名,眼神渐渐变得锐利起来。
也许,是时候让一些人,回忆起这家公司到底姓什么了。
周末,王梓轩要在家里请客,庆祝公司B轮融资基本敲定。
美其名曰家庭聚餐,实际上是他个人的庆功宴。
地点没有选在外面奢华的餐厅,而是定在了他刚买下不久的江景大平层。这种“不经意”的炫耀,比任何张扬的举动都更具杀伤力。
我和王梓萌到的时候,客厅里已经坐满了人。王梓轩的父母,也就是我的岳父岳母,正满脸笑容地听着儿子讲述他如何在谈判桌上“舌战群儒”,最终让那位眼光挑剔的林总点头。
“爸,妈,你们是不知道,那个林总有多难搞!国内顶尖的投资人,眼光毒辣得很。她见了不下五十个项目,最后偏偏就看中了我们数海科技!”王梓轩说得唾沫横飞,仿佛那数亿的投资,全是他一人之力拿下的。
岳母的脸上笑开了花,看着儿子的眼神里满是骄傲:“我儿子就是有本事!从小就比别人聪明!”
岳父则转向我,带着几分长辈的“教诲”口吻:“程皓啊,你也要多跟梓轩学学。你看他,多会跟人打交道,这才是做大事的样子。你呢,整天就知道闷在公司里,人要活络一点嘛。”
我笑了笑,没有接话,只是默默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王梓萌坐在我旁边,轻轻碰了碰我的胳膊,眼神里带着一丝恳求,似乎是希望我能附和几句,别让场面冷下来。
我理解她的难处,但我实在无法对着这种颠倒黑白的吹嘘,说出哪怕一个字的赞美。
饭菜上桌,气氛在酒精的催化下愈发热烈。
王梓轩端着酒杯,站了起来,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我身上。
“姐夫,”他开口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过来,“公司能有今天,离不开你早期的技术贡献。这一点,我心里是认的。”
他先是给了个甜枣,话锋随即一转。
“但是呢,时代在发展,公司也在进步。现在我们面对的是一个瞬息万变的市场,光有技术是不够的,还需要有灵活的商业头脑和快速的市场反应能力。”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仿佛是在进行一场公开的评判。
“你的技术思维,说实话,有点僵化了,跟不上公司现在的发展速度了。有时候太固执,听不进别人的意见。我建议你啊,以后多跟公司里新来的那些年轻人学学,放下身段,别总把自己当成元老。”
这番话,与其说是“建议”,不如说是当着所有家人的面,对我进行的一场毫不留情的“敲打”。
岳父岳母听得连连点头,显然对儿子的话深以为然。
“是啊是啊,程皓,”岳母也开了口,“梓轩现在是老总,他看问题比你全面。你要多听他的,都是为你好,为公司好。”
王梓萌的脸色有些尴尬,她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她弟弟,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说什么。
我全程沉默,没有辩解,没有反驳,只是将杯中的白酒一杯接一杯地灌进喉咙。辛辣的液体灼烧着我的食道,却远不及我心中的那股寒意来得刺骨。
这场家庭聚餐,于我而言,更像是一场鸿门宴。一场精心策划的,旨在剥夺我最后尊严的审判。
聚餐在一种诡异的气氛中结束。
我因为喝了酒,由王梓萌开车回家。
在小区的地下停车场,我们刚停好车,王梓轩的车就跟了进来,刺眼的车灯晃得我睁不开眼。
他从车上下来,径直走到我面前。王梓萌想说什么,被他一个眼神制止了。
“姐,你先上去。”
王梓萌犹豫了一下,看了看我,最终还是选择听从弟弟的话,先行离开。
停车场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空气中弥漫着汽油和酒精混合的味道。
王梓轩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点上,深吸了一口,吐出的烟雾模糊了他那张英俊却冷漠的脸。
“姐夫,刚才在饭桌上,话可能说得重了点,你别往心里去。”他开口了,语气里却没有半分歉意。
“有话就直说吧。”我靠在车门上,冷冷地看着他。
他笑了笑,似乎很满意我的“识趣”。
“公司要发展,就需要新鲜血液。你的那一套,说实话,已经成了公司发展的累赘。”他将烟头扔在地上,用脚尖狠狠地碾灭,仿佛在碾碎什么碍眼的东西。
“下周五就是公司年会了。我希望,你能在年会上,主动向大家宣布辞职。”
我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似乎以为我被镇住了,继续说道:“你放心,我不会亏待你。我会给你一笔丰厚的遣散费,足够你下半辈子衣食无忧了。另外,你手上不是还有点公司最早期的原始股吗?我代表公司,按B轮融资前的估值,溢价20%回购。这个价格,绝对仁至义尽了。”
他的脸上带着一种施舍般的悲悯,仿佛他是我命运的主宰,而我,只能感恩戴E地接受他的安排。
我看着眼前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小舅子,内心五味杂陈。
那个七年前,跟在我身后,一口一个“皓哥”叫着的青涩少年,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已经变成了一个被权力和欲望侵蚀得面目全非的怪物。
我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我只是平静地看着他,缓缓地说:“年会再说吧。”
这个模糊的回答,在王梓轩听来,无疑是一种默认和妥协。他脸上露出了胜利的笑容,拍了拍我的肩膀,仿佛在安抚一只被驯服的野兽。
“这就对了。姐夫,你是个聪明人。”
说完,他转身离去,留下一个潇洒而决绝的背影。
我站在原地,停车场冰冷的空气灌入我的肺里,却让我前所未有地清醒。
年会么?
