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我三十四岁,工作稳定,收入不算耀眼,但也体面。她比我小五岁,在一家培训机构做行政,脾气温和,笑起来有点拘谨。我们谈了三年,到了该结婚的时候。
订婚前一周,她约我在一家老茶馆见面。不是周末,人不多。她把包放在膝上,双手压着,像是在防止什么东西掉出来。她说话之前,先喝了一口茶,茶太烫,她皱了皱眉。
她说,家里希望我能拿出五十万。
她说得很慢,像是在陈述天气。不是彩礼,是“给她一点保障”。她母亲身体不好,父亲没有退休金,弟弟还在读书。她说她不是为自己,是为将来。她怕婚后没有退路。
我没有立刻说话。那一刻我并不愤怒,只是觉得周围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远。五十万,对我来说不是一个可以讨论的数字。那是我所有的积蓄,加上父母给我准备的首付。
我问她,如果我拿不出来呢。
她低头,看着杯里的茶叶,说那就再想想。
我忽然明白,这不是商量,是通知。
我站起来,付了钱。她也站起来,手足无措地看着我。我说,婚礼先取消吧。她嘴唇动了一下,没追出来。
后来她发过几条消息,说她也很难,说她没有恶意。我没有回。那不是赌气,是一种很冷静的判断。那一刻我知道,如果我妥协了,这五十万会成为我们一生中反复被提起的起点。
我们就这样断了联系。
接下来的一年,我换了工作,搬了家,生活像一条笔直的路,走得并不快,但没有障碍。偶尔想起她,也只是想起她安静地坐在窗边看书的样子。那种想念没有痛感,更像旧照片。
三年后,我在一家医院的走廊里再次见到她。
我陪父亲做检查,她从电梯里出来,推着一辆轮椅。她瘦了很多,头发剪短了,脸色很白。她也看见了我,愣了两秒,然后点了点头。
我们在走廊尽头的长椅上坐下。她说,她结婚了。那五十万,她丈夫给了。婚后不到一年,她母亲住院,钱几乎全花光了。后来孩子出生,她辞了工作。丈夫的生意这两年不顺,家里常常为钱争吵。
她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很平,没有抱怨,也没有向我诉苦。只是像在复述别人的生活。
她忽然问我,那年是不是很恨她。
我想了想,说没有。我只是觉得我们站在不同的位置,看同一件事。
她笑了一下,那笑容很短。她说,她那时以为钱能解决不安,后来才知道,钱只是把不安往后推了一点。
我们沉默了一会儿。走廊里有人哭,有人低声打电话,生活在这里显得格外具体。
她最后说,如果当年你答应了,可能也会后悔。
我点头。人生很多代价,并不是付得起就值得付。
父亲的名字被叫到,我起身离开。她没有再看我。
那天晚上回家,我一个人煮了面。窗外下雨,灯光把雨丝拉得很长。我忽然意识到,那三年前我转身离开的,并不只是一个人,还有一条看得见却走不通的路。
有些选择,当下看起来冷酷,后来才知道,那只是对现实保持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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