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1月20日中午,我敬爱的博士导师薛声家教授去世了,享年82岁。收到薛老师去世的消息,很难过。据成师兄说,薛老师走得很安详,像睡着了。自2007年9月进入薛老师门下攻读博士学位,到2010年9月博士毕业,再到今天,一眨眼时间过了19年。每当回忆往事,印象如新,感慨万千。
一、博士入学考试几乎折戟沉沙
2006年11月,我决定从企业辞职,准备参加2007年暨南大学博士生入学考试。在报名之后,我给薛老师发了一封邮件,告知打算报考他的博士研究生。薛老师回信说“欢迎报考”。博士生入学考试结束后,我发了一封邮件给薛老师,告知漏答了第一门专业课(《管理学+管理经济学》)最后一道20分的案例分析题,恐怕考不上了。薛老师收到邮件后,没有回复我。
等到可以查询分数的那天,我没心情去查询分数,认为即使第一门专业课的分数勉强过60分,总分也缺乏竞争力。于是委托硕士同学何同学(当时何同学在攻读博士学位,现为中山大学教授)代为查询。何同学查询后,开心地对我说,在报考薛老师的考生当中,我总分最高,各科成绩都超过了60分。我听到何同学的报喜后,十分开心,旋即给薛老师发信息,告知了实情。薛老师收到我的信息后,难以置信(即漏答了20分的案例分析题,还能在报考他的考生中获得总分第一),于是亲自去管理学院确认我的初试成绩。
薛老师确认我的初试成绩后,接下来的复试,就比较顺利了。再后来,我顺利收到了暨南大学的博士入学录取通知书。为了纪念当年这段令人难忘的经历,我保留了当年博士生入学考试成绩查询结果,如下所示。
我现在仍然清晰记得,当年暨大管理学院博士生录取有几点特别的地方:(1)当年暨大管理学院博士生初试成绩,全院总分最高的是苏同学,为220分;苏同学报考了王教授,跟我没有竞争关系。(2)当年管理科学与工程专业的试题很难,考生中总分190+基本属于最高分的那一档,而最后能参加复试的考生中好几个单科线也没达到60分;学院当年破格录取了几个管科专业的博士生,才完成了招生任务。
二、攻读博士学位:课程学习
2007年9月,我来到了暨大管理学院报到,开始了博士课程学习。对于专业课程,薛老师给我们上了2门课程:《管理科学》和《管理学专题研究》。薛老师在课堂上给我们演示了解决管理科学问题的几个软件:Lingo, QM, DEA。
后来,我在科学研究中,如果遇到优化问题,就使用Lingo软件来求解。2025年11月,我独自完成了《管理运筹学》教材的编写工作,除了第10章《时间序列预测》使用Stata软件做统计外,其余11个章节全部使用Lingo软件进行建模及求解。每次给本科生讲《管理运筹学》课程时,我经常回忆起攻读博士学位期间薛老师给我们上课的情景,衷心感谢他教会了我使用Lingo软件。
三、攻读博士学位:科学研究
攻读博士学位期间,对于选择哪个领域和研究方向、研究什么问题,薛老师放手让我独立开展工作。结合我硕士毕业后在某制造企业从事运营管理和企业信息化所积累的实践经验和理论认知,我决定博士毕业论文方向为企业信息化。事后证明,这个选择很正确。在该制造企业工作期间,我们完成了用友ERP系统实施,我获得了用友颁发的ERP实施顾问证书;后来该公司董事会放弃SAP或甲骨文的ERP项目,我才决定辞职去考博。
攻读博士学位的第一年,我没有专心致志。因为当年毕业条件相对容易,所以我打算边攻读学位边在企业工作,当时应聘了广州一家上市公司并拿到了offer,后来由于X总离职去创业,我就放弃了那家上市公司的工作,决心专心攻读博士学位。我后来的想法很简单:薛老师招收我入门,我无论如何要全力完成课程并以较好的成绩拿到学位,否则会辜负他招收我入门。
四、攻读博士学位:一点成绩
攻读博士学位期间,生活单调而充实,几乎每天三点一线:图书馆、食堂、宿舍,周末偶尔跟同学去超市、沙面、公园等地方休闲,每周下午去操场跑步2-3次;有时候我不想读专业论文了,就读苏轼、毛主席、南唐后主李煜的诗词,听乡村音乐和古典音乐。薛老师给我提供了助研岗并且同意用课题报销论文版面费,加上国家每个月给予博士生的生活补助,所以我能专心从事某些专题研究,不用担心经济问题。而当年我的几个博士同学都从事了兼职工作,分散了攻读博士学位所需的时间和精力。