也好。
是时候,让这场闹剧,在最盛大的舞台上,迎来它应有的结局了。
公司年会的举办地,选在了市中心最豪华的五星级酒店。
巨大的宴会厅里,水晶吊灯璀璨夺目,光芒流转,将整个空间映照得如同白昼。衣着光鲜的男女穿梭其间,空气中弥漫着香水、美食和香槟混合的馥郁气息。
我和技术部的几个老员工,被安排在了一个最不起眼的角落。桌上摆着精致的冷盘,却没人有心思动一下筷子。老胡坐在我旁边,脸色铁青,一杯接一杯地喝着闷酒。
主桌的位置,众星拱月。王梓轩坐在最中心,身边是B轮融资的领投方,那位气场强大的女投资人林曼。我的妻子王梓萌,也坐在那一桌,她穿着一身精心挑选的晚礼服,化着精致的妆容,却掩不住眉宇间的一丝忧虑。她的目光时不时地飘向我们这个角落,带着几分复杂难明的情绪。
宴会厅正前方的巨型LED屏幕上,开始播放公司的发展历程VCR。激昂的背景音乐响起,一幅幅画面闪过。
从最初那个简陋的车库,到后来拥挤的创业园区,再到如今宽敞明亮的甲级写字楼。公司的每一次搬迁,每一次扩张,都记录在内。
视频里,王梓轩的身影无处不在。他意气风发地在签约仪式上落笔,他在行业峰会上侃侃而谈,他在团建活动中与员工打成一片。每一个高光时刻,每一个里程碑事件,镜头给到的主角,都是他。
而我,程皓,这个公司的技术奠基人,只在几个早期的镜头里一闪而过。那是一个模糊的背影,一个在白板前写满复杂公式的侧脸,一个在深夜机房里埋头敲击键盘的身影。
所有的功劳,都被巧妙地剪辑、包装,最终归于那个站在台前的人。
老胡气得将手中的酒杯重重地放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欺人太甚!”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四个字。
我却异常平静。我端起桌上的水杯,缓缓地喝了一口。水的温度刚刚好,不冷不热,就像我此刻的心情。
我看着屏幕上那个被塑造成神话的王梓轩,眼神深邃,仿佛穿透了这喧嚣的表象,看到了隐藏在背后的,那些不为人知的真实。
VCR播放完毕,全场响起雷鸣般的掌声。
王梓轩在一片欢呼声中走上舞台,聚光灯追随着他的脚步,将他打造成了全场唯一的主角。
他接过话筒,发表了激情澎湃的演讲。他回顾了“他”带领公司在过去一年取得的辉煌成就,他感谢了投资人的信任和全体员工的努力,他展望了一个无比宏大和光明的未来。
“我们的目标,是在三年内,成为国内数据智能领域的绝对领导者!五年内,登陆纳斯达克!”
