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的花,一朵也不能碰!”夜华的警告罕见地严厉。

白浅望着瀛洲这片为素素而生的桃林,心如针刺。

她以为自己懂他所有的深情与亏欠,可当阿离说出那句话时,她才惊觉,这片花海背后隐藏的真相,远比她想象的更加残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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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海八荒的传言,有时比天君的圣旨传得还要快。

最新的传言,是关于天族太子与青丘女君的。

说他们婚后琴瑟和鸣,恩爱逾常,是这几十万年来最登对的一双璧人。

这话传到青丘狐狸洞,迷谷正拿了把新制的木梳,为白浅通着一头青丝。

他一边梳,一边将听来的话学给白浅听,语气里满是与有荣焉的欢喜。

白浅坐在铜镜前,看着镜中眉眼平和的自己,嘴角也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传言倒也不算夸大。

自大婚以来,夜华待她,确实是倾尽了所有的温柔。

洗梧宫不再是那个冷冰冰的天上宫阙。

夜华将殿内许多陈设都换成了她喜欢的样式,连窗外的云,都用法术拘了几朵狐狸形状的。

阿离每日晨昏定省,总要赖在他们中间,讲些学堂里的趣事。

夜华批阅公文时,她便在一旁寻个软榻躺下,看从凡间搜罗来的话本子。

有时看得乏了,抬眼望去,总能撞进他深不见底的眼眸里。

那双眼睛里,总是盛满了专注而沉静的笑意,仿佛这天地间,只看得到她一人。

三生三世的纠缠,诛仙台上的决绝,东皇钟下的魂飞魄散。

那些过往,似乎真的已经沉淀,化作了此刻岁月静好里的一缕背景。

白浅也一度以为,自己是真的将一切都放下了。

可这世上,总有些东西,像长在心尖上的倒刺,平日里相安无事,一经触碰,便会牵扯出连绵不绝的钝痛。

那根刺,叫瀛洲。

更确切地说,是瀛洲之上,那一片广袤无垠的十里桃林。

三百年前,夜华为取神芝草,在瀛洲被四头凶兽撕去整条右臂。

这件事,是她心头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

瀛洲是他的断臂之地,是他的九死一生之所。

按理说,那该是他最不愿再踏足的地方。

可他偏偏就在那里,耗费了巨大的仙力,凭空造出了一片与青丘别无二致的桃林。

这消息最初是奈奈传来的。

那天她正在狐狸洞小憩,奈奈兴冲冲地跑进来,满脸都是对自家殿下的崇拜。

她说,太子殿下神通广大,竟将那阴煞之地化作了仙境。

她说,那里的桃花开得流光溢彩,比青丘的还要美上三分。

白浅当时只是睁开眼,淡淡地“嗯”了一声。

奈奈见她反应平平,脸上的兴奋也褪去了几分,行了个礼便喏喏地退下了。

她走后,白浅在榻上,睁着眼,看了一夜的洞顶。

她怎会不明白夜华此举的用意。

素素。

那个在东荒俊疾山与他许下一世夫妻之约的凡人。

那个在洗梧宫受尽委屈,最终被他亲手剜去双眼的凡人。

那个心如死灰,从诛仙台上一跃而下,只求与他两不相欠的凡人。

素素爱桃花。

夜华便为她在洗梧宫种下一株桃树。

如今,他更是在瀛洲,为她种下了整整十里。

他大抵是觉得,素素一生短暂,所受苦楚太多。

他想为她建一处魂归之所,让她即便身死,也能看到此生最爱的风景。

这份深情,不可谓不重。

天宫的仙娥,四海的神君,都为此交口称赞,说天族太子情深义重,万世难寻。

可这份深情,对白浅而言,却是一场无声的凌迟。

她就是素素。

这是她历的情劫。

夜华也知道,她就是素素。

可他依旧固执地,用这种方式,去凭吊那个“已经死去”的凡人。

这让她觉得自己,像一个拙劣的赝品。

即便她有着上神的身份,有着倾世的容貌,可在他心里,她终究是替代了那个穿着素白棉布裙的女子。

他如今对她的好,有多少是出于爱,又有多少是出于对素素的补偿?

这个问题,她不敢想,更不敢问。

于是,瀛洲,成了他们之间一个讳莫如深的禁区。

她从不提及。

他也默契地,从不在她面前说起那片桃林。

他偶尔会独自离宫,身上带着一丝瀛洲特有的阴寒水汽回来。

白浅闻到了,也只当不知。

她以为,只要不去看不去听,那片桃林便与她无关。

心头那根刺,也就不会再隐隐作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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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离的五万岁生辰宴,在洗梧宫办得盛大无比。

小天孙穿着一身玄色滚金边的小礼服,像个小大人似的,跟在夜华身后,接受着四海八荒宾客的祝福。

他收到的贺礼,在偏殿里堆成了一座小山。

宴席散尽,夜阑人静。

阿离却毫无睡意,抱着一个东海水晶宫送来的夜明珠,滚到了白浅的身边。

他将珠子举到白浅眼前,献宝似的说。

“母后,你看,这珠子里的光,像不像天上的星星?”