我现在依然清晰记得,我的第一篇投稿论文获得录用后,编辑部把录用通知寄给薛老师。那天,薛老师电话我,交给我一个信封,信封比较沉淀,里面装着版面费现金。薛老师的这个做法深深地影响了我。后来我当研究生导师时,对于研究生的论文版面费,我都用课题经费支付,以减轻研究生的经济压力。
我攻读博士学位总共用了3年,除了第一学期三心二意,随后的两年半,我做到了心无旁骛,顺利发表了几篇核心期刊论文。我现在依然清晰记得,我们第二篇被核心期刊录用的论文,是在薛老师的指导下完成修改的,当时我们在管理学院的办公楼一起完成了关键部分的讨论和修改。
攻读博士学位期间,我获得了暨南大学2008-2009学年“优秀研究生”荣誉称号,这是校级荣誉。攻读博士学位期间,我获评为2009年度广东省南粤优秀研究生,这是省级荣誉称号。这些荣誉,得益于薛老师对我学业的指导、帮助和支持。由于我在中学时期获得了省级荣誉称号,在研究生时期获得了校级和省级荣誉称号,所以我博士毕业工作后,对于参加校级和省级奖励评选,意兴阑珊。这些奖励,多一个或少一个,无非就是数量的堆积,没多大意义(绝大多数人一辈子都没机会获得国家级奖励)。
五、导师的言传身教及师生情谊
薛老师是越南归侨,家境优渥,在越南接受了高等教育。薛老师回到中国后,在高校从事教学科研工作,研究领域为管理科学、最优化、线性规划,长期为硕士生和博士生开设《运筹学》、《管理决策》、《管理科学》、《高级运筹学》等课程,培养数十名研究生,主持完成多项科研课题,其中“线性与非线性规划的理论及其方法”获省部级科技进步奖二等奖,出版《管理运筹学》、《线性规划》等教材。
薛老师和蔼可亲、平易近人、专注学问。薛老师培养的研究生中,一部分在高校从事行政工作,做到了校长和副校长职务(厅级干部)。一部分在高校从事教学科研工作,有一个同门继承了薛老师的衣钵,该同门获得了国家自然科学基金重点项目,在UTD24期刊发表论文。一部分在企业工作,担任高级管理者。而我博士毕业后,一直在高校从事教学科研工作,期间曾经跟随X总创业2-3年,奈何没做出亮眼的成绩,我曾告知薛老师这段创业经历,他叮嘱我好好干。
2010年7月我博士毕业后,加入了广东某三四线城市双非高校(当年我参加了选调并通过政审后,福建省委组织部安排我去漳州市国资委工作,我后来放弃了)。每年的教师节,我们同门都组织聚会,我都会来广州参加同门聚会,跟薛老师见面。2014年4月我离开广东,加入了海南大学,跟薛老师见面次数减少了,每年只能通过电话联系。2020年口罩行情放松后,我专门坐飞机去广州暨大附属医院见了薛老师。薛老师坐着轮椅上,我推着轮椅在楼下空地走了半个小时。2023年和2025年暑假,我带着孩子从海口自驾来广州看望薛老师。2026年,我仍计划暑假自驾来广州看望薛老师。然而2026年1月20日,薛老师驾鹤西去,从此我身边少了一个可以倾诉、可以谈心的长辈。
我攻读博士学位的年代,高校流行把导师称为“老板”,但我一点不喜欢这种叫法。韩愈说,“师者,传道受业解惑也”。我们同门私下都称导师为薛老师,从不称呼老板。老板是雇主,老板这个词是资本主义的产物。许多老板把员工当成成本和耗材。最近网络热议的美国斩杀线,让人们对资本主义有了更加深刻的认识。每当回忆往事,我很庆幸,在人生的重要转折点,我能投入薛老师门下攻读博士学位,并用了3年完成了学业。
“昔人已乘黄鹤去”。对于导师的离去,我这两天心绪凌乱。我只能用朴素的语言和文字,记录敬爱的导师薛声家教授,记录我们经历的点点滴滴。
薛声家教授千古!
学生 楼润平 博士
海南大学教授、研究生导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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