他的声音充满了力量和自信,台下再次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王梓萌看着舞台上光芒万丈的弟弟,眼中泛起了泪光,那是骄傲的泪光。她又下意识地朝我这个方向看了一眼,眼神里的复杂情绪更浓了。
演讲进行到尾声,王梓轩的语调突然一转,变得“沉重”和“惋惜”。
“企业要发展,就如同大浪淘沙,必须有新陈代谢。今天,我们也要怀着一种复杂的心情,送别一位公司的元老,一位曾经为数海科技立下过汗马功劳的功臣。”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精准地投向我所在的角落。
“他就是我们公司的CTO,也是我的姐夫,程皓先生。”
全场瞬间安静了下来,随后响起一阵压抑不住的哗然。上百道目光,带着惊讶、同情、疑惑、幸灾乐祸,齐刷刷地聚焦在我身上。
我能感觉到,身边的老胡身体瞬间绷紧了。
主桌那边,王梓萌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她显然完全没有料到,自己的弟弟会选择在这样一个万众瞩目的场合,用这样一种近乎公开处刑的方式,来处理这件事。
王梓轩从舞台上走了下来,穿过人群,径直来到我的面前。他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悲伤”,仿佛他才是那个最不舍的人。
他故作姿态地伸出手,想要拍我的肩膀。
“姐夫,感谢你为公司的早期付出。我知道,离开自己奋斗过的地方会很难受。”他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整个宴会厅,带着一种刻意表演出来的沉重与惋惜,那力道却像是在驱赶什么令人厌烦的东西。
“但为了公司的未来,这是必须的。你放心,公司不会亏待你。”
他顿了顿,音量陡然拔高,仿佛是在施舍最后的怜悯,每一个字都砸在所有人的耳膜上。
“对了,我知道你手上还有一些公司最早期的原始股。现在公司发展好了,这些股份也值点钱了。你有没有打算要处理?我代表公司,可以给你一个不错的价格。”
这个问题,充满了恶毒的陷阱。
在所有员工、合作伙伴,尤其是投资人林总的面前,他将我塑造成一个跟不上时代、被公司淘汰,最后还急于套现走人的可怜虫形象。
所有人都看着我,等着看我如何应对这场精心设计的、公开的羞辱。
投资人林总的目光,也锐利地投了过来。她那双精明的眼睛里,没有同情,只有审视。她像一个冷静的猎人,观察着这场突如其来的“宫斗”大戏,评估着这家公司核心团队的稳定性。
我缓缓站起身,没有理会王梓轩伸出的手。
我平静地环视全场,目光扫过那些或惊愕、或同情的同事,扫过脸色煞白、嘴唇微颤的妻子,最后,落回到王梓轩那张得意洋洋的脸上。
我拿起桌上的麦克风,现场的嘈杂声奇迹般地消失了。
“股份吗?”我平静地反问,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波澜,仿佛在讨论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小事。
王梓轩抱着臂膀,轻蔑地笑了笑,那是一种胜券在握的姿态:“是啊,你那点股份,我帮你处理了,也算了却一桩心事。”
我看着他,也笑了,嘴角第一次在今晚扬起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我对着麦克风,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不多…”
我顿了顿,整个宴会厅的人都屏住了呼吸,连背景音乐都仿佛停止了。所有人都想知道,这个被当众扫地出门的CTO,到底能说出什么来。
我的目光直视着王梓轩,继续说道:
“…也就51%。”
短暂的死寂后,现场瞬间爆炸。窃窃私语变成嗡嗡的议论声,像点燃了的蜂巢。王梓轩脸上的笑容僵住,然后龟裂,最后化为难以置信的惊骇。他的第一个反应是:“你胡说八道什么!喝多了吧你!”
话音未落,投资人林总已经带着她的法务团队快步从主桌走了过来。她那张一向冷静的脸上,此刻写满了严肃与兴奋。她绕过王梓轩,直接站到我面前:“程先生,您刚才说的是真的吗?您持有数海科技51%的股份?”
我平静地点头:“是的,林总。公司的章程和工商注册信息都可以证明。我才是公司的控股股东。”
我的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宴会厅里,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耳中。
王梓轩彻底慌了,他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他冲过来想抢夺我手中的麦克风,嘴里还在语无伦次地喊着:“你骗人!大家别信他!他就是被辞退了,心里不平衡,在这儿胡说八道!”
然而,他还没靠近我,早已站在我身旁的老胡和几个技术部的核心员工,就不动声色地上前一步,组成了一道人墙,将他牢牢地拦在了外面。
他的失态,与我的镇定,形成了鲜明而讽刺的对比。
“不可能!”王梓轩声嘶力竭地喊道,脸涨得通红,青筋暴起,再也没有了刚才在舞台上的半分风度,“公司的运营一直是我在负责!融资是我谈的!客户是我拉的!你凭什么!你凭什么说你是控股股东!”
我冷冷地看着他,看着他那副歇斯底里的丑态,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我只是抬起手,在空中清脆地,打了个响指。
这个动作,突兀而又充满了某种神秘的仪式感,让全场的喧嚣再次为之一静。所有人的目光,都顺着我的手势,看向了宴会厅的侧门。
侧门被推开了,一个穿着黑色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神情严谨的中年男人快步走了进来。
他手上拿着一个厚实的牛皮纸文件袋,目不斜视地穿过人群,径直走到我身边。
“程先生。”他微微躬身,将文件袋恭敬地递上。
我接过文件袋,看都未看,便随手递给了他,用眼神示意他交给王梓轩。
男人会意,走到目瞪口呆的王梓轩面前,从文件袋里抽出几份装订好的文件,摊开在他面前。
周围的同事,包括主桌上闻讯赶来的几位公司高管,都按捺不住好奇心,纷纷凑上前去。
当他们的目光触及文件第一页上那几个加粗的黑体字,以及下方那个鲜红的公证处印章时。
所有人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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