白浅接过珠子,入手温润,光华内敛,确是稀世珍品。

她笑着摸了摸阿离的头。

“喜欢吗?”

阿离重重地点了点头,随即又摇了摇头。

“喜欢是喜欢,但我更想去看真的发光的桃花。”

白浅的手,微微一顿。

一旁的夜华,正执起茶壶为她添茶,闻言,手腕也几不可察地停滞了一瞬。

阿离并未察觉到父母之间气氛的微妙变化。

他从白浅的膝上滑下来,跑到夜华身边,拉着他的衣角。

“父君,司命星君今天偷偷告诉我,说瀛洲的桃林,是这世上最最好看的地方。”

“他说那里的每一朵桃花都会自己发光,晚上比东海的夜明珠还要亮。”

“父君,生辰的愿望,可以现在就许吗?”

小家伙仰着脸,一双酷似夜华的眼睛里,盛满了期待与渴望。

“我想去瀛洲看桃花,和父君母后一起。”

洗梧宫的内殿,一时间静得落针可闻。

只剩下窗外偶尔拂过的夜风,吹动纱幔的轻响。

白浅垂下眼睑,看着自己落在膝上的手。

指甲,无意识地掐进了掌心。

她该如何拒绝?

用什么样的理由,去浇灭自己孩子眼中那纯粹的期盼?

她做不到。

夜华的目光,也落在了她的身上。

那目光很沉,带着探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一丝连他自己或许都未曾发觉的,隐秘的期盼。

白浅的心,被那目光刺得生疼。

他在期盼什么?

期盼她终于能放下芥蒂,去亲眼看一看,他为另一个女人打造的绝美梦境吗?

还是说,他其实是想借着阿离,逼她面对这一切?

各种念头在心中翻涌,最终,都化作了一声无力的叹息。

她抬起头,迎上阿离的目光,缓缓地,点了点头。

“好。”

声音很轻,却清晰地落在夜华和阿离的耳中。

阿离立刻爆发出了一声响亮的欢呼。

他扑过来,在白浅的脸上,用力地亲了一口。

“母后真好!”

夜华眼中那一点紧张,瞬间化为了一片柔和的星光。

他站起身,走到白浅身边,俯下身。

“你也累了一天了,早些歇息吧。”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

“明日,我便带你们去。”

第二天,一家三口乘坐着天族的云舟,前往东海之上的瀛洲。

云路之外,罡风呼啸,带着撕裂一切的狂暴力量。

瀛洲曾是上古凶兽盘踞之地,即便凶兽已除,其本身的凶煞之气,依旧让这片空域变得极不稳定。

夜华独自站在船头。

他没有祭出法器,只是用自己的仙力,在云舟之外,撑起了一道厚实的黑色仙障。

所有的罡风,撞在仙障上,都如泥牛入海,瞬间消弭于无形。

阿离趴在船舷边,好奇地看着外面飞速掠过的云层和风刃,兴奋得小脸通红。

白浅坐在他身后,目光却一直落在夜华的背影上。

他的背影,一如既往地挺拔如松。

可白浅却敏锐地察觉到,他的气息,比在天宫时,似乎紊乱了一些。

他撑着仙障的左手,袖口在风中微微拂动,偶尔会露出手腕。

那里的皮肤,似乎比平日里更加苍白,甚至能看到皮下淡青色的血管。

白浅的眉头,不自觉地蹙了起来。

她站起身,走到他的身边。

“要不要换我来?”

她开口问道。

夜华闻声回头,看到是她,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温柔的笑意。

“不必。”

他摇了摇头。

“这点罡风,还奈何不了我。”

他说着,伸出左手,将她被风吹乱的一缕鬓发,掖到耳后。

他的指尖冰凉,触碰到她耳廓的瞬间,让她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他似乎也察觉到了,很快便收回了手。

“这里的气息阴寒,你若觉得冷,便回船舱里去。”

他的语气,关切依旧。

白浅没有动。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看着他苍白的嘴唇,和额角那一点点被他迅速用法力蒸干的薄汗。

她心中那种异样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云舟穿过最后一层混乱的气流,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一座巨大的岛屿,如一颗遗世独立的明珠,静静地悬浮在碧波万顷的东海之上。

整座岛屿,都被一片温柔的、梦幻般的粉色光晕所笼罩。

那光晕的来源,正是岛上那片无边无际的桃林。

桃花盛放,如云似霞。

每一朵花,每一片叶,都流转着淡金色的神华。

这些神华汇聚在一起,形成了那道巨大的结界,将岛屿与外界的阴寒和凶煞,彻底隔绝。

眼前的景象,比司命星君的描述,还要震撼百倍。

阿离早已被惊得说不出话来,只是张着小嘴,一双大眼睛里,写满了不可思议。

云舟缓缓降落在岛屿的边缘。

脚踏上实地的一瞬间,一股暖香便扑面而来。

那是桃花的清甜,混合着一种极其熟悉的、属于夜华的龙涎香气。

两种味道,完美地交融在一起,形成了一种独特的、让人心安的气息。

阿离欢呼一声,第一个冲进了桃林。

他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那片粉色的海洋之中。

白浅站在林边,迟迟没有迈开脚步。

她望着这片美得不似凡间的桃林,心中却像是被一块巨石压住,沉闷得厉害。

他为了素素,当真是倾尽了所有。

将这样一座怨气冲天的凶煞之地,硬生生改造成了四季如春的桃源仙境。

这需要耗费多少修为,需要付出多少心血?

她不敢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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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华走到她的身边,顺着她的目光,望向那片桃林。

他的眼中,没有欣赏,没有得意,只有一种复杂难言的情绪。

“走吧。”

他轻声说。

“阿离已经跑远了。”

他没有牵她的手,只是率先走进了林中,为她拨开垂下的枝条。

白浅沉默地跟在他的身后。

脚下是厚厚的落英,踩上去,软绵绵的,没有一丝声响。

四周安静极了。

只有风吹过花海,发出的“沙沙”声。

林中的暖意,比外面更加浓郁。

仿佛置身于一个巨大的暖炉之中。

这股暖意,驱散了东海之上的所有寒气,却驱不散白浅心头的冰冷。

他们一前一后,在林间小径上,默默地走着。

夜华似乎想说些什么,几次欲言又止。

白浅却始终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将他所有的意图,都隔绝在外。

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终于,阿离的叫声,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父君!母后!你们快来看!”

两人循声望去。

只见在桃林的最深处,阿离正站在一棵异常高大的桃树下,兴奋地朝着他们挥手。

那棵桃树,堪称这片林子的王者。

树干粗壮,需要数人合抱。

枝繁叶茂,冠盖如云。

树上盛开的桃花,颜色比别处的都要深一些,呈现出一种瑰丽的胭脂色。

花瓣上流转的金色光晕,也更加明亮,几乎凝成了实质。

整棵树,都散发着一股磅礴而温暖的生命气息。

阿离围着那棵树,转了好几圈,最后,停在一根垂得很低的枝条前。

那枝条上,正好开着一朵最大、最艳的桃花。

他仰着头,眼中满是喜爱与渴望。

他踮起脚,伸出小手,似乎是想去触碰那朵花。

“阿离!”

夜华的声音,陡然响起。

不再是平日的温和,而是带着一股前所未有的严厉与急切。

阿离被这声断喝吓了一大跳,伸出去的手,闪电般地缩了回来。

他转过身,有些无措,又有些委屈地看着快步走来的父君。

夜华几步便冲到了他的面前。

他一把抓住阿离的手腕,将他拉离了那棵桃树。

他的脸色,不知为何,变得异常苍白。

“父君跟你说过多少遍。”

他的声音,因为急促,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这里的花,一朵也不能碰,更不能摘,你忘了吗?”

阿离被他吓得眼圈都红了。

他低下头,玩弄着自己的衣角,小声地辩解。

“我……我只是想摸一下,我没想摘……”

白浅站在一旁,冷眼看着这一切。

心,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看。

这就是他珍而重之的东西。

这是独属于素素的圣地。

所以,即便是他们的亲生儿子,也丝毫触碰不得。

一丝尖锐的刺痛,从心底蔓延开来,瞬间传遍了四肢百骸。

她觉得浑身发冷,连多待一刻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转过身,声音里不带一丝情绪。

“我有些乏了,去那边的亭子里歇会儿。”

说完,她甚至没有看夜华一眼,便径直朝着林子边缘的一座石亭走去。

夜华看着她决绝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痛楚。

他张了张嘴,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还是将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

他松开阿离的手,蹲下身,用那只完好的左手,理了理儿子凌乱的衣襟。

他的语气,已经恢复了平静。

“去陪着你母后。”

他说。

“别让她一个人待着。”

阿离乖巧地点了点头。

他看了看父君苍白的脸,又回头望了望母后孤单的背影,迈开小短腿,朝着石亭跑去。

诺大的桃林中心,只剩下夜华一个人。

他缓缓地,重新走回那棵巨大的桃树下。

他伸出手,用指腹,轻轻地,近乎虔诚地,抚摸着粗糙的树干。

那上面,似乎还残留着阿离小手的温度。

他闭上眼,靠着树干,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那股浓郁的、混合着桃花与龙涎香的气息,顺着他的呼吸,涌入他的四肢百骸。

他紧蹙的眉头,似乎舒展了一些。

那苍白如纸的脸色,也终于,恢复了一丝微不可察的血色。

石亭建在悬崖边上,视野开阔。

可以俯瞰整片桃林,以及远处波澜壮阔的东海。

白浅坐在石凳上,山风吹来,拂动她的长发与衣袂。

几片被风卷起的桃花瓣,飘飘扬扬地,落在她的裙摆上。

她捻起一片,放在指尖端详。

那花瓣触手温热,上面的金色光晕,随着她的仙力流转,明灭不定。

很美。

却也,很残忍。

阿离跑到她身边,小心翼翼地挨着她坐下。

他将头靠在白浅的胳膊上,闷闷地问。

“母后,你是不是生阿离的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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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浅回过神,侧头看着儿子委屈的小脸。

她心中一软,将他揽入怀中。

“没有。”

她抚摸着他柔软的头发。

“母后没有生你的气。”

“那是生父君的气了吗?”

阿离抬起头,大眼睛里满是困惑。

“父君今天也好奇怪。”

“他刚才看我的眼神,好吓人,就像……就像我要是碰了那朵花,他就会死掉一样。”

孩子无心的一句话,却像一根针,狠狠地扎进了白浅的心里。

她下意识地,抬头望向林深处。

那个黑色的身影,依旧静静地,靠在那棵巨大的桃树下。

远远看去,竟透着一股与这片灼灼桃林格格不入的孤寂与萧瑟。

她的心,没来由地,抽痛了一下。

阿离在她怀里腻了一会儿,孩童心性,很快便被亭外飞过的一只彩色仙蝶吸引了。

他跟白浅说了一声,便又跑出去,追着蝴蝶玩耍了。

石亭内外,再次恢复了安静。

白浅看着远处嬉戏的阿离,又看看更远处静立的夜华。

一家三口,同处一地,却仿佛隔着万水千山。

而这阻隔他们的,便是这片美得令人心碎的桃林。

她端起石桌上的茶杯。

茶水是夜华一早就备在储物法器里的,此刻倒出来,依旧温热。

是她最喜欢的,青丘的桃花酿。

他总是这样。

在生活的每一个细节里,都将她照顾得无微不至。

可唯独在“素素”这件事上,他偏执得像一块捂不热的石头。

或许,是她自己太执着了。

或许,她真的该学着放下。

毕竟,素素已经死了。

她白浅,才是如今站在他身边的,天后。

她正出神,眼角的余光,突然瞥见一道小小的身影。

是阿离。

他追着蝴蝶,不知不觉,又跑回了桃林的深处。

而且,他此刻正蹑手蹑脚地,朝着那棵最大的桃树摸去。

白浅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这孩子!

怎么就是不听劝!

她立刻站起身,想出声喝止。

可她离得太远,声音还未出口,阿离的动作,却比她更快。

他大概是吸取了方才的教训。

这一次,他没有丝毫犹豫。

他瞅准了父母都未曾注意他这边,一个助跑,跳起来,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抓住了那根垂下的枝条。

枝条剧烈地晃动起来。

那朵开得最盛的胭脂色桃花,被他小小的手,紧紧地攥住,然后,用力向下一扯。

一声轻微的、几乎听不见的“啪嗒”声。

花,连着一小段花萼,被他完整地,从枝头拽了下来。

阿离得手了。

他脸上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

他将那朵流光溢彩的桃花,像捧着一件稀世珍宝一样,小心翼翼地护在手心。

然后,他转身,迈开小短腿,朝着石亭的方向,飞奔而来。

他要将这朵最好看的花,送给他的母后。

他要让母后开心起来。

他跑到石亭前,气喘吁吁地停下。

他将花高高举起,小脸上满是邀功的兴奋,和一丝做了坏事后特有的不安。

“母后,送给你!”

他的声音,清脆,响亮,带着孩童特有的天真。

“父君不让我摘,他说……”

阿离歪着头,努力地,回忆着父君曾经对他说过的话。

他想把话说完整,好让母后明白,他摘这朵花,是多么的不容易。

思索半天,断断续续地说出了后半句话。

白浅伸出去,准备接过花的手,就那样,僵在了半空中。

她手中的茶杯,无声地滑落。

“啪”地一声,在坚硬的石板上,摔得粉身碎骨。

她的大脑,在一瞬间,变成了一片空白。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他看着白浅,一字一句,极为认真地